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恋曲》Snow Ling

3、二 那些年少的岁月 冰封的日子 十年前--

　　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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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温暖着冰冷覆雪的街道，街道上到处挂满了在白雪中闪闪发亮的彩灯，那无数棵耀眼夺目的圣诞树显得高大而具神秘感，屹立在每一家店铺的门旁，使城市里充满了圣诞的气氛。

　　夏琳拿着一个公文包，匆忙地穿梭在人潮中，奔向地铁站。

　　现在已经过了上班的高峰，地铁里空荡荡的，她随意选了个座位，脸上露出一丝悠闲的表情。她从文件包里取出一些资料，简略地看了一遍。这些资料都是关于一些广告的构思，是她准备拿到广告公司面试的作品。虽然过往曾有屡次的失败经历，但她从没有放弃过。

　　走出地铁站，天空忽然变得昏暗灰沉，雨淅沥淅沥地落下，间中响亮着雷电。她狼狈地抱着公文包，冲进附近的公车站，挤在一群不相识的人中间避雨，不时看着手表。

　　大雨越下越猛，灰沉的天空似乎要压下来似的。她犹豫了一会，然后顾不上阴天的阻挠，冒雨直奔出去。

　　赶到广告公司的时候，她全身被淋湿了，那厚厚的棉衣还不停滴着雨水，大家用很奇怪的眼光打量着她。她也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糟糕，寒冷和不堪直逼她发抖。

　　坐在面试的办公室里，负责人随便翻了翻作品的资料，冷冷地拒绝她。

　　“对不起，我不能聘请你。”

　　“你再用心看看那些资料，绝对是很好的作品。”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走吧！”负责人冷漠地望着她一眼。

　　“你是不是因为我这副狼狈的样子，所以拒绝我？可是刚才下很大雨，如果我不冒雨赶来的话就会迟到。”她有点不服气。

　　“你走吧！”负责人不屑一顾。

　　夏琳伸手取回资料，难过地转身离去。

　　又是一次落空而回！她委屈抱着膝盖躲在楼梯里哭泣。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工作能力，可是自从成为孤儿之后，她的生活就仿如命运一样灰暗。

　　走出那个凄伤地，外面的雨停了，天空一片晴朗，城市里再次洋溢着圣诞的热闹气氛。

　　她失落地踏在这片异国的街头，心里涌起浓厚的忧伤。这个城市的气息只有生活在其中的人才懂，而她不过是一个过路者，淹没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

　　隐隐约约地，一支凄美缠绵的钢琴曲犹如天籁之音散落在城市的四周深处，流转在拥动的人群中，触及了那些心灵深处的心跳。

　　她细心地聆听着这支天籁之音，纵然走在人生最灰暗的日子，却似乎找到了一丝丝的慰籍。

　　晚上，她躺在床上拥抱着孤寂。远处隐约地传来了平安夜的钟声和热烈的欢呼声。她无奈地闭上眼睛，倦缩在被窝里。异国长夜，她尤其感到落寞，感伤自己找不到真正的舞台。在这个圣诞节的寒夜里，隐约地再次传来了那支凄美缠绵的钢琴曲。她静静地聆听着，眼里盈满了泪水。想着在这个城市里，是不是真的存在那样的一首曲子在她悲伤难过的时候，抚平了那脆弱的心灵……

　　2
　　圣诞节傍晚，城市里飘着茫茫的大雪，夏琳披上了一件白色外套出门。她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把昨晚的难过一扫而空。在今天中午的时候，她很意外地收到一个美术总监的电话，他十分称赞她的作品，并相邀见面。

　　此刻，她提着一个公文包来到了一家法国餐厅。这是一家环境非常优雅的浪漫城。城中央有一口小小的喷水泉，上面有一尊爱神丘比特的雕像；而城墙上的小花瓶中插满了灿烂娇媚的鲜花，散发出淡淡的幽香。餐厅里每天的正餐时间还有钢琴演奏。

　　此时，一位中年钢琴师正弹着一首缓慢温和的曲子，稍稍安抚了她不安的心灵。

　　夏琳选了钢琴附近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她打开了公文包取出了一个文件夹。

　　这时，她的心情既兴奋又不安。兴奋的是她在困境中终于看到了一丝的希望，不安的是一般人不会选择在这个重要的节日谈公事，而且地点还要是这种浪漫的餐厅。

　　她唯有希望一切都是自己想得太多。

　　半小时以后，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中年华人走了进来，坐到她的对面。他的中文名叫郑涵，在广告介很有名气，
　　如今是一家广告公司的美术总监。

　　夏琳很有礼貌地跟他握了握手。

　　“郑先生，很感谢你今天愿意抽空出来。”夏琳嫣然一笑。

　　“不客气。”郑涵点燃了一支烟，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味道。

　　“这是我的学历。”夏琳望着眼前这个男人深若寒潭的黑眸，心情突然又变得忐忑不安。手慌慌张张地把文件夹放到他面前。

　　“很好。”郑涵一边抽烟，一边翻看着文件，说：

　　“我之前看过你有几个广告的构想非常不错。”

　　这时候，一个女侍应把两份烤羊排，两份煎三文鱼放在桌上，并礼貌地为他们斟酒。

　　夏琳望着桌上这顿丰富的晚餐，心里面觉得很奢侈，只因她很久也没有尝过一顿正式的正餐。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肉还是喜欢吃鱼，所以刚才打电话来订桌子的时候，就帮你两份也点了。就当我送你的圣诞礼物.”郑涵把一份烤羊排，一份煎三文鱼放到夏琳面前。

　　夏琳微笑地说谢谢。

　　这一顿饭，他们各自享受着。郑涵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夏琳似乎看到他内心隐藏着淡淡的悲哀，因此也没有出声。幸好一直有柔和的钢琴声，恰好调配了这个沉闷的气氛。

　　饭后，女侍应递来了甜品。这时，郑涵终于朝夏琳笑了笑。

　　“圣诞节过后你就可以来上班。”

　　“真的吗？谢谢你。”夏琳一脸喜悦，欣慰自己终于走出困境。

　　“不过……”郑涵突然定神地望着夏琳，说，“你今晚要陪我。”

　　“什么？”夏琳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激动地问，“这就是你聘请我的条件？”

　　“我选择在今天约你，你早就应该明白。既然你也肯来了，就无须惊讶。” 郑涵喝着葡萄酒肆无忌惮地说着。

　　夏琳马上后悔自己刚才还在同情这个男人，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原形毕露。

　　“不可能！”夏琳生气地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这是你的一个很好的机会。你拒绝我，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郑涵窗外不屑地吐出了一个烟圈。

　　他实在是一个充满魅力的男人，不过她一点也瞧不起他。

　　苛求情欲，比起乞求爱情还要可悲。

　　她拿着公文包，表情变得不再生气，而是冷冷地朝他说了最后一句：

　　“我觉得你很可怜。”

　　昏昏的夜色中，街上的人寥寥无几。夏琳走出法国餐馆，眼泪马上涌了出来。她躲进了餐厅旁边的小巷，放声地哭泣。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一样很可怜。即使拒绝了他，可是他并没有失去什么；然而自己呢，就连仅有的力气也似乎消失不见了。

　　悲伤的回忆开始吞噬着她绝望的灵魂。

　　两年前，她孤身一人从香港来到美国波士顿留学，进修广告。她一直朝着成为出色的广告制作人为奋斗目标，然而这个梦想却一度使她感到挫折，彷徨。在学院的第一年，家里发生了巨变，妈妈居然爱上了另一个人并提出离婚，爸爸悲痛万分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有一段时间，她活在自责中，认为在爸妈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无法陪伴在旁，同时难过自己遭受遗弃。然而她一直没有放弃梦想，她知道梦想才是唯一的依靠。为了维持生活和学费，白天她几乎是争分夺秒地学习，晚上就去打工。昏天暗地地过日子。毕业以后，她成功地被学院推荐到芝加哥一家广告公司面试。她以为离梦想近了。怎料来到芝加哥的第二个星期，家里居然失窃了，护照，银行卡，毕业证书，推荐信…所有重要的东西就不见了。最后她错过了面试的机会。在一无所有的日子，她努力用仅存的一点力气到不同的广告公司面试。可是，两个月来对方一点回应也没有。直至今天中午，她收到郑涵的电话，他是一名很出色的广告美术总监。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在如此潦倒的日子里，还能有机会被赏识。只是这个梦很快被敲碎了，碎得无迹可寻。

　　夏琳越想越难过，哭到几乎出不了声音，才稍稍停了下来。

　　这时候，一支触人心弦的钢琴曲从餐厅里悠悠传来。那些旋律让她感到很熟悉，每一个音符就像一道阳光温暖着她受伤的心。

　　原来这个城市里真的存在这样的一支曲子，在自己悲伤难过的时候，抚平了那脆弱的心灵。这是苍天的怜悯，还是仅仅巧合呢？

　　她把耳朵贴紧了墙边，静静地感受着这支钢琴曲。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琴键上轻轻地熄灭的时候，她不禁向前走，想去看看到底是谁奏出了如此神似的天籁之音。

　　只是走到一半，她还是停了下来。她实在不想再见到那个连她最后的力气也扼杀的男人了。

　　漫漫长夜，她倦缩在自己小小的窝里，心情悲凉，凄清地躺在幽深的石缝里，哀怨地仰望着海里那片黑色。那是绝望的黑色。然而那支触人心弦的钢琴曲，仿如一道蓝色的光在她身旁牵绕着，在绝望里救赎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