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恋曲》Snow Ling

17、五 岁月的阴晴圆缺 真相 1 黄昏

　　1
　　黄昏的落日发放着金黄色的光芒，把整个城市映照得很梦幻，爱情本身也很梦幻。

　　夏琳靠着窗户，沉默不语地望着外面的景象.。冷风透过窗缝吹了进来，她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伸手拿起了身旁的婚纱抱在怀里。很快她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可是她一点也不期待。命运一直在开她的玩笑，绕了很大一个圈，她始终流失了最美好的时光。曾经有无数次，她幻想那些青涩的岁月能够倒退回来，在重要的关头再选择一次，那么现在的她就已经会是一个孩子的妈妈，拥有着一个梦寐以求的幸福家庭。可是梦碎了，再也无法愈合。

　　江雨龄曾说过：最理想的丈夫是他愿意栽培你的同时放你在心上。邵宇是她的另一个梦，他将会成为她最理想的丈夫。她并不抗拒他，他是出色和优秀的。只可惜，她的心里已经装着一个男人，再也没有其他人的余地。她对邵宇最高的限度只是崇拜，而不是爱。未来的日子，她不会感到幸福，最多只是骄傲，骄傲自己有个出色的丈夫，仅此而已。
　　她不爱他，但却在乎他。有一天在他房间里，她无意中在书桌上看见了一本关于星星的杂志，他曾说过星星是他的过去。那一刻她竟然有点难过。

　　爱情，总是有自私的，她能够原谅自己思念过往，却不能容忍他的回首，他的怀缅。

　　她随便翻着杂志的页扉，忽然之间，他变得多么的遥远。她从不理解他的过去，不知道他曾有伟大的理想。他们相遇得太迟了，无法参与那些轻狂刻骨的年头，存在着无法弥补距离。

　　想着想着，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出了房间。江雨龄陪沈伶去了医院取药，现在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望着这个即将告别的家，忽然深深地不舍。她取出了清洁用品，想要把家擦干净再离去。她喷出了清洁液，用力地冲擦着。擦去了灰尘，顺便也擦去那些不舍和眼泪。

　　后来，她走进沈伶的房间打扫。她擦着桌子，无意看见了书籍中有一本熟悉的星星杂志。邵宇不就是也有一本吗？她有点好奇地拿起了杂志，顺手翻了翻。突然，她吃惊地发现里面有一张两人的合照。他们不就是沈伶与邵宇吗？照片里的他们亲密地靠在一起，看起来多么的幸福，彼此露出了令人羡慕的笑容。

　　她悲哀地望着照片，努力地调整着思绪。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邵宇的时候，他对星星十分的迷恋。他后来送她星星项链，说要遗忘过去。原本他那些不堪的往事是因为一个女人，她就是自己的表姐沈伶。可是邵宇怎样也想不到，当初沈伶的离开是因为患了病不想拖累他。沈伶怎么这么傻？她见到邵宇如今要与自己的表妹结婚，心里一定很难受。既然这么难受，为什么还能假装得若无其事？

　　夏琳执着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被真相深深地震撼着。

　　面对人生的苦痛和荒谬，眼泪又能算些什么呢？

　　这是一个悲剧，她要阻止它的发生。

　　她立刻打了一通电话约邵宇见面，无论如何他应该知道真相的。就算沈伶会责怪她，她也要这么做。

　　希望一切为时未晚。

　　来到相约见面的咖啡店，夏琳拿着手中的照片战战兢兢，双手有点颤抖。见到邵宇的时候，她望着他，那一刻突然有种舍不得。

　　“有急事吗？”邵宇洋溢着微笑。

　　她深呼吸了很多遍，始终无从开口，于是把手中的照片拿出来。

　　邵宇凝望着照片，眼里带点忧伤。

　　“你就是Gino。”她说。

　　“一切都过去了。”他说。

　　“不，事情不是那样的。”她鼓起了勇气。

　　邵宇有点惊愕。

　　“沈伶当年离开你，不是因为她不爱你，而是……”她有些难以启齿。

　　“而是什么？”邵宇睁大了眼睛，热切地等待着。

　　从他这一个表情，她看得出他仍然很在乎。

　　“她患了胃癌。”

　　那一瞬间，所有的哀伤涌上了心头，他沉默了很久。

　　多少年来，他一直没法理解那个所爱的女人为什么会悄然无声地离开他的生命。这一刻，那些泛黄的记忆一次又一次重现，同时也一次又一次让他心酸。

　　原来她没有忘记他，而是太爱他了。

　　他无法原谅自己的愚昧。

　　2

　　拖着沉重的脚步，夏琳倦缩着身子走在深冬的街头。夜空中那轮明月隐约悬挂云雾后面，仿佛她的心情一样暗淡无光。这样的夜晚，她特别想念凌枫。如果他当时知道真相，那么就不会转身离去。世事无常，一切的事情又岂是凡人可以操纵。

　　Gino是沈伶最爱的人，而Gino就是邵宇，她应该觉得高兴。可是为什么她竟然有种失落感，甚至悲伤和难过？

　　她替自己想了很多首先放弃的理由，可是没有一个理由是她可以说服自己不去在乎。

　　回到家里，两张笑脸迎接着她。

　　一阵鼻酸忽然涌上心头，她迅速走进了房间，觉得非常沮丧。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们依然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这是一份友情的温暖。

　　“你还想Gino吗？”夏琳问。

　　“一辈子都会想。”沈伶回答。

　　“如果有机会，你想回到他的身边吗？”夏琳继续问。

　　“不会。”

　　“为什么？”

　　“我本来就不想拖累他，更何况现在的他或许已经忘记了我，过着另一种生活。” 沈伶有点难过。

　　“你太伟大了，换作是我肯定做不到。”江雨龄在一旁插话。

　　“我只希望所爱的人能够得到幸福。” 沈伶说。

　　“或许他还很爱你呢？”夏琳试探她。

　　他是爱沈伶的，从他知道真相的那一瞬间，她就能感受得到。既然这样，她应该退出。

　　“Gino是邵宇吧。”夏琳忍不住说了出来。

　　“什么？”江雨龄十分惊讶。

　　“你别胡说了。”沈伶很努力地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是开玩笑的，Gino怎么会是你的邵宇。”夏琳苯拙地笑着，忽然感到一阵尴尬。

　　当生命并非掌握在自己手里，何异于卑微的小丑？

　　为了成全所爱的人，她搁浅了身体的疼痛，装得若无其事，还故作高兴的为他们筹备婚礼而出力。她那种兴奋的神色，不禁令人心疼。

　　3

　　早上九点多，中环的一家健身院的落到玻璃前，每个人都买力地做着各种机械运动。窗外的城市变成了他们的风景，他们也点缀着美丽的城市。

　　夏琳已经在跑步机上运动了半个小时，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她要把所有的不舍和忧伤完全消耗，然后剩下一颗平静的心去摆脱如今拥有的爱情。她以为放弃邵宇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面对的时候才发现有点困难。

　　沈伶正在她的身旁慢跑着，其间已经休息了两次，今天看起来似乎特别疲倦。

　　江雨龄汗流浃背地坐在一旁休息，并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忽然，沈伶走下了跑步机，整个身体在摇晃着，脸色十分苍白，然后无意识地昏倒在地上。

　　4
　　急促的脚步声又再从医院的走廊上传来，医生和护士们推着活动担架床向手术室奔跑。沈伶紧闭着眼睛躺在上面，全无意识。夏琳和江雨龄追赶在床边，泪如雨下。

　　当手术室的门合上，里面传来了忙碌的声音。

　　邵宇接到夏琳的电话马上从走廊上奔来，在手术室门前停止了脚步。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双手交握，举向天花板，无声地蠕动着嘴唇，似是在祈祷。

　　夏琳低着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茫然的目光时而在医院的天花板和墙之间转来转去，不敢直视邵宇。

　　经过抢救后，医生从手术室走了出来，告诉他们说病人正处于危险期。听过消息后，夏琳拥着江雨龄哭泣，不经意看见了邵宇难过的脸。她发现在他的眼睛深处，充满了担忧和爱怜。他是爱沈伶的，她十分肯定。

　　5
　　沈伶躺在深切治疗部，身上覆着毛毯，手上吊着点滴，完全没有意识。

　　邵宇泪眼汪汪地握住她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悲伤地凝望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往事像一把匕首刺向他的心房，一想到一直以来独自承受痛楚的她，他就痛不欲生。

　　“伶，你醒醒好吗？我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对你说。首先想对你说的是，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怎能误解你！我怎能伤害你？你见到我要结婚，心里一定很难受。都是我不好！我以为你已经忘记了我，所以……所以我才会娶别人来遗忘你。我实在做得太错了！你会恨我吗？求求你醒醒！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不会再走了……”

　　夏琳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窗看见了里面的一切，眼里盈满了泪水。

　　他们才是对方的宿命，她终于理清了这个事实。在生活的领域里，总有一些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少了当中任何一个人，错过了一点琐碎的细节，都会改变了人生的轨迹和结局。假如沈伶当年没有离开邵宇，大家的人生会否不一样？可是如果这样，她却又不可能通过邵宇再次重遇凌枫。又或者说假如她当时和凌枫结婚，事情又会否简单一些？然而那样的话，邵宇不能通过夏琳得知沈伶离开的真相。

　　6
　　沈伶一直昏迷了几天，这些天里邵宇一直守伴在她的身旁。开始的时候，他十分沮丧失落。渐渐地，他变得精神起来。他时而握着她的手说很多话，时而拿着书本为她讲故事。这是她喜欢的方式，他都记得。凝望着她，他发现自己对她的爱比往日更深了一些，直嵌入了骨头里。

　　一天傍晚，夏琳独自来探望沈伶。这几天她来了很多次，不过每次都是在外面站一会就离开。她不想打扰他们，更不知道怎样面对邵宇。

　　她走进了病房，难过地望着沉睡的沈伶。她是她一辈子最好的朋友，她们一起走过快乐的童年，那是最珍贵的回忆。无论岁月怎样变迁，她们对彼此的祝福不会改变。她会努力幸福，但是不能接受她的成全，因为那个男人并不属于她。

　　突然走廊上穿来了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了邵宇。他们微笑地点了点头，突然变得很陌生。

　　“出去聊聊，好吗？”邵宇说。

　　这一刻，夏琳走出了病房，靠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邵宇买来了两杯咖啡，静静地坐到她的身旁。

　　“谢谢你。”邵宇说。

　　她困惑地望着他。

　　“谢谢你把真相告诉我。”

　　“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不起。”他说。

　　“那又是为什么？”她笑了笑，缓舒了紧张的气氛。

　　“我为自己所有对不起你的事情道歉。”他低着头，有点难过。

　　她望着他，发现他嘴唇有点颤抖，似乎还有些话要说。或许那些话是难以启齿的，以致他深呼吸了很多遍，仍然无法开口。

　　“把你想说的说出来吧，我愿意听。”她鼓起了勇气。她大概猜到他心里的话，那是他们的结。

　　邵宇战战兢兢的望着她，沉默了一会，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我们取消婚礼吧。”

　　她明白他的意思，结束了婚礼也结束了他们的感情。

　　“对不起。”他很内疚。

　　“不需要道歉，如果你觉得亏欠我，就答应我一定令阿伶幸福。”她苦涩地笑着说。

　　他选择了另一个人，她并不感到意外，但不代表会不痛苦。

　　“谢谢你！”他感激地说。

　　“不用。”

　　“让我送你回家，好吗？”

　　“我自己回去可以了，你进去陪阿伶吧。”

　　“这个时间有护士小姐看守，没问题的。让我送你吧，就当……最后一次。”他欲言又止。

　　7
　　送她回家的路上，谁也没讲过一句话。

　　他们默默的走着。

　　月光流泻在他们的身上，影照着并肩而行的影子，仿佛重温了昔日一起走过的路。

　　他刚才将要把决定说出来的那一刻，感到时间十分的漫长。他曾经自私祈望在她的身上得到救赎。为了救赎自己，他拆散了一段美好的爱情，他答应过凌枫会让她幸福，可是到了最后他却要首先放弃她。他觉得亏欠了她。

　　“我到了，你回去吧。”夏琳说。

　　“我走了。”邵宇忽然感到很难过。

　　“走吧。”她勉强地笑了笑。

　　“再见！”他不舍地转身离去。

　　“再见！”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她很没用地流下了泪水。

　　他走了，她从此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真正的感情，这是一种解脱。

　　夜已深了，她迎着悲凉的晚风，忽然感到很难过。她以为自己从不爱他，他只是一个在适当的时候救赎过她，陪伴过她的人，她对他出自的是一片感激。可是他走了，从此在她的生命里缺席，却使她无奈地发现自己曾经爱过他。这是凄美的终结，那些遗憾只能留给岁月。

　　8　

　　沈伶缓缓地睁开紧闭眼睛，昏黄的灯光透入她的眼帘。她周围地打量了一遍，发现了床边睡着一个熟悉的人。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过他的眼窝，把手停留在他的鼻尖上，他呼出来的气息湿润了她的皮肤。她知道在睡梦中强烈地唤醒她的人，就是他。她有点难过，他是无辜的，他不应该遇上她。没有她，他会遇到更好的伴侣，陪他看尽人间美丽的风光。

　　这一刻，邵宇突然抬起头来，心痛地望着她。那心痛的表情一瞬间又化为重逢的微笑。

　　“你终于醒了。”他温柔地说。

　　“你都知道了？”她的声音有点虚弱。

　　“不要再把我赶走了，好吗？”他握着她的手。

　　“可是……”

　　“不要再拒绝我了，从今以后我要陪伴着你。”他流下了泪水。

　　她凝望着他，听他说了很多很多心里的话，心里一阵阵感动。

　　这是梦吗？她擦去了他眼角的泪水，隔了一些年月，她又再回到了他的身边。她忽然发现，从前的她太固执了。她以为自己的离开成全了他的将来，却苯拙地忽略了他的真心。真正爱一个人，除了为他好以外，还要懂得尊重他的决定，她大概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