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恋曲》Snow Ling

7、三 生命里的另一道光 浪漫的盟约 1 一场

　　1
　　一场荒谬绝伦的笑话毁灭了一段幸福美好的姻缘，这是他们逃不过的宿命？还是世事的反复无常？她走着，哭着，急着，怕着，想要追逐失去的幸福，赶在天亮之前截获，再紧紧地把它捧在怀里。只是，事与愿违。

　　她奔到法国餐馆，可是大家告诉她，凌枫已经走了。她扯着紫盈问他的消息，但一无所获。她匆忙地直飞加拿大，深感内疚的她在凌枫的父母面前失控地哭了，不过他们始终没有怪责夏琳，并给她唯一的信息就是凌枫回去了香港生活。他们相信儿子是坚强的，因此愿意给他自由和翅膀。

　　当天晚上，她睡在凌枫以前的房间里。她坐在他曾经睡过的床上，温柔地抚摸着床单，感受他的气息。她翻着他童年的相册，怀缅着他的从前。在年少无知的岁月里，他一定是幸福的。后来她在书架上的格林童话书里发现了一张签语，上面有娟秀的字迹：

　　“有时候，爱使生命残缺；有时候，爱使生命完满。

　　我们单恋自怜，爱情只是一个人的事情；

　　我们彼此相爱，爱情就是两个人的事情。

　　那些爱情，有执着，有盲目，有自由，有沉重，有脆弱，有悠长。

　　而爱本来就是人生的一部分，

　　我们经历付出，挫折，追逐，抉择，

　　最终，爱的聚散成是宿命，我们无能为力，唯有接受。 ”

　　她含着泪读了一遍又一遍，惊异地意识到的一番苦心。凌枫的父母写下这段签语放在书扉中，是希望有一天儿子能够明白人生原本就是充满悲凉，而爱情不过是宿命，同时又诉说了人生始终可贵，到处充满美好的童话。

　　他们从小付诸孩子的，是一份信任和启发。

　　面对这样的一家人，她深感惭愧。

　　2
　　第二天，她坐上了远航的客机，插上翅膀准备飞到他的身边。只要他愿意，她宁愿放弃一切，陪他在香港生活。

　　在飞往香港的班机上，她一直在座位上暗自神伤。当飞机在黑夜中飞越太平洋的时候，整个天空镶嵌着星星，她嘴角稍稍露出了笑意。这时机仓里大部分的乘客已经入睡了，她意外地发现了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个男人一直朝她的方向注视着窗外。男人戴着一顶蓝色的鸭舌帽，半遮掩着眼睛，但仍然遮掩不了他眼里的忧郁。

　　后来，男人把头略微偏向窗户的方向，几乎碰到夏琳的脸，正当她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男人伸出左手，指着天边的繁星兴奋地说：

　　“是天马座！”

　　他的话音刚落，有些乘客被他吵醒了，愤愤地调整了姿势，又重新进入了睡眠。

　　他不好意思地放下手，一脸尴尬。这时候夏琳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样的情绪化的人她才是第一次见。

　　“对不起。”男人抱歉地说了一句。

　　“没事。”她朝他望了一眼，发现他笑起来很友善，一种似曾熟悉的感觉。

　　她靠在椅背上，稍稍合了合眼睛，始终没有一点睡意。她扭过了脸，发现男人依然定神地凝望着窗外的繁星。不知道是不是看星星久了，星星就仿佛映在他的眼睛里，使他的眼睛变得十分清澈明亮。

　　“你是不是很喜欢星星？”夏琳问他。

　　“啊？”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望着夏琳，然后马上意识地点点头。

　　“刚才你好像说看到了一个星座，是吗？”

　　“是的，那是天马座。”

　　“现在还能看到吗？”她有点好奇。

　　“可以，请你往那里看。”他伸出了手指，她马上往他的指尖方向望去。

　　“在那颗特别闪亮的星星所在的方向有一个四边形，你仔细看看，那就是天马座。”男人解释着说。

　　夏琳把自己的视线随着他指的角度调整了好几次，终于她看到了四颗星星组成一个四边形，像一个屋子。

　　“你是不是天文学者”她用手贴着窗户，回头问了他一句。

　　“不是，我只是爱好者，不过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她困惑地望着他，发现他的眼里顿时充满了忧伤。

　　她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转身望着窗外。

　　后来，她不知不觉睡着了。在中途的时候她醒了两次，一次看到男人的侧脸，他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一次看到男人熟睡的模样，他似乎十分疲倦。

　　当飞机准备降落的时候，夏琳去洗了一个脸，回来的时候男人微笑地跟她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飞机着陆停稳后，乘客们纷纷涌出机闸，夏琳逼迫在拥挤的人群中，她不小心被推了一下，险些跌在机位上，幸好被人扶住了。她抬头发现是那个男人。

　　“谢谢你。”

　　“不用客气。你自己要小心点。”

　　“说实在的，你真的很棒！那个天马座，我会记得。”

　　他们走出了机舱，边走边聊着。

　　“你喜欢星星吗？”男人问。

　　“喜欢。我觉得星星非常漂亮，而且充满神秘感。”她提着小小的行李包兴奋地说。

　　“那我送这个给你吧。”男人说着从袋子里取出了一条由很多小星星串连而成的颈链。

　　夏琳看出这条颈链十分名贵，立刻推辞地说：

　　“我不能收，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绝不能收下你礼物。”

　　“你收下吧，就当留给你一个纪念吧。”男人硬塞给她。

　　“不，不，我不能收。”她连忙拒绝。

　　“如果你不要，我就把它丢掉。”男人十分坚决，这个举动令夏琳十分费解。

　　“那你给我一个充分一点的理由，好吗？”

　　“星星是我的过去，现在我想忘记它。”他的脸变得严肃，把项链放在她的手里。

　　她握着项链，想不到有什么藉口拒绝一个执意忘记过去的男人，只好点了点头。

　　“我叫夏琳，很谢谢你这份名贵的礼物。”

　　“我叫邵宇。”男人微笑地挥了挥头，比她先走出了机场。

　　3
　　回到香港，走在拥挤喧哗的人群中，一种乡愁牵绕着她。

　　她眷恋的只是活在这个地方里的一个人，而不是这个地方。断魂之地，她不会怀念。

　　住了三天酒店之后，她在浅水湾一栋大夏里住了下来。她家住在十九楼，屋子的面积是九百多呎，里面的客厅有落地玻璃，可以看到辽阔的风景。

　　有一天她站在窗前眺望，竟然看见以前住的地方，隐约地她能看见里面有灯光。

　　不知道现在屋里住着什么人呢？她伏在窗前喃喃自语。在爸妈分开的那年，妈妈已经狠心地把屋子买了。如果没有买，现在至少她还能进去怀缅一下从前的日子。

　　为了找凌枫，她租下了一间两层的店铺，开设了一家花店，并定做了一幅巨型海报挂在店铺的外墙上，主题是“梦幻曲恋人”，旁边写着“一支伤感凄美的梦幻曲，泛起粼粼的怜惜和爱慕，它触及了心灵深处的心跳，呼唤起我对你的思念。”

　　海报随风飘扬，每一个经过的人都能看见。上面还有她写给凌枫的信：

　　“
　　枫：
　　从来都相信人会有前世今生，我想我们的上一世一定约定过今生会相遇，然后我们同样会爱上对方。这是我们的承诺，所以我们相遇，相爱。这一生，我们要永远地守在一起，直到永不分离。有着那个美好的诺言，只因你是我生命里值得珍珍惜的人。

　　琳”

　　她们的誓盟，很快在整个浅水弯流传。

　　海报挂出来之后，花店的生意非常好，很多人专程来打听阿枫和夏琳的爱情故事。

　　花店开张三个月了，仍然没有凌枫的消息。她曾打过电话去加拿大给他的家人，但是一无所获。后来，她决定定居在香港。或许是恋人的直觉，她始终觉得香港才是他们的重逢之地。

　　也许是因为浪漫的誓盟，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很多时候会超过预算营业额，店里的员工从开始的四个增加到八个。花店开张整整一年，夏琳赚到的钱并不比当初在广告公司赚到的相差很多。相比之下，花店的工作是轻松自在，当她摆脱了岁月的阴影，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舞台，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乐。然而没有人分享的快乐是空虚的，她感伤不能唤回失去的时光，那段生命中最甜美和最沉重的日子。那一份痛，将无止境地缠绕她一生一世。

　　在这一年中，她很努力打听他的消息。她不仅是利用巨型海报呼唤他，并托付芝加哥的友人留意他的消息，更是在香港和国外的网站发起寻人启示。可是尽管她多么努力，仍然一无所获。她曾再次尝试在他父母口中打听一点消息，可是电话却拨不通。

　　在绝望的日子，她亲自去了一趟加拿大，令她惊讶的是他们居然搬家了。她落寞悲哀地坐在温哥华的轮船上，迎着海风追悼失去的时光。谁料到了晚上轮船里的聚会竟然发生了人踏人的惨剧。其中一个男人刚刚和妻子吵完架，他生气地挤进人群中却不幸成为当天两个死亡的旅客之一。在回程的航班上，夏琳不停想起在那个可怕的夜晚死者的妻子一直牢牢地抱着丈夫血红的身体深深自责。她刹那间领悟到生命原来很渺小短暂，她害怕自己会像那名死者的妻子，想挽回却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