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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姑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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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鸟语伴花香,我枕着熟悉的桃花熏香悠悠醒来。烂漫的阳光透过窗槛,柔和的暖意散落一室。我看着熟悉的木质屋顶,心神一松,果然是十里桃林。右臂微麻,光辉在银白的秀发上流转。好漂亮!我不自觉地揪起一缕,捏在手里把玩。“嗯~”,柔软的毛头耸动了两下。我连忙把手缩回被子,装作刚刚醒转的样子。滚滚抬起头,满脸将醒未醒的迷蒙,突然两眼泛光,神采奕奕。他抓住我的手臂,惊喜地说:“姑姑,你终于醒了!”
阿承这一抓,正巧按住了一处伤口,疼得我呲牙咧嘴。“对不起,是阿承鲁莽了。”他慌忙松开五指,一脸愧疚难安,“姑姑还疼吗?我、我去喊折颜。”我挽留不及,刚刚抬起手,阿承已经匆匆忙忙地出门去了。我拖着沉重乏力的身子,艰难地坐了起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阿承平日行事颇为周全,这番迷糊马虎的模样委实难得一见。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临近。单薄的小木屋根本隔不住阿承的大嗓门:“折颜,快点、快点。”折颜还是老样子,不紧不慢的:“不急,她既然醒了,应该无恙了。”阿承拉着折颜跑了进来。
“姑姑怎么坐起来?怎么不唤我一声?”他松开折颜,几步坐到床榻一旁,揽住我的肩,又夺过我手中的茶杯,“这茶有些凉,你不要喝了。折颜,你快来给我姑姑看看,看她好些没有?”我不自在地拨开他的手掌,又转过身挪远些,掩袖一笑,“阿橙,你这般惊慌失措,折颜都要看你笑话了。”
“诶~我可不敢笑话他。这小子脾气犟的很,哪个敢笑话他啊?来,让我瞧瞧。”折颜踱着步靠近,捻起我一只手腕,“不错、不错,你这伤恢复得倒快。接下来,再好好将养半个月,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我收回手臂,捋了捋衣袖,笑着问道:“折颜,是你救了我们吗?”
“不是我,是狐帝。”折颜的回答好让人意外。我吃惊道:“青丘五荒之帝白止上神?”
折颜坐在座椅上,悠哉地品着茶,“正是。你俩运气好,恰好遇到了云游在外的狐帝夫妇。他们见你满身伤痕,就直接把你送到我这儿来了。说起来,我倒忘了问你,你怎么跑到南荒去了,还把自己弄得这幅鬼样子?”
我嗔道:“还不都怪你?你说我解封要刺激,所以我就去魔界寻仇了。”
“怪不得前些时候,我突然觉得封印松动了,原来是你自讨苦吃去了。”我大喜过望,哪还计较折颜几句口舌,“我的封印解了?”一抚额间,朱砂犹在,我困惑地望向折颜。
折颜放下茶盏,语气颇为无奈:“我早和你说过,飞升之事不可操之过急。你当年渡劫本就仓促,根基并未打稳。这封印多封几日,修为厚上几分,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我有些埋怨却不敢大声说出来:“你不早说。”
“姑姑,要、飞升上神了?”阿承神情莫名,看着有些怔然。
“是啊,还差一点,应该快了。”我欢喜又有些疑惑:“怎么,你不开心么?”
他强颜欢笑:“没有。姑姑要飞升是好事,阿承没有不开心。”
这孩子八成又拿自己同我比较了。我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小滚滚,可是难过自己修炼得太慢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你现在这份修为呢。修炼这种事儿,如折颜所说,不可操之过急。折颜你说,是也不是?”
折颜不迎合我,反倒当着小辈的面挖苦我:“难得看你有些长辈该有的样子。果然有了孙子辈,就是不一样!你这活泼跳脱的性子都沉稳了不少。”
“呸,谁有孙子了?你又胡说。”我啐了折颜一句,顺着折颜的目光去看阿承。好吧,现成的孙子,这不就是?细论起来,阿承还要唤我一声“姑奶奶”。唉,岁月不饶人呐!
“姑姑……”阿承才喊了一声,就被我打断了,“诶,等一下。最初你就是随着阿离喊我‘姑姑’。阿离是你舅舅,我又是他姑姑。滚滚你再喊我‘姑姑’不大妥当啊。这样好了,你还是同小时候一样,唤我一声‘干娘’,如何?”
阿承神色忽变,一口回绝:“不好。姑姑想做什么?”他这话问得好生奇怪。我不过嫌弃“姑奶奶”不好听罢了,只是这话不好同他直说,只好退而求其次,“那就随了你娘那边的辈份,唤我‘姨姨’好了。反正我和你娘折辈相交,本来就是好友,你如此唤我也是使得的。”唔,我可不敢作帝君姊妹,还是赶紧让滚滚换了称呼为好。
阿承脸色更加难看,抓起我的手,“姑姑嫌弃阿承了?”怎么又扯到“嫌弃”二字上头去了?我茫然地望着阿承,一时忘了抽回自己的手,直到折颜笑出声,我才反应过来,“折颜,你笑什么?”
“没什么。”折颜摆摆手,又起身说道:“啊,今日倒是好风光。滚滚呐,我刚好要酿桃花蜜,你采蜜的手法深得你娘真传,来帮我一把。”
一听“蜜”字,我哪里忍得住,“咳咳,折颜你要酿蜜啊。可需我帮忙?”折颜深晓我的品性,不给我任何回旋余地,“诶,你就不用了。白白折了花枝,却采不出多少蜜来,只会糟蹋我一树好花。”
“姑姑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滚滚气鼓鼓地抛下句话,蹬蹬蹬地跑走了。
什么话?采蜜吗?我满头雾水,一脸不解,转头问折颜:“折颜,滚滚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奇奇怪怪的?”
折颜瞥了我一眼,会心一笑,摇头晃脑地叹道:“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边说边出了房门。
“诶,”我愣愣地看着他们离开,莫名其妙地嘟囔道,“哪里不奇怪了?一群怪人。”
春日和煦,照耀得我昏昏欲睡,索性将自己往被窝里一埋。唔,好像忘记问滚滚怎么到新野的了。还有燕池悟,那个青之魔君,怎么这么不靠谱?说好将滚滚送回来,如何又让他独自跑去新野了?算了,下次想起来再问吧。
大梦初醒忆平生。我睁眼时,天都黑了。随意披了一件外衣,我打开房门,伸了一个懒腰。清爽的嗓音许久不曾听过,都有些陌生了,“素锦,好久不见。”我立马放下手臂,关上房门,好一通整理,才羞赧地走了出来,低眉垂眼地行了一礼,“白真上神。”
“素锦啊,你这脾性要不得。从不见你对我这般客气的。”今日的折颜好讨人厌,我睨了他一眼,才踩着小碎步上前。月光皎洁,月下的人更是美好。
“姑姑,茶。”一只茶杯挡在眼前,我下意识抬手挥开,又马上醒过神接了过来。“咝~”,好烫!我含着一口茶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好半饷,整条舌头都烫麻了,才囫囵咽下。
“又输了,不下了。”白真上神孩子气地推开棋盘,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我说:“素锦,早就听说你棋艺精湛。不如你来下吧,好好杀杀他的威风。”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代替白真上神坐到折颜对面。折颜却摆着手说:“诶,我不同你下。每次和你下棋,都黏糊糊的,没劲。”我咧嘴一笑,摊开五根手指。“让我五子?素锦你小瞧人,当心托大,阴沟里翻了船。”折颜嘴上不服,手下却未迟疑,弹指间收拾好残局,兴致勃勃地说:“来吧。”我执黑先行,一子落在天元。“小丫头火气颇大啊!”我双眼盯着棋盘,催促道:“该你了。”
一来一往,月下中天。折颜落子越来越慢。一件披风落在我肩上,“姑姑,天凉了,该歇息了。”我抬头,正对上阿承坚定不移的眼神。“好吧。”坐了许久腿脚有些酸痛,我起来时踉跄了一步。“折颜,我先去歇息了。”
折颜放下手中棋子,松了一口气,“那这棋局待你醒来,再继续吧。”我怎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是以拄着阿承的手臂托付道:“不必。白真上神,劳烦你替我终结此局。”
“好啊!”白真上神一撩衣袍,兴冲冲地坐了下来,“折颜,你总算犯到我手里了。来来来,我俩继续。”折颜向来拿白真上神无法,他一撒娇就抵制不住,只能无比艰难地坚持下去。夭夭桃华,树下两人嬉戏打闹,让人见了就忍俊不禁。
“姑姑,我们走吧。”手臂一紧,阿承托着我踏上阶梯。我自由自在惯了,头一回被人这么小心怯意地呵护着,一时难以适应:“你无须如此小心,我并无大碍。”
阿承推开房门,扶着我坐到座椅上,“姑姑重伤未愈,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姑姑先坐下来歇一歇。”说完兀自整理起床铺来。我看着他动作娴熟地抚平榻上的褶皱,又掸了掸枕头,铺开被子、掖好被角。他来牵我,我也随着他。
见阿承愣在原地,我坐在被子里说道:“好了,我歇下了。你也歇息去吧。”他一言不发地合上房门。我方解开外袍,缩进被窝,没一会儿就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