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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公交车疯子 ...

  •   在这个昨天才第一次听到,现在却足够亲切、足够可靠的声音指示下,我不由自主地,用力吸进一口气,吐掉,再吸气。
      迷迷糊糊中,那个声音又说:“来,到屋檐下面坐。”
      十分钟后,我终于慢慢醒了过来。然而,并不是在枕头上。在经过了超出限度、大脑不能接受的恐怖后,多亏了陆小曼的冷静,我终于开始接受这个事实。
      事实就是,我跟一个前天刚认识的美女,坐在我的同事、她的债主老家的祠堂里,大雨刚停,天井中有一口箱子,里面只剩下黏糊糊的一点黄泥。
      而王春琴的亲生妹妹,王春霞——失踪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旁边的美女。她跟我并排坐在地上,双腿蜷曲放在身前,手抱着膝盖,眼睛看着前方,默默无语。
      我挠了挠头:“谢谢。”
      她仿佛吓了一跳,扭过脸来说:“谢我什么?”
      我想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说:“我都忘了刚才发生什么事,应该是事情超出了界限,脑袋一时接受不了,保险丝烧掉了,所以整个人在那里发疯。幸好有你,幸好你那么冷静,要不然现在估计一头撞柱子上,直接挂了。”
      陆小曼直勾勾地盯着我,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也别谢我了,你以为我不怕?告诉你,老娘是女生,老娘比你还怕!刚才我也差点疯掉,只是看见你先发作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别疯别疯,两个人一起疯就没治了!就这样,我才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我想对她笑一笑,却突然鼻子发痒,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肥猫本来懒洋洋地躺在陆小曼身边,被这喷嚏声吓到,原地跳起来,向四周大吠。
      我抓起衣服的下角,挤出一大把水,皱眉说:“车子上有大毛巾,我们得赶快擦擦,要不然都感冒就惨了。”
      陆小曼也摸摸自己的衣服,补充道:“没错,现在雨也停了,我们要赶快出山,找个有电话的地方,打电话报警。”
      我双手撑着地板,慢慢站起身来,再把手递给陆小曼,同意道:“嗯,总之快点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
      陆小曼也站了起来,我转过一个身才发现,祠堂门,就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
      就像是老天在开玩笑,刚才那么大的雨,如今太阳探头探脑的,竟然打算从云后面出来了。乌云越飘越远了,天色越来越亮,毕竟,现在不过是下午一点多钟。
      从云层中透下的几缕阳光,刚好就照在祠堂门外的方向。
      我的脖子不受控制般,回头打量了一眼天井,还有那一个诡异的箱子。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箱子,离开这祠堂,离开这见鬼了的伍家围屋,越远越好。
      陆小曼先我一步,朝着祠堂门走去,扔下一句话:“别发愣了,快走吧。”
      我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又不敢走得太快,想尽量表现得轻松一点,多少弥补一下刚才完全吓掉的脸。我挠着头发,刚想要打趣一句什么,突然之间,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女人的声音。
      这个声音所说的话,一句话,我跟陆小曼昨晚在酒店房间,也听过一遍。
      凄厉的一句。
      “姐姐,不要……不要!”
      仿佛有一把寒冰做的刺,从后背狠狠插进我的心脏。我再也没有回头的勇气,身旁传来陆小曼一声迟到的尖叫,仿佛是田径比赛的发号令,我们同时撒腿狂奔,不要命地向外跑去。
      这种情况,谁不跑谁是傻叉!
      老旧的房子向我们身后退去,古老的门梁在头上掠过,两分钟不到,我们跑出了祠堂门、二进门、围屋大门,来到了门口的晒谷坪上。
      跑得那么激励,我突然有些担心,拍了拍自己的裤袋。幸好,车钥匙还在。
      我又想到,车子不会跟王春霞一样,失踪了吧?
      马上抬起头来一看,还好,我那辆相濡以沫的红色速腾,好端端地停在晒谷场上。
      只是,在速腾打开的车尾箱后面,多了个庞然大物。
      一辆公交车,静静地停在晒谷坪上,跟速腾构成了一个T字型。
      陆小曼的反应跟我一样,站在积水中,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公交车。
      没错,一辆公交车。现在,它停在我们的两点钟方向,车尾跟围屋大门平行。我们能看见它绿色的车身,很大长方形的窗户,车里有大概五十个座位。车尾的大窗户上,贴着说明线路的大字,“君威华府26戒毒所”,只可惜下面的车号牌沾满了泥污,看不出具体是在哪个城市行驶。
      这样的公交车,在城里六车道的柏油路上,我们每天都会看到。只是这一次,它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在这群山之下,鸟不拉屎的荒村,离最近的小小县城都有几十公里。不要说刚才那场大雨,就算是天气最好的情况下,都很难想象这样庞大的公交车,怎样通过那些九曲十八弯的狭窄山路,开到这个晒谷坪上。
      眼前的一切,就像LV箱子里的黄泥,让人无法理解。同时,它就那么生硬、毫不讲理、不容置疑的,摆在我们眼前。
      公交车的轮胎,跟我们脚下的鞋子一样,浸在晒谷场的积水里。太阳从云层后爬出来,在地上描绘出一片实实在在的影子。
      只要我走上十来步,就可以触摸到那绿色的车身,敲响沾了不少泥点的窗户,听指关节跟玻璃碰撞的笃笃声。
      当然了,我是不会走上前去的。
      因为,这不是一辆空车。从车尾玻璃看进去,车里的座位上,稀稀疏疏坐了十来个人。
      这些人默默无语,静止不动,只留给我们黑漆漆的后脑勺。就好像这是辆正在行驶的公交车,几分钟后车一到站,他们就会一哄而下,走到我们身边来。
      我跟陆小曼面面相觑,搞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了,有一件事我们是清楚的,那就是——来者不善,走为上策。
      陆小曼后退了一步,像是怕被车上人听到似的,小声问:“喂,车停成这样,你能开出去吗?”
      我手摸着下巴,估量了一下两车的距离,以及晒谷场上剩下的空间。掉个头再出去是不能够了,如果要逃的话,只能是把车开前一点,然后方向盘往左猛打,从公交车尾部跟围屋大门之间的三四米,硬塞出去。
      前提条件是,公交车上面没有司机,或者是司机不打算拦截我们。
      陆小曼在旁边催促道:“快点说啊,有把握吗?我看车上的人快要下来啦!”
      我咬咬牙,用力捏了一下裤带里的车钥匙。搏就搏吧!
      回头看了陆小曼一眼,她会意地蹲下身去,抱起了肥猫。
      我低声数着:“一,二,三!”
      话音刚落,两个人便拼了吃奶的力气,向我那辆红色速腾跑去。半路中我按开防盗锁,两人同时拉开了左右车门,迅速钻进车里,再一气呵成地关上车门。
      我哔哔一声,赶紧把车门又锁上,然后把钥匙捅进插孔里。抬头看看倒后镜,却被翘起的尾箱盖挡住了,看不见公交车上的动静。不过,光听声音的话,那些人倒没有下车的迹象。
      我松了一口气,把车钥匙往外扭去。嗒嗒,嗒嗒,发动机的轰鸣,却没有如预期般响起。
      陆小曼盯着车钥匙,紧张地问:“怎么回事?”
      我吞了一口口水,继续扭动钥匙,车子却好像睡着了一样,不肯发动起来。低头一看油门,我这才发现,车上的地毯有点湿漉漉的。
      这下我想起来了,刚才下大雨的时候,车尾箱一直是打开的,虽然被设计成打开了也能挡雨的形状,但雨下得那么大,肯定还有是进了些水。如今,车上不知道哪个部分进水了,所以怎么也打不着火。
       我心里不禁犹豫,要不要下车去检查部件。但是,如果说开车我算半桶水,修车这方面,怕是连一茶杯的水平都没有。就算时间宽裕,给我钻到彻底检查个半小时,我也怀疑自己会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后面传来“哧”的一声,是公交车气动门打开的声音。陆小曼看了一眼她那侧的倒后镜,紧张地说:“坏了,他们要下来了。”
      紧张关头,我的大脑就好像这辆车的发动机,就是转动不起来。只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左边车窗,右边车窗,还有前面的挡风玻璃,都密密麻麻沾满了人。这下子,就算车子可以打火,也没办法开了。
      我们被包围了。
      我环顾着围上来的这些人,有男有女,大多数是年轻人,也有一两个老人小孩。这群人身穿各种式样、普普通通的服装,乍看起来,跟城里真正的公交车乘客一样。
      不过,稍微看多几秒,就可以发现他们身上的异常。无论男女老少,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微笑。甚至,连嘴角上翘的幅度都是一样的。
      不是奸笑、□□、坏笑,等等不怀好意的笑,而是很快乐、友好的笑。就好像,他们中的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正在做一件令人愉快的、意义深远的事情。
      这些人,不是正常人。
      他们中唯一的小朋友,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子,穿着一套学校的制服。如今,她正站在引擎盖前,招手让我们下车。
      我吞了一口口水,下意识地又检查了一次车门,没错,是锁上的。
      那个小女孩,却不顾上面的积水,爬上了引擎盖。她把双手围在嘴巴旁,做了个喇叭的形状,再贴到挡风玻璃上,对我们讲了一句话。
      从她的嘴形,我看出她说的是:“哥哥姐姐,来陪我玩。”
      我跟陆小曼对视了一眼,很显然,她也没有下车当一回鞠萍姐姐的打算。
      “笃笃笃。”
      左边的车窗,传来敲玻璃的声音,我惊慌地回头看去,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穿一身西装,留着一丝不乱的发型,像个典型的上班族。他对我微笑着,举起了手里一件红色的东西。
      一把逃生锤。
      塑料的锤柄,金属的锤尖。每一辆公共汽车上,都应该配备一把这个玩意。关键的时候,它可以用来击碎玻璃,从密封的车厢里逃出来。
      我不知道要敲多少下,才能把我左边的车窗敲烂,我只知道,或迟或早,他们一定能把我左边的车窗敲烂。这样的话,碎玻璃会四处飞溅,如果扎到我俊俏的脸蛋,岂非毁了我的饭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双手,示意投降。
      窗外的年轻男子,仍然微笑着,示意我把车门打开。
      我考虑了几秒,摇摇头,一边伸手去拉门把,一边对身后的陆小曼说:“你待着别动,我先下去探一探风声。”
      陆小曼显然不同意我的做法,焦急道:“陆晓峰!”
      我回过头去,朝她勉强一笑道:“嘿嘿,别担心,或许人家根本没恶意呢。”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推开车门,以最快的速度蹿了出去,啪一声把车门关上,再用手里的防盗器上了锁。
      就连肥猫也不会相信,这一群“人家”会没有恶意,要不然的话,现在它就不会对着车窗狂吠不停了。看他们脸上神经兮兮的表情,说不定是个变态杀人爱好者俱乐部,今天集体来郊外野餐。
      至于王春霞,或许,已经被当了开胃菜。
      见我下车,年轻男子举起逃生锤,指了指车上的陆小曼。
      看这家伙的样子,像是个小头目,我对他赔笑道:“这位小哥,有什么事我们男人处理就好了嘛,江湖恩怨,不涉妇孺。”
      男子摇了摇头,微笑道:“伙伴,不要害怕。我们只不过,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还好他终于开口说话,要不然我真把他当成了哑巴。我想了一会儿,斟酌道:“这位小哥,敢问是去什么地方?”
      男子用右手掌捂着胸口,闭起双眼,一副无限向往的表情道:“荒神赋予我们的,美好宽阔,流淌着奶与蜜之地,是大天火之后,人类仅有的居所,唯一的乐园。那里没有欺诈,没有纷争,只有永恒的宁静。”
      我心里暗忖,这家伙不是嗑了药,就是给什么人洗了脑。左右张望了一下,围着车子的那十几个人,同样手捂胸口,闭着双眼,嘴巴里无声地念着咒语。
      看上去,继吓不死人的王春霞之后,这次我们招惹上的,是一群日不死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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