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虚假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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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菲？”几个月来第一次没能在睁眼时就看见梅菲斯特，乌利尔有些疑惑地对着空旷的房间出声。
然而没等他为自己的自然出声而惊喜，久违的不安感就笼罩了他——梅菲斯特这几个月来从未有一天迟到，即使有事也应该提前告知才对…
被抛弃的念头出现，随之而来的是种种可怕的猜想，少年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几乎透明，看上去脆弱得似乎风一吹就要倒了。
努力镇定下来，乌利尔深呼吸一口，看了眼不知自我囚禁了多久的房间，转身冲出了房门！
许久没有踏出过房间，但家里的布局都依旧，乌利尔不顾沿途仆人们的惊呼，一路目标明确地奔向了客厅。
“天哪！乌尔你——”高贵从容的斯托克夫人终于失了淡定的姿态，惊讶地猛然站起身来，然而还没等她继续失态下去，乌利尔冷静地开口了：
“阿姨，梅菲斯特呢？”
声音有些沙哑，却掩盖不住少年特色的清亮，斯托克夫人看着似乎正常无比的乌利尔，彻底失了言语。
得不到回应，乌利尔微微不耐地又重复了一遍，这才听到那个慌忙整理好仪容的女人疑惑的回答：
“什么梅菲斯特？”
“我的心理医生啊，梅菲斯特。”
“医生不是早都辞退了…你在说什么？”
“梅菲斯特费勒斯，他每天都来陪我的。”
“我…我还以为你好了…”
乌利尔浑然不觉，固执地一遍遍纠正着往常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的继母：梅菲斯特是他的医生，是这几个月以来陪伴他的人，是他在乎的人。
然而近乎偏执的喃喃自语终于被继母打破，她带着隐隐恐惧的担忧，带着乌利尔去斯托克先生的书房里，打开了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满是不同时间段的视频。
“乌尔，不信你看，真的没有这个人。”语气是虚假的温柔和小心翼翼。
无暇顾及父亲往自己房间装监视器的行为，乌利尔这次彻底没有了表情。
他看见自己废寝忘食地专注于一张画卷，看见自己艰难地扯出笑容缓缓地眨眼，看见自己沉默地窝在沙发角落看着花哨到诡异的海洋生物，看着自己对一片虚无展露依恋的神情。
他的爱意，投向了空气。
仿佛在温暖的春天将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乌利尔甚至听见了骨头冻结嘎吱作响的声音。四周的光迅速的褪去，久违的黑暗一点点蚕食回来。
他的阳光不见了。
他从来没有阳光。
那天之后，乌利尔再次把自己关在了房间。只是这一次没有了往日的悠闲，他整日疯狂地绘画，将梅菲斯特贴满整个房间。丝毫不敢睡觉，缩在墙角瞪大了双眼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满眼血丝也不肯错过哪怕一分钟。
从暗夜到天明，从日出到日落，一天，两天，无数次昏睡又惊醒，无数次希冀与失望。
他揉了揉红得吓人的眼睛，把窗帘拉上，将门窗封死，让自己沉浸于黑暗。
你看，天还没亮，梅菲斯特天亮才来。
黑暗让乌利尔安心，也能让他恢复些许理智。他看着电脑屏幕里憔悴得不成人形的自己，决心等会儿去好好梳洗，梅菲斯特不会喜欢这样的他。
网络上资料丰富，乌利尔棱镜得可怕地搜索着自己身上发生的情况，很快得到了解释：精神病人的神经敏感异常，那些普通人所接收不到的电磁波却可以被精神病人接收到，所以他们常常能看见、听见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比如灵魂。
回想那天的监控视频，摄像头避开了浴室和床，那些拥抱和亲昵的画面刚好都被错开，似乎没有出现梅菲斯特不存在的明确证据。
是鬼魂又如何，只要他是梅菲斯特。
然而乌利尔浑然不觉自己的想法有多疯狂，他几乎只是在为前一段时间的回忆找一个借口而已，不管多荒谬。
那么，要怎么样才能再见到梅菲斯特呢？
招魂？午夜时分对着镜子削苹果？十字路口敲碗？还是往眼睛里滴牛的眼泪？
西方对灵魂没有太多研究，大部分方法都是乌利尔从东方的某些论坛里找到的，不管对不对都记了下来，准备一个个的试。
就在他埋头写着招魂需要的道具时，封死了几天的木门终于被打开，光线突兀地涌了进来，伴随着继母大惊小怪的呼喊声。
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缓缓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包围着这个据说已经出现严重幻觉的病人。然而看起来苍白脆弱的少年只是平静地捂住了自己骤然见光的双眼，不带丝毫感情地开口：“这是什么意思？”
门口传来抽泣的声音，是斯托克夫人哭红了眼睛在解释：“乌尔…你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不能再放任你自己在家里了…”
“我很好，您让他们回去吧。”
“可怜的孩子，你都出现幻觉了…”斯托克夫人虚虚地捂着唇哭得娇弱无比，得意地看到那个故作冷静的孩子对这句话起了反应，将覆在眼上是纤瘦手掌放了下来，微微眯起了双眼。
继母一句句哭喊的逼迫，医生们不为所动地围拢，乌利尔有些无措地悄然后退着，直到小腿撞上硬物，回头一看，他的画散落一地。
远远望着继母已经不再遮掩的不耐神情，再看到画中的梅菲斯特温柔的眉眼，乌利尔终于失了冷静。
如果他死了，是不是就可以看见梅菲斯特了？
阴暗的念头一起便像藤蔓般迅速生长，将乌利尔所剩无多的理智绞杀殆尽。
去了精神病院就见不到梅菲斯特了，梅菲斯特，梅菲斯特，梅菲斯特…
转身迅速地扯开厚重的窗帘，少年飞快地爬上雕花的阳台围栏，消瘦的身子裹在宽大的睡衣中，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他不顾刺痛瞪大双眼看向阳光的源头，却因为太过明亮而看不真切，只有一团模糊的光远远地悬挂在视野中，抚在皮肤上的温度暖得有些虚假。
梅菲斯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虚假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