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电话》月老玩断了我的红绳

37、来龙去脉

　　原来这所有的问题，都指向同一个答案，那就是——所谓的ALS，会让肌肉逐渐萎缩的——渐冻人症。
　　五子双手不再捂着脸，伸过来抓住我的手腕，一个劲地说：“哥害了你啊晓峰，哥不该塞手机给你，哥害了你晓峰……”
　　他的过度反应，反而让我头脑清醒了些。因为我心里清楚，自己并不是得了什么ALS，刚才只是一分神，才把杯子掉在地上。
　　我盯着他皱成苦瓜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当时王春霞的水杯掉在地上，是因为她怀疑死去的姐姐，要带走自己的手指。如今，五子吓成这个样子，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说，五子也得了ALS？
　　不对啊，就凭他现在吓得半死的德性，如果真得了这病，不可能会在这两天时间里，把自己吃得胖了起来。
　　那么，他怎么会对ALS这么熟悉、这么敏感，还口口声声说是他害了我？难道说，曾经因为他的缘故，他身边的亲朋好友得过这种病？
　　难道说是……突然之间，我想起了今天昏迷时的梦，电梯里，五子——现在我记起来了，是瘦瘦的五子——跟王春霞抱在了一起。到了这时，我终于想通，这个梦是以谁为视角。
　　我反手抓住五子，盯着他的眼睛，恶狠狠道：“你跟王春霞什么关系？”
　　五子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认识她？”
　　我没有回答，继续追问道：“王春霞，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五子避开我的眼神，视线朝下看着沙发，支支吾吾道：“怎么可能，她是王春琴的亲生妹妹……”
　　听他这么说，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日不死的一开口就扯谎，如果不是他品行如此恶劣，根本不会惹上这档子事，更别说把我拖下水了。
　　气急攻心到了极点，我反而冷静了下来。想了一会儿后，我双手抱在胸前，嘲笑道：“哈哈，上次在星巴克，你不是说王春琴只是普通朋友吗？跟普通朋友的亲生妹妹搞上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五子偷偷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回答不上来：“这……”
　　审讯疑犯，攻心为上。我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你说吧，王春霞是怎么患上ALS的？”
　　五子大惊失色，抬起头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张大了嘴巴说：“怎么，你怎么会知道？”
　　我脸上似笑非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我心里清楚，越是这样不说话，他越以为我什么都知道了。
　　果然，不过半分钟而已，五子的心理防线，便全部崩溃了。他闭上眼睛，用右手掌根猛敲自己的太阳穴，痛苦地喊：“呜啊啊，我也不想，我也不想的……”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的心理战术成功了，接下来，我就可以打开五子的话匣子，搞清楚他一直隐瞒着我的，他跟那两姐妹的爱恨情仇。
　　我想知道，王春琴是怎么死的，又为什么要在死后，报复曾经的恋人，还有自己的亲生妹妹？
　　我等五子发了一会儿疯，这才宽慰道：“好了好了，五子，你也甭太自责，事情都过去了。”
　　他睁开眼睛，求饶似的看着我，可怜兮兮地说：“当初，我真没料到会这样，真没料到……”
　　我心里把这混蛋骂了一万遍，当初，当初个毛线？当初我要料到他这么害人，每天揍他三顿，都算是手下留情。
　　但是，现在要套他的情报，暂时还不能表露出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装作和颜悦色道：“五子，有些事情憋着，心里难受，要不然你就敞开了说吧。说完了，我们才好一起商量，把这问题给解决掉。”
　　他却又一下子警觉起来，胖脸上的一双贼眼，滴溜溜地转，想要探探我的口气：“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冷笑一声道：“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无论什么下场，也赖不上你。只是……”
　　我语调拖长向上，像一个鱼钩，把五子的心钓得悬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问：“只是什么？你快说啊。”
　　我故意用无所谓的口气说：“只是，这件事不解决，等到莎莎也患了ALS，你就得又找一个咯。”
　　五子瞠目结舌的表情，让我无比确定，这一次点中了他的死穴。与此同时，心里又添了一层紧张，如果ALS真如我推测的那样，具有一定的传染性，那我们每一个局内人，岂非都有玩完的危险？
　　这样子的话，更要把五子所知道的一切，全都榨出来，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共商解决之道。
　　五子的表情整个垮掉了，眼神里仅剩的一点光，也慢慢黯淡了下去。我冷冷地盯着他，这一副样子，却比前两天在星巴克时，还要来得憔悴。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索性就告诉你吧。”
　　我站起身来，避开地上的玻璃碎，给五子倒了杯水。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我心里不禁好笑。
　　五子喝了半杯水，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跟我谈条件说：“晓峰，等我说完了，你也把知道的全告诉我，这样公平一点，好不好？”
　　我想了一会，点头说：“好。”
　　老把杯子放到茶几上，便拧开了话题的水龙头。那些积蓄在心里的往事，像自来水一般，源源不绝地涌出。
　　五子开始说：“晓峰，你也知道，我跟王春琴谈过恋爱，那是三年前，我大专刚毕业的时候。那时，我在北京一个公司上班，那公司你也知道的，跟我们现在这公司是死对头。”
　　五子用手拂了下额前的头发，得意道：“要说起来，那时我可帅了，翻版吴彦祖，一比一的比例……”
　　我撇了撇嘴说：“别扯些没的。”
　　五子醒悟道：“哦哦，后来我认识了一个供应商，就是王春琴。她自己开的小公司，从欧美买一集装箱一集装箱的电子垃圾，像机械臂、服务器、硬盘什么的，选出没坏透的，让公司的技术人员修好了，再卖给国内国外的客户……”
　　我不耐烦听他这些发财经，催促道：“然后呢？”
　　五子接着说：“我当时在采购部上班，跟她买了两台二手服务器，然后就认识上了，再然后……我们就谈起朋友了呗。晓峰，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知道，她年纪是比我大，长得也不怎么样，但是对我挺好，我也是真心喜欢她的……操，我说你别这样看我，骗你我是小狗。”
　　他喝完剩下的半杯水，又接着说：“当时，我们都快谈婚论嫁了，如果不是她妹妹搅局的话。王春霞当时还在她公司，当副总，我一直把她当小姨子、小妹妹对待，从来没有什么坏念头。可是你知道的，人帅麻烦也多……”
　　我双拳紧握，抑制住再揍他一顿的冲动，咬牙切齿道：“说重点！”
　　五子咧了一下嘴，眼神闪烁道：“那个，我不知道王春霞怎么跟你讲的，实际上你要相信我，是她先勾引我的，在她姐的生日宴会上。春琴她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后来是我觉得这样下去，对她两姐妹都不公平，就提出要分手。没想到过了不久，春琴就吞食安眠药自杀了……”
　　我心里暗自冷笑，五子啊五子，都到了什么时候，还是一开口就扯谎。他还以为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王春霞告诉我的，却没料到我从他的日记本，还有那怪异的梦境中，已经知道了更多。
　　在那个关于电梯的梦中，王春琴到没装修好的家取东西，却无意间撞破一对狗男女。狭窄的电梯里，她看见即将结婚的男朋友，跟自己的亲生妹妹搂在了一起。这样的场面，哪个女人承受得了？
　　到后来她吞食安眠药死掉，很难说没受这件事的影响，甚至，还有更残忍的阴谋在里面。
　　难怪王春琴变成鬼以后，也没有饶过这对狗男女。话说回来，五子这日不死的，真不是个东西，劈腿就算了，还劈在一对亲姐妹身上。所以他身上的一切报应，都是他妈的活该，以后就算疯了死了，我也不会同情他。
　　至于我，被这贱人拖下水，无辜受罪，可真是冤大发了。
　　五子不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仍然在一边长吁短叹。我看着他那煞有介事的表情，突然就笑出了声。
　　五子停止了唠叨，偷偷打量我一眼，底气不足地问：“晓峰，你笑什么？我说的可能跟王春霞说的不一样，我知道她会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晓峰，我们一场同事，你要相信我才对啊……”
　　我长叹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五子，三十万花完了吗？”
　　五子双手撑着沙发，仓惶地向后挪去，好像我伸出的不右手，而是一条剧毒的眼镜蛇。他看着我的表情，更是充满了畏惧，不敢置信道：“三十万，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王春霞……”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打了自己一巴掌，喃喃道：“不对，这笔钱她也不知道，难道，难道是……”
　　五子抬起头来，伸直了圆滚滚的手臂，指着我大惊失色道：“你去找了小王！”
　　我摸着自己的后颈，不置可否。
　　他扑上前来，抓住我的肩膀不停摇晃，急切道：“你找到他了吗？你找到他了是吧？快带我去见他，我还有点手尾要他帮忙搞定。”
　　我点点头道：“小王嘛，我倒是知道他在哪。”
　　五子睁大了眼睛，拉起我的手就要往门口走，嘴里叨叨地说：“快带我去找他，要不然我这辈子也别想用手机了，快！”
　　我好心提醒道：“别急，先租条船吧，最好再弄套潜水设备，才好进行打捞活动。”
　　五子回过头来，不解道：“你是说……”
　　我不急不徐地说：“小王现在，正躺在海底睡大觉呢。”
　　五子头脑一时转不过弯，皱眉想了许久，这才醒悟道：“你是说小王他，他死了？”
　　我点了点头，又坐回到沙发上。
　　五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双手揪着头发，慢慢蹲了下去。他的身体一抖一抖的，压抑了十几秒才大爆发，歇斯底里喊：“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我等他哭喊得差不多了，这才拍拍他后背，安慰道：“五子，你先别急。你也知道，我得了那种病，比你更需要解决这个问题，消除诅咒。所以在这方面，我们目标是一致的。”
　　五子停止了发泄，仍然蹲在那里，静静地听我讲。
　　我打了一下腹稿，这才说：“托你的福，这两天我过得是惊心动魄，比欢乐谷的完美风暴还刺激，说出来你都不信。不过这样一来，我也掌握了许多信息，是你不知道的。老实告诉你，我已经有了基本思路，怎么收拾死鬼小王留下的烂摊子，彻底解决王春琴带来的问题。只不过……”
　　五子回过头来，神情紧张地问：“只不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