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恋曲》Snow Ling

4、二 那些年少的岁月 救赎 1 那天

　　1
　　那天之后，她一直把自己困在房间里睡觉，饿了就起来吃东西，然后又再睡觉。反反复复，日子过得很颓废。

　　后来有一天，她突然厌倦了睡觉，于是爬起床翻了翻日历，才知道今天已经是除夕。望着窗外难得晴朗的天空，她随便梳洗了一下，换了衣服到附近的超市买点吃的。

　　怎料回来的路上，天气骤变，雨淅沥淅沥地落下。她狼狈地想要跑到前面公寓楼底下避雨，可是由于满地积雪，她狠狠摔了一跤，所有的东西撒在地上。

　　悲伤和疼痛促使落魄的她忍不住放声痛哭，泪水和雨水纠缠在一起，模糊了她的世界。

　　然而，在她最苍茫的时候，他默默地来到她的身旁，用自己的外套为她挡雨。

　　后来，她哭倦了，感觉到雨点似乎也小了。

　　当她抬起头，几乎被吓了一跳。有个衣衫单薄的男人，竟然用外套为自己挡雨。这样的傻举动，她既觉得可笑又感到感动。

　　“你没事吧？”两人目光相遇的那一刻，他关心地问了一句，却顾不上自己已经冷得全身发抖。

　　夏琳擦干了泪水，摇了摇头。

　　他伸手拉起了她，把外套放在她的头上，然后弯下腰拾起撒在地上的东西。这时候，她不禁感激，忽然觉得这是一场适时的雨。在他的身上，她重拾了久违的温暖。

　　她走到他身边，双手撑起了外套，挡住了滴落在他身上的雨。两人对望着笑了笑。

　　拥挤在一件外套下，夏琳知道他把大部分的位置留给了自己，而他只拥有那外套的小小位置。这使她想起了童年的一段珍贵回忆。有一次，她朗诵拿了全年级第一名，爸妈和她到家附近的一家日本餐馆吃寿司。离开的时候，天飘落下微雨，于是爸爸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挡在妈妈和她的头上，而他自己只占了很少的位置，结果当天晚上就感冒了。如今，她又再次与人挤在一件外套下避雨，对方也像爸爸一样不顾自己。可惜，感觉是不一样的，当天的景况也不可能再重现。昔日幸福的一家人，如今已经各分东西。她才猛然明白，在经历过沧桑以后，曾经认为很渺小的幸福却可能是自己一辈子想要重温的梦。

　　“你还好吗？”走到公寓楼底下，他拍了拍身上雨水，微笑着问她。

　　望着他全身几乎湿透了，她的心突然一酸，想到自己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他却能如此的关怀备至，不禁由衷地感激。

　　“谢谢你。”

　　“别客气。你家离这儿远吗？如果远，我可以先送你回去。我的车子就停在前面。”他伸手指着对面大夏的停车场。

　　“你不用送我了，我家就在这附近，今天真的谢谢你。”夏琳客气地说。

　　“那好吧，你自己要小心一点。我先走了。”他把东西递给了夏琳，走进了雨中。

　　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她不禁有点失望，心里似乎空缺了一个洞。

　　就在这时候，他又从雨中出现，把外套放在她的手上，说：

　　“外套给你，别淋雨，小心着凉。”

　　再一次，他消失在雨中，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夏琳抱着手中潮湿的外套，微微笑了。他怎么会知道等他离去，她就会再次走进雨中，冒雨回家？又或者他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想给她多一点的温暖，让她不再悲伤？

　　这种感觉，那么的熟悉，却又不在自己过去的回忆里。或许，就在刚才短短的相遇，他已经深刻地停留在她心里。他给予她温暖，唤起她美好的童年回忆，送给她一件挡雨的外套，触碰了她内心的深处。

　　原来有的感情能够在一瞬间产生，可以没有痕迹。

　　2

　　新年的第一天，天气虽然寒冷，然而却是一个大晴天，没有下雪也没有下雨，街上到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夏琳小心把那件能为自己挡雨的外套折整齐放进袋子里。

　　走在城市的大街，她注意着每个擦肩而过的人，寻找着那个在雨中给予自己温暖的人。然而，她一直寻找，一直失望。他究竟是谁？究竟在哪里？她根本一点也不知道。

　　天色渐暗了，街上仍然很热闹，到处一片喧哗。

　　她逃离了这片不属于自己的气氛，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安静的街道。

　　那家法国餐馆就在前面，曾经那个地方刺伤了她，然而那支天籁之音也是从那儿传出。于是，她一步一步地走近。

　　望着餐馆外面闪着“Close”的牌子，她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忽然，咚的一声，一支凄美缠绵的熟悉钢琴曲从餐馆里传了出来。

　　她愣了愣，下意识地把头贴着玻璃窗，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一个男人坐在那台黑亮亮的钢琴面前，他的手指在琴键上温柔而错落地弹奏着，琴声里仿佛有种动人的悲伤。黄昏的曙光透过玻璃投影在他的身上，影照着一副她渴望相见的面孔。

　　一颗心在琴声中飞快地奔驰着，快得令她疼痛。

　　当最后的一个音符结束的时候，他转过脸来惊讶地发现了她。

　　“没想到又遇见你了。”他打开了餐馆的门，笑着朝她说。

　　她羞怯地点了点头。其实她觉得这句话应该由自己来说，今天是她刻意出来碰他，直至她放弃了，却在这时候意外地看到他，而且他居然就是那个弹天籁之音的人。她既意外又欣慰。

　　这时，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把那袋子放到身后，不希望他会从袋子的裂缝里看到他自己的衣服。
　　没有碰见的时候，她一心只是想重遇他；重遇他以后，她才意识到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她这么自如地拎着他的衣服招摇过市寻找他，其实是多么一件可笑的事情。

　　“请问你刚才弹的那支钢琴曲叫什么名字啊？”她用笑容掩饰内心的紧张。

　　“那支曲子叫《梦幻曲》。”他双手放在口袋里，微笑着回答。

　　“很好听，我很喜欢。”她脸颊微红了，低着头说。

　　“其实这支曲子是德国很有名的作曲家舒曼的作品，原创是小提琴和钢琴的合奏曲。不过我只会钢琴，也找不到人跟我合奏，所以每次都是孤独地弹它。”

　　听他那么说，她突然后悔自己以前为什么不学小提琴。记得那年她报读艺术班，爸妈希望她学小提琴，当时她却觉得小提琴搁在肩膀上很累，最后她选择了学画画。不过也是因为学会了画画，使她在广告制作的构图上得到了很大的帮助。不过，他与梦想，不该是共同而语的吧。

　　想着想着，她低着头偷偷地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把外套还你。”她找了一个再见面的借口。

　　“我什么时候都有空，你可以随时找我。我把我的电话留给你。”他说着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名片。

　　“原来你是这里的老板。”夏琳望着名片对他说。

　　从这张名片里，她不单知道他是这家法国餐馆的老板，而且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凌枫，而英文名只是用了中文名的拼音“ling feng”。

　　“那我等你的电话。”凌枫一直保持着微笑。

　　“好的。再见。”夏琳轻轻地挥了挥手。

　　他沉沉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深深触动了内心深处的那根弦。

　　昨天相遇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那时的他正准备开车离开家，意外地看到她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东西撒了一地。她没有站起来，而是在雨中抱着膝盖痛哭。那一刻，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疼，并情不自禁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为她挡雨。在两人目光相遇的瞬间，他莫名其妙地被她深深吸引住。而昨天一别后，他一直在想念她，担心她。他孤独地弹奏着《梦幻曲》，祈求梦中的她会再一次出现。然而今天，她竟然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要感谢那支曲子。

　　3
　　晚上，城市里灯火辉煌，热闹非凡。夏琳独自走在大街上，手里仍然拎着袋子。刚才她其实很想约他今晚见面，可是又担心他已经有约，她不想被拒绝。

　　见过他之后，她的心情变好了。一路上走走停停，欣赏着周围的风景。不知不觉，她又走回那条安静的街，遥遥地望着前方的法国餐馆。

　　她始终犹豫了，转过身往相反的方向走。然而，在那灯火阑珊处，她意外地看见了他正在往自己的方向走来。她迅速地把袋子放在身后。

　　“又遇到你了。”凌枫站在她面前微笑着说，眼神里充满欢喜。

　　“是啊。”夏琳低下头，心跳得很厉害。

　　“嗯……为什么你会选择在餐馆里放爱神丘比特的雕像？”在尴尬的气氛中，她指着喷水泉问道。

　　“那是我妈妈的主意，她觉得这样使餐厅的气氛更浪漫同时又有点梦幻的色彩。”他俊朗的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
　　“你从小一定是在充满修养的家庭里成长，从你妈妈一个点子就表现出来了。”她称赞着他。

　　于是两人只是傻傻地微笑着，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候，天空闪亮了一下，前面广场传来了放烟花的声音。

　　这时，凌枫兴奋地对夏琳说：

　　“我们去看烟花吧。”

　　夏琳点点头，跟着他并肩，一起赶到了广场。

　　他们站在人群中感慨地望向夜空。这时，有一种说不来，触摸不到的感觉在它们身上延伸着，就好像去到了天边看到了最美丽的景色，让心情忽然愉快起来。在最后的那一幕，天空的一端向另一端燃烧起夺目的烟花。那些惊艳和壮观的场面，让她们毕生难忘。这是最后的烟花，但却是最美丽的。虽然瞬间即逝，但它的余辉停留在他们的心里。

　　“如果可以选择，你想要回到哪一年？”欣赏过烟花后，他们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夏琳问凌枫。

　　“或许是童年吧。那如果可以选择，你想要回到哪一天？”凌枫反问她。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想要回到童年，那些在爸妈怀抱里的日子。”她低着头默默地怀缅着。

　　这时，天忽然飘起微雨，滴落在他们的身上。凌枫立刻准备脱下自己的外套挡雨。夏琳迅速握住了他的手腕，从袋子里取出了那件挡雨外套撑在他们的头上。

　　凌枫惊喜地望着头顶的“雨伞”，兴奋地笑了。

　　“对不起，其实我今天是打算把外套还你的。”她窘迫地说。

　　“原来你和我一样。”凌枫暗自高兴。想起在餐厅门外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是拎着相同的袋子。他了解到她和自己一样，在短短的相遇后惦记着对方并渴望相见。

　　夏琳尴尬地笑了笑。

　　此刻，他继续说话：

　　“刚才我问你可以选择的话，你想回到哪一天。而我的答案是…今天。”

　　“为什么？”她心里其实是明白的，只是想从他口中得到证实。

　　“因为能够再次遇见你。”他坦诚地回答。

　　顿时，两人变得沉默。

　　走在雨中，他们紧紧地拥挤在一件外套下，彼此明白对方的心意。这又是一场适时的雨，雨点促使了人生最美好的重逢。在这个城市里，她终于嗅闻到爱情的芳香，生活的气息，感受到自己不再是过路者，而是真正生活其中。这个时候，从前苦涩的泪水都成了岁月里逝去的回忆，就如最后的雨滴，紧接着是晴天的来临，不再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