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雅成颂》来泽

5、思无邪

　　雨点敲打青石板路的声响最终也湮没于黑暗，世界悄然失去了听觉，古茫在一片漆黑中迷失了前路。

　　古府虽大，可古茫记得离开正堂回到自己的寝室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开始，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她已预感到自己快回到海棠树那儿了。又走了许久，四下里却愈发的黑暗起来，她甚至无法辨认现下自己身在何处。

　　这实在太奇怪了，她竟在悄然不觉间被黑暗完全包围。她的脚步虽并未停下，但连她也不知道自己正向哪里走去。

　　古茫毕竟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她心里已经暗暗滋生了一些恐惧的情绪。

　　她想回头去寻那正堂的微光，却连哪是身前哪是身后也已分辨不清。

　　如果她从正堂直直走回来，一定能看到那棵海棠树高大的剪影，就算看不到，也应该能摸到的啊。

　　她努力的伸出手去，想触碰到能够带她见到光明的希冀，双手却似乎不想听她指挥。

　　“啪”的一声，油纸伞掉在了地上。声音轻轻的，却瞬间充满了这个世界。

　　她打算弯腰去捡起伞，可她的脚还是不受控制的向前行着。

　　她终于开始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她试着控制自己的身体，可却是她的意识在对身体一遍一遍做着妥协，她对于自己此刻的行动完全束手无措，她的心跳“咚、咚、咚”跳动的愈来愈快。

　　她急的想要哭出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夜风忽然摇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古茫听到后更加激动起来，难道她已经经过后罩房，绕到府邸的后院去了？她的身体究竟要带她去到哪里？

　　一刹那，一个诡异的想法击中了她。

　　“还是说……这又是在做梦？”

　　难道，她根本没有在半夜失眠，根本没有去雨中散步，祖父和伯伯也根本没有在正堂议事，这一切都是梦？都是她在做梦？

　　没错，一定是她在做梦，那这些令她不安的，紧张的，奇怪的事情就都能解释了吧。

　　她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努力调整着呼吸，让飞速旋转的大脑暂时休息一会儿。她开始任由自己的身体向着某一个方向走去，也不再强求自己看到一星半点的光亮，慢慢的，她阖上了双眼。

　　“睡去吧……睡去吧……”

　　不知从哪处黑暗的缝隙中钻出了这样一句轻柔的话语。

　　这话语如同女巫浅吟低唱的咒语，将她带回了躲在襁褓之中、听着母亲呢喃耳语的日子。她好似被裹进了一团软软的棉花之中，心中的恐惧一点一点消散，现实的意识愈发模糊起来。

　　“果然，是在做梦吗。”她只能默默的想。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当她闭上眼睛以后，四周渐渐明亮了起来，她竟然看到自己正走在一座巨大的拱桥之上。拱桥颜色由灰变白，最后白的直晃古茫的眼睛，桥上四处奢侈的镶着金玉，雍容华贵却丝毫未显庸俗之气。

　　猛然睁开双眼，目力所及仍是一片漆黑。

　　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潜意识指使着她屏住呼吸，像是一个马上要在水下憋气的孩子一样，又再次闭上双眼。

　　仍是那令人惊叹的拱桥，桥下的有未经晕染过的湛蓝，那是波浪。波浪一波一波的涌起，在桥的边缘翻滚打转。又一波大浪眼看就要袭上古茫的裙子时，她已做好了被冰冷海水拍打的准备。然而，预想中的感觉并没有出现，那海浪好似一阵雾霭，从她小腿拂过，裙角溜走之际，并未打湿她分毫，反而带来了稍许暖意。

　　古茫并没有向天空看去。如果她抬起头看到这苍穹之色如同成片凌霄花一齐绽放的盛景——由若隐若现的浅黄逐渐渐变为橙，又过渡至像是在水中浸泡过一般的淡红，一定会更为惊讶吧。

　　而她的目光早已被桥另一边的树上盛开着的大片大片的白花所吸引。那花朵仿佛从空中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忽然间有谁喊了暂停，使得它们在与地面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停下，阻止了它们可能融化的命运，造就了如此一番胜景。

　　下了桥，她并未立即走进树林，而是在桥边停了下来——是她自己想停下来的，她的身体果然也停了下来。她试着抬起手，她的手果然也抬了起来，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抚到眼睛时，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仍然是闭着的，可她分明又看见自己的手正朝着眼睛抚去。

　　忽然，她透过指缝看见了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女主就来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