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 四 无法相爱的重逢 心扉的灵魂 1
以 ...
-
1
以为离别,还会重逢;然而离别,无法重逢。
不再重逢,唯有思念;纵然重逢,面目全非。
相处的时间愈长,夏琳愈发现邵宇的优点,他为人聪明博学,才智过人,而且热情乐观。他出身于大富之家,父母是两家大医院的董事长,他工作的单位也是父母的企业之一。他在家中排行第三,有一对兄姐。他在工作上尽忠职守,责任感强,加上性格风趣幽默,广受医院里病人的欢迎。他平易近人,开朗健谈,她与他一起不会觉得沉闷。
望着他,她会不由自主会想起江雨龄曾说过的一句话。也许江雨龄是对的,她说陪着我们一起老的男人只要是合适的,对我们好的那就足够了。而适合夏琳的这个人,应该是邵宇。他们的是爱没有裂痕的,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给她最安稳的爱,也愿意用生命来保护她。他们已经习惯了彼此的陪伴,这种爱情虽然并不轰轰烈烈,但依然活色生香。来年岁月,即使爱情失去了新鲜的味道,但却不会腐坏。她跟他一起渐渐也有了依赖感。
回港的第二秋天,夏琳接受了邵宇的求婚。她无法拒绝那份无微不至,更重要的是她想要遗忘过去。江雨龄的劝告是对的,既然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她只好接受那荒唐的往事,不再苦苦纠缠。
一个阳光和蔼的秋日中午,夏琳驾着车赶去为邵宇挑生日礼物。因为昨晚才收到的消息,所以她没有一点儿的准备。而邵宇的生日派对将在西贡的别墅里举行,那栋别墅是他父母度假时候所居住的地方。
在挑礼物的过程中,她花上了起码三个多小时。她不是没有看到合适的礼物,而是她根本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就在那一刻,她竟觉得他们是多么的陌生。最后她在精品店挑了一个水晶球,里面镶嵌着海底美丽的景色。她并不确定他会喜欢,但如果说水晶球能许愿,他就不会拒绝。赠送一个愿望,是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夏琳抱着水晶球钻进挤满人潮的街道,匆匆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这时微风从四周吹来,无数的花瓣夹带着一些泛黄的树叶随风飘落,空气中荡漾着阵阵芬芳。她渐渐放慢了脚步,任由花瓣和落叶从手中轻轻滑过。她抬起头忽然感到一阵忧伤。或许花瓣和叶子并不想掉下来的,只是它们终究逃不过风的吹拂摇曳。
她感伤地转移了视线继续往前走。蓦然回首,在影影绰绰的人群里,她惊讶地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是他吗?他是凌枫吗?她的心底忽然翻腾起惊涛骇浪,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赶着那个背影,脚步焦急而凌乱地穿梭在人潮之中。突然那个背影消失不见了,她像失了魂似的喊着他的名字,徘徊在人潮的街道上。
刚才见到的,也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长居在她心扉的灵魂。他时常无声无息地跃进她的视线里,拨动着她内心深处那根弦。思念,长年累月,无边无际。她妄想回到从前,重踏岁月的长堤,却始终在宿命面前低头。她游离在从前不堪的记忆,无奈地承认着他已经走了很远很远,消逝的感情不可能再破镜重圆。或许就在她重新接受另一段承诺的时候,他要向她淘气地叮咛,然后倏忽消散。她不舍地流着泪水,吸吻着空气中悠然飘来的味道,那是他向她道别后,挥袖而去所传来的气息吧?她宁愿这样相信。
赶到别墅的时候,花园里已经聚满了客人。她魂不守舍地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客厅,此时里面的气氛十分高涨,有几个会玩乐器的朋友正在打鼓和弹结他,而其他人则非常热情地拍着手掌,一起高歌。正在招呼客人的邵宇看见了她,立刻满脸盈盈地迎了上来。他身穿着一束笔直的黑色礼服,显得十分迷人。
“你来啦!”
“生日快乐!这份礼物送给你!”她努力地隐藏了内心的忧伤,微笑着把礼物送给他。
“谢谢!”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打开看看是什么吧。”她坐在沙发上一直保持着笑容。
“好的。”他小心地打开了盒子,有点惊讶地看着里面的水晶球。
“喜欢吗?”她试探地问。
“喜欢。”他侧过脸朝她笑了笑,把水晶球从盒子里取出来。
“听说水晶球可以许愿。”她笑道。
“我知道。”
“啊?”她有点意外,毕竟男人很少在意这些梦幻的东西。
“我是指曾听别人说过。”他连忙补充。
水晶球真的可以许愿吗?如果是,那能不能忘记过去?
他捧着水晶球,凝视着里面美丽的风景。在那淡蓝色的水波流转中,有几条彩色的鱼儿正在轻盈缓慢地游弋着,海底长着绿色的海藻和蓝色的珊瑚礁。水晶球里,空气与水相溶在一起,明净而清澈。这勾起了他一段悲痛的回忆。他最深爱的女人曾在狠心离去之前留下一个能许愿的水晶球,那究竟是出自一种同情还是祝福呢?
他用微笑掩饰了所有的苦涩,刻意牵起她的手给朋友作介绍,用来转移自己的思绪。他的朋友很多,除了他的一些同事以外,她都不认识。而今天他的父母和兄姐都不在,她反而感到轻松很多。或许是因为往事,她变得害怕面对恋人的家属。
“你的朋友真多!”经过了一番的介绍,她不禁感叹地说。
这时候又有几个朋友向他招手,他马上点了点头,转身对她说:
“你先歇歇,我还要去招呼客人。”
“好的。”
“我还有一位很要好的朋友刚从国外回来,等会介绍给你认识。”临走的时候他还补充了一句。
整个生日派对比较像好友聚会,气氛十分高涨,大家玩得很疯狂。到了傍晚的时候所有的客人全部挤到花园外面。在芬香扑鼻的肉香之中,弦乐器与鼓奏起,大家一起唱着歌,拍着手掌,庆祝邵宇的生日。邵宇笔直地站在漂亮的三层蛋糕面前,愉快地绽放着微笑,在蛋糕上切下了第一刀,赢来了阵阵的掌声。
这时,邵宇牵起她的手在人群中翩翩起舞。在众目聚集的焦点下,她跟随着邵宇纯熟的步伐,轻快地移动着舞步。她挪动着身躯,目光跃过了围观的人群。在黄昏最后一刹的余辉中,她吃惊地发现那个熟悉的背影。
悲哀从喉咙里喷涌出来,她哀伤地凝望着他。在重遇他之前,她以为自己可以放下那个岛国。它那么的残忍,里面埋葬了无数的爱恨情仇,无情地吞噬了他们美好的梦想。可是,能够再次遇见他,她宁愿付出一切的代价作交换条件。当光阴抚平了心中的创痛,直到她以为他不再出现,她才勇敢地从一种生活过渡到另一种生活,从一个梦过渡到另一个梦。然而此刻,教她如何是好?他可曾想过这里再一次是他的墓园?她还来不及跟他道歉,哪怕只是一句,却为时已晚,肝肠寸断。
顿时所有的辛酸涌上眼睛,在热烈的鼓掌声中,她的心里燃起的是数不清的前尘往事。
是他!是他!真的是他!
他朝她微笑,那个微笑是那么的爱怜,仿佛在无边的黑夜里为她挂上一轮明月,使她几乎相信,自己回到了那些幸福美好的岁月。
隔着围观的人群,他朝她轻轻走来。这是她在梦中曾经多少次闪烁的画面,他那么的熟悉,她恨不得立刻向他奔去,紧紧地拥抱他。
他凌近她的身边,她仿佛嗅闻到发出他皮肤曾经那种深情眷恋的味道。她募然看着他俊美而盛装微笑的脸,似乎再次听到来自他心里断裂滴血的声音。
可是,一切在瞬息间流泻而下,随之蔓延开来的是一场悲苍的宿命。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凌枫并没有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而是热情地朝着邵宇微笑,他们并且很有默契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心好像一下子掉落到无止境的地狱里。
“给你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夏琳!”邵宇微笑地说。
“阿琳,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刚从国外回来的好朋友凌枫!” 邵宇介绍过凌枫后,凌枫礼貌地跟夏琳打了个招呼。
寒冷的空气从风中袭来,她恍然从几个世界之外回到凄凉的现实。她热泪盈眶地凝望着他,仿佛隔了很长的岁月,竟然发现他的目光是那么的陌生,那双黑眸中根本读不出任何过去的讯息。
“阿琳,你还好吧?”邵宇感觉到她很不妥。
“啊?”她的思绪被摇撼了一下,猛然发现他们正在窘迫地望着失魂落魄的她。
“我觉得有点不舒服,想休息一下。失陪!”她笨拙地胡乱编了借口,连忙转身离去,留下了风中愕然的他们。
闯进一间房间,她悲哀地拧亮了夜室里一盏繁华的吊灯,任由泪水肆无忌惮地洒落在孤独苍茫的晚上。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眼睛如此的陌生?那个曾经与自己有过生命中最热烈时光的男人,竟然似乎一点也不认识自己?他再次的出现,她应该感到高兴,但为什么这一刻她竟却是无比的失望,甚至悲伤和痛心?她仍然那么爱他,一点也没有因为岁月而削减。可是她朝思暮想的人,似乎早已经忘记了她。是不是他恨她?他要在她重新接受一段承诺的时候彻底的摧毁她?
她哭着哭着,双腿开始无力地滑落,最后瘫坐在地上。
后来,从走廊传来了阵阵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拧熄了灯光,迅速地跳上床,用被子遮掩红肿的眼睛,立刻假装睡觉。
这时邵宇轻轻地打开了房门,静静地坐到她的床边。
她躲在被窝下沉重地呼吸着,此刻黑暗无边无际,重重叠叠。在一个微小的时间里,一种属于以前的时光忽然重演如昨,好象回到了人生中那些失明的夜晚,他始终守伴在旁,然而一切却又成了斑驳的记忆。
当他悄然离开了房间,她从被窝里争脱出来。
那天当她接受他的求婚,她以为能从此截断了往昔的岁月,从悲伤荒唐的情爱中抽身离去。然而当她靠在两个男人身畔,她却不得不承认,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声音依然如故。
夜,一片寂静。窗外,月光悬挂,影照着沉睡的城市,远方的天空泛出淡淡的灰白。
她从睡梦中悄然醒来。这样的时分,派对早已经结束了,客人们大部分已经离去,只剩下邵宇几个特别要好的朋友留下来陪伴他度假。她轻轻地披上了一件毛衣,小心地跺出客厅,只见沙发上还睡着两个喝到醉熏熏的男人。她很小心地打开了大门,向黑夜走去。
夏夜的星空灿烂闪耀,空气中伴随着凉风弥漫着淡淡的芳香。她低着头看着打湿自己脚尖的海水,心情苦涩而寂寞。走在那银白的月光下,她朦朦胧胧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一股酸楚的感觉如同巨浪冲击起来,她的泪水猛然盈盈在眶。远处的海边,凌枫正在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沙滩上,他面朝着大海,双手抱着膝盖。她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视着他深沉的背影,那些曾经属于他们的回忆犹如胶卷般在她的脑海里重放。
命运多么的奇妙,她曾经以为他们不再相见,而今夜她却伫立在灿烂的星空下,看着这个她深爱的男人。他与她隔了一段距离,他还没发现她,依然安静地注视着遥远的海平面。
她很想狂奔过去给他一个重逢的拥抱,可是举步之间,她始终怯场了。
忽然,他好像感觉到些什么似的,缓缓地别过了脸。星光从夜空中照射下来,他们沉默地凝视着对方,在霎那间突然变得难堪。他迅速站了起来,朝她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迟疑,缓缓地迎了上去,眼里噙着湿润泪水。
当他们四目投射的瞬间,凌枫显得有点尴尬,连忙微笑地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你还好吗?”她苦涩的问道,凝视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我很好。”他低着头笑着回答,表情很不自然,心想面前这个女人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让人不禁心疼。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他随便找了些话题尝试改变这种不安的气氛。
“我失眠了。”她喃喃地回答着,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说起失眠,我就会想起邵宇。”他感觉到她注视着自己,表情有点尴尬,于是往前跨出了脚步。
“为什么?”
她踏着他的影子,仿佛又回到了相爱的日子。隔了一些年月,从前凄美,辗转的爱情都变成可贵的回忆,就像她身上永恒的气息和夜空中幻化的星光。
“在两年前我遇到了车祸,后来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醒来之后我渡过了人生最消沉的时期,幸好住医的日子我认识了邵宇。他不单是我的主诊医生之一,而且是我失忆之后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
“失忆了?你失忆了?!” 她仿如被人狠狠地敲击着脑袋,眼睛睁得很大很圆,满肚子充满了疑问。她无法接受他会遗忘了自己,宁愿认为是他怀着满腹的愁恨,才断然刻意抹杀属于他们的过去。
此刻他侧过头,望着漫天的星屑,并没有看见她那张吃惊夸张的脸孔。星光从天上照射下来,伴随着微风吹拂过叶子,隐约地发出刷刷的声音,好像沙子被波涛扫过似的。
“也不是完全失记的,我只是把车祸之前那两年的事情忘记了。”
车祸之前那两年的事情?!不就是他们相识,相爱的岁月吗?是不是那些回忆太伤痕累累了,所以他选择性地失记?如果是,那么她应该怎么办才好?
“我已经有半年没有见邵宇了,因为在半年前我跟随父母回去加拿大生活。而这次回来,我是想找回失去的记忆,总觉得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忘记的。”
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忘记的。他说的是她吗?
如果他记起了所有的事情,他会原谅她吗?可是她更无法接受自己会被遗忘。
她迅速地调整了内心的慌张,努力抑制着澎湃的心情,然而泪水始终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满腔的悲伤让她连呼吸的空隙也没有。
她无法自控地张开了双手,紧紧地抱着这个让她日夜思念的爱人,让自己在他怀里自由地哭泣。下一刻,下一刻会怎样,已经不再重要了。她只想就这样抱着他,紧紧地抱着他,让所有的眼泪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愕然地抱着怀中这个莫名悲伤的女人,心里竟然隐隐作痛。就在某一个瞬间,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可是又不确定那究竟是什么。或许那只是一种感觉。
“我们曾经认识吗?” 他疑惑地问了一句,心中闪烁着很多问号。
她是谁?为什么在自己的记忆失去以后,她就像一个老朋友,回来敲打自己沉睡了的过去。
他想起了自己在车祸以后,父母对于过去的种种决口不提,而唯一给予过他信息的只有邵宇。邵宇告诉他,在他送进医院的时候,手中曾紧紧握住一枚戒指。那么在车祸之前,他到底想去哪里呢?应该是赶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吧!可是一切已经仿如关山之遥,点点滴滴也记不起来了。
她稍稍停止了哭声,很想告诉他,她就是他想要寻找的记忆。可是准备开口的刹那,一股清醒的意识淹没了悲从心起的话语。她怎么能忘了邵宇?他已经是自己的未婚夫了,她不能无耻到再次伤害另一个沉醉在幸福之中的男人。况且他是凌枫的好朋友,凌枫是不会忍心令他难过的。
上天似乎很爱开他们的玩笑,又或者这只是对她的一种惩罚。只是这样的惩罚未免太过火了,她不想再伤害任何人。
“不,我们不认识。”她立刻离开了那个温热熟悉的怀抱,努力让自己清醒。
他突然感到一种失落,稍微地低下了头勉强地露出笑容,然后又迅速地装出一副轻松自在的表情。
“对不起!其实刚才我把你当成另一个人,因为你们长得很像。”她慌忙地编了一个借口,隐约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
“你很想那个人吗?”他低着头,双手插着裤袋,用脚轻轻地摸擦着细碎的沙子。
她站在他旁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仿佛又看到了他内心的忧伤。
“是,我很想他,可是我伤害了他。”
“他不肯原谅你吗?”
“我不知道。”她喃喃地说着,心酸一下子又涌上了眼睛,有着一种无法描绘的复杂心情。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她问道。
“好的。”
“不要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
忽然之间,他感到无话可说,颓废地点了点头,那种微妙的情感仍在纠缠着他,他像石像一样僵硬在原地,任由她从身边离开。然而他却没有看见,当她跨出了步伐一直往前走的时候,她的眼里挂着一串又一串的泪水。
现实中的重逢与告别突然多么的粗糙。他遗忘过去,她却铭记从前;他突然思念,她却转身离去。终于,上天给了他们相交点,却在放纵的岁月里一次又一次地落空。
2
在西贡别墅的第二天,似乎大家的心情仍然停留在昨晚邵宇的生日派对上,虽然只剩下廖廖的八个人,但气氛仍然十分高涨。早餐过后,他们租了一艘游艇渡假。坐在轮船上,大家尽情地享受着自由自在的海风和休闲。
经过昨晚在沙滩上的事情,凌枫刻意地避开了夏琳的目光。尽管这样,但是有时候他会莫名其妙想要看看她正在干什么。这样的情感让他十分不安,甚至有种深厚的罪恶感。她不过是一个初相识的朋友,而且她是好朋友的未婚妻,自己绝不能有任何的非份之想,他不停地告诫自己。可是,越是不让自己看,他就越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就在两人目光相遇的时候,他立刻别过头去,装做轻松地回到了喧哗声中。
看着他毅然避开了自己的目光,夏琳的心里一阵阵失落。相爱有时,别亦有时,如果说他们已经不可能再破镜重圆,那么为什么还要相遇?难道这又是不可改变的宿命?想到这里,她的心又开始悲哭泣起来。
后来凌枫悄然离开了喧哗声,安静地站在外面的栏杆上,细细地欣赏着大海的景色。香港只是他暂时停留之地,这是他的承诺。在回来之前,父母并不赞成他寻找那两年遗忘的回忆。可是每次他看着那枚戒指,心里总像隐隐约约想起了些什么,他始终觉得如果长久遗忘,那将会是一辈子的遗憾。最后父母答应了他回港的要求,但同时要他许下不管结果怎样三个月后必须回去的承诺。
想着想着,他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转头一看原来是邵宇的一位女同事雅萍。她说刚才帮大家算过了塔罗牌,只剩下他一人,她也要帮他算算看。
凌枫露出了不相信算命的表情,淡淡地微笑着婉拒了,却还是被她热情地拉进里面的桌子坐了下来。
这时候,除了邵宇的老同学李盛文在场之外,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外面钓鱼和聊天。李盛文一看到雅萍拿出塔罗牌,立刻识相地走了出去,剩下的是一片准备占卜算命的神秘气氛。
雅萍要求凌枫说出一个问题,并诚心地祈求。她纯熟地洗着牌,表情十分凝重,然后依此把洗好的牌放在平面上,并提示他抽牌。凌枫接连抽了三张牌,雅萍轻轻地把牌翻开,然后微笑地说道:
“是命运之轮!”
凌枫一脸疑惑的表情,睁大眼睛等到她的解说。
“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正朝着你走来。很可惜,她现在正走向错误的方向,再加上她手里并没有拐杖,所以正在处于彷徨之际,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我怎么会知道谁是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呢?”他问道。
“命运之轮会让你知道。”
“谢谢你,不过我想还是算了吧。越了解命运越会让人觉得可怕。”
凌枫微笑地对还在整理卡片的雅萍说道。他侧过脸望向窗外,刚好见到夏琳满脸笑容地走过,不由自主间又轻轻地触碰了他的心灵。
“你知道邵宇和他未婚妻是怎么认识的吗?听说是很浪漫的故事。”依旧看着窗外的凌枫故作闲话地问雅萍。
“实际是怎么样我不太清楚,不过听医院里面的同事流传所说,他们在飞机上相遇,后来又在医院重逢。”
“重逢之后就在一起了吗?”
“听说阿琳患了眼疾,在医院住了一段很长的时间,而邵宇一直陪伴在旁,后来就在一起了。”
就在这时候有人走了进来,凌枫立刻微笑着,改变了话题。
下午的时候,大家离开了游艇,回到了邵宇的度假别墅休息了一会并吃过晚饭。晚饭之后,他们行程紧凑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露营。到了黄昏时分,所有的帐篷都搭建成功。这时,大家围在火堆前一起快乐地玩游戏故事接龙。夏琳的目光始终不停地落在凌枫的身上。
如果当初一切顺利,现在彼此应该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
想着想着,她的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望着凌枫对自己视而不见,她心里仿如千刀万割。
她悲哀地站了起来,以打电话为借口,手执着电话越走越远。
山风中似乎夹杂着一缕缕山和树的影子,远山起伏的线条层层叠叠,星星悠闲地闪烁在在空中,山坡上的树林里不时传来几声鸟鸣。今夜,月是弯的。她看到的月光,跟凌枫看到的是一样的吧?
夜并不可怕,可怕的只是荒唐的宿命。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又没有那么悲伤了,剩下的只是淡淡的失落。当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突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迷路了。她开始感到害怕,心情忐忑不安地在山里乱跑寻找回去的方向。
第一个接龙游戏玩完了,大家才稍稍停顿了下来。这时邵宇不停环顾着周围,期待夏琳的出现。凌枫看出了他的担心,心情也随着紧张起来。到了开始玩第二个接龙游戏,邵宇终于忍不住要去找夏琳,凌枫也自告奋勇,他们各自向不同的两个方向出发。
凌枫手持着电筒,边走边呼唤夏琳的名字,渐渐地走进了树林,只见眼前漆黑一团,有点阴森。他心里不断祈求快点找到她,越是担心,心情越是焦急。
夏琳徘徊在黑夜中,感到又冷又怕,一种强烈的恐怖感袭击而来。她蜷缩着身体坐在山里的角落,开始悲泣起来。这种感觉比失明还要可怕,就像世界末日。她把自己抱得越来越紧,忽然明白真正害怕的不是黑暗的孤寂,而是担心会再次见不到凌枫。
突然,她好像听到了一阵叫声传来,立刻警惕地停止了哭泣,用耳朵留意地聆听着。渐渐,这个声音近了,她听到了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她马上激动地回应着。过了一会,她看见了一道微弱的光照愈来愈近,当她看清了对方,所有的泪水立刻涌了上来。他是凌枫!她多么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此时,他冲了过来,满额头滴着汗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道:
“终于找到你了!”
他刚说完,夏琳立刻奔向他的怀里哭了起来。她把他楼得很紧,似乎害怕一放手会失去他似的。她很明白只有这个时候可以借助迷路的害怕为籍口,肆无忌惮地拥抱着他。
搂着因为寒冷跟害怕而发抖的夏琳,他的心再一次被触碰,明知这个女人并不属于自己,可是却又情不自禁地为她心动。
这时,他们听到了另一把声音从四周传来,一道微弱的光照在附近颤动着。他们立刻松开了对方,随即见到了邵宇。
“原来你在这里!”邵宇露出了十分担忧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奔向夏琳,把她深深地拥在怀里。
站在一旁的凌枫看到这种情景,感到十分尴尬,难过地低下头,却看不见夏琳眼中的忧怨。
离开的时候,邵宇把夏琳的手握得紧紧的,生怕她会再走掉似的。命运纵横交错,他握着的只是自己发誓要爱上的女人,就算不是心中最爱,但他却不会放弃。她是他的救赎,他会好好待她。
凌枫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他们后面,发觉自己多么的可笑。他们看起来多么的相配,而自己不过是个多余的人。即使今晚是自己首先找到她,但都是无补于事的,谁叫她首先落在另一个男人的生命里,更何况他不会伤害那个男人。
隔天清早,刚醒来的凌枫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正好看见了独自一人在晨雾里散步的夏琳,心情马上一扫昨晚的阴霾,顿时愉快起来。他情不自禁地抓起一件的外套往外走。
3
漫步在水雾弥漫的湖边,夏琳的脚步变得缓慢了,原本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的凌枫正想开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另一把声音:
“昨晚睡得还好吗?”
凌枫立刻环顾四周,发现邵宇正站在迷漫的雾里与夏琳相对。隔着一段距离的他们彼此互望开朗地笑着,邵宇把自己原本穿着的外套披在夏琳的身上。
凌疯感到一阵难堪,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邵宇发现了。
“你也那么早起?”
“是啊!”他故作轻松地回答着,连忙把身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夏琳注视着凌枫,无奈地露出了苦涩的微笑。
“阿琳,有件事情要告诉你,这三个月阿枫将会住在我家。”邵宇一点也察觉不到气氛的不妥,愉快地交代着。
“哦!”
听过这句话,她的心像千万只小鹿在乱撞。只要凌枫住在邵宇家里,她就可以经常接触他;但是接触他太多了,自己会更加情不自禁,那么邵宇该怎么办呢?
自从结束那两天的假期之后,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夏琳每天都回去花店帮忙,除了可以消磨时间,也希望用忙碌来麻醉自己。这段日子由于凌枫暂时住在邵宇的家里,偶尔她们还是会碰面的。碰面的时候,她既感到兴奋又感到难过。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固然是值得兴奋,但是想到一直陪伴自己的邵宇,她又痛苦不已了。有几次,她差点就忍不住跟他相认,可是每当开口之际,清醒和理智又制止了她。近来因为小倩顺利完成了眼睛的手术成功地获得了光明,他们决定为她庆祝,夏琳和凌枫再次聚首。
坐在海洋公园里观看海豚表演的小倩,心情十分愉快,当看到跳水员从高空中跃下再潜进水中的时候,她惊讶又敬佩地张大了嘴巴。后来跳水员从水中冒出来,手抱着海豚,闭上了眼睛,深情地跟海豚接吻,赢来了一阵阵的喝彩声。并排坐在小倩两旁的凌枫和夏琳偶尔会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偷望对方,悄悄地思念着对方。
从海洋公园出来,小倩牵着邵宇和夏琳的手,看起来很像一家人。站在一旁的凌枫感到一阵阵的失落,他垂着头拖着沉重的脚步准备走过马路,却没留意到街灯已经显示红色,这时一辆小轿车横冲过来,险些撞在他身上。
就在那短短的一刹,他的心飞快地奔驰着,脑海里出现了一些很零碎的画面。他看到自己除下了一件外套遮盖在一个女人的身上,但是由于画面闪得太快了,以至他只看到背影。突然,他在呼唤声中清醒过来,猛然抬头凝视着正在拉住自己的夏琳,只见她担心地看着他,问他有没有事。那种感觉乍然敲打着他一些沉睡的记忆,他惊讶地张大了眼睛,突然从她身上闻到了昔日的味道。后来当听到邵宇说话的时候,他立刻从思忆中抽身过来,夏琳也尴尬地松开了他的手。
到了吃饭的时候,小倩的胃口很好而且话很多,抚顺了原本难堪的气氛。这次凌枫不停地注意着夏琳,希望能从她身上看出一些什么。面对一直注视自己的凌枫,夏琳变得有点手忙脚乱,当伺应把菜盘递来的时候,她因他一个眼神而笨拙地推倒了桌上的杯子。她越是紧张,他越是觉得可疑。从第一次见面,他已经意识到她神色紧张,而且那次在沙滩上她竟然抱着他哭泣,如果说抱他是因为他长得很像她的一位朋友还是情有可原的,可是他感觉到似乎不是这样的。
突然小倩打破了他的思绪,他愕然地清醒过来,只见大家正在凝望着他。
“什么事?”他不解地问道。
“小倩正在问你话。”邵宇笑着说道。
“她问我什么?”他疑惑地望着邵宇,只见邵宇轻率地笑了笑,透露了小倩的问题很让人摸不着头脑。
“凌枫哥哥,海豚可以跟人谈恋爱吗?”小倩把问题重复了一次。
“啊?”他意外地睁大眼睛,这时邵宇和夏琳在一旁微笑,可见她刚才已经问过她们相同的问题了。
“应该不可以吧。”他回答。
“为什么?”小倩一副不认同的样子。
“因为海豚不懂人的伤悲。”他想了想,然后回答。
“我不认同。”夏琳突然说话。
“夏琳姐姐,那你觉得是怎么样啊?”小倩十分期待。
“海豚明白人的伤悲,只是人不知道罢了。”她有点赌气地说着,说完之后忽然顿悟原来自己就是海豚,在凌枫彷徨失意的时候自己也一直担心难过。不过想了想,她又无法确定他们之间究竟谁才是海豚,毕竟他心里承受过太多的悲伤,是她无法了解的,更何况现在的他在想些什么,她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