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伍家围屋 ...
-
王春霞那欠揍的表情又复活了,不无鄙夷地说:“只要明天找到五子,我给你们一万。”
陆小曼喜出望外,瞪大了眼睛一个劲说:“太多了太多了,谢谢春霞姐,谢谢春霞姐。”
这样看来,陆小曼的如意算盘是打对了。怎么讲呢,按照朋友的朋友也是自己朋友的逻辑,那么我想泡的女人的财神爷,也是我应该尊重的人。嗯,如果有了这样的觉悟,想小妞之所想,急小妞之所急,最后定能泡得美人归。
王春霞摆摆手,一边走向房门,一边说:“明天早上八点半,酒店大堂等。”
我走快两步,赶在她前面,殷勤地打开了房门。王春霞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说:“明天事情重要,你们两个,别搞太晚了。”
我点头哈腰的把门关上,回头一看,陆小曼的脸色都有些变了,低声骂道:“谁、谁要跟他搞啊!”
我眯着眼睛打量她,然后嘿嘿笑着说:“娘子,就不要害羞了嘛。”
她从床上抓起一个枕头,用尽力气向我扔来,骂道:“去死!”
枕头打在我的手臂上,发出砰的一声,肥猫也被这声音吵醒,神气十足地叫了起来。我赶忙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忘了你是卖艺不卖身的……”
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把掉到地上的枕头捡起来,再狠狠地扔了过去!
“你!”陆小曼气得不行,抓起枕头冲了过来,我赶忙跳上了床,又朝着另一张床逃去……一阵枕头大战之后,两个人都停了下来,我坐在床沿上大口喘气,她只是脸色有些微红,低着头在想些什么。或许是那一万块飞来横财,又或许,她跟我在担心着同样的东西?
我沉吟了一会,斟酌着说:“刚才你也听见了,是王天向告诉王春霞,说五子藏在老家这里的。你觉得,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陆小曼似乎早料到我要这样问,笑着说:“你想一想,王天向肯定知道我们来了这里,如果真的要害我们,就派个杀手来好了,干嘛还通知王春霞过来?”
我皱眉道:“这样说也没错,但我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在里面……”
陆小曼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振奋道:“有没有阴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万块等着老娘去拿,嗯,我七你三,够公平吧?”
我挠头说:“可是……”
她拍拍我的肩膀说:“好啦好啦,你还是男人呢,怎么就那么没胆量?别忘了,老娘还会功夫呢。”
陆小曼握紧右拳,在自己面前顿了一下,像李小龙一样吆喝道:“啊咋!为了一万块!”
一笔横财就在眼前,她主意已定,我也只好听党的话跟党走了。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就算要死,有一又二分之一个美女陪,也就算这样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轮流洗了澡,便各自在一张床上躺下了。我靠着枕头,模模糊糊想起有件事情还没做,起床把电视线给拔掉,这才安心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个人洗漱完毕,拖着箱牵着狗,走向了电梯口。远远看见电梯门开着,里面有个熟悉的人影,正侧身对着我们。
陆小曼在旁边奇怪道:“咦,王春霞怎么跑上来了?”
仔细一看,果然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王氏母夜叉。我耸耸肩膀,朝电梯里走去。王春霞正面朝着控制板,右手在上面按来按去,十几秒还没有按好。
陆小曼在身后说:“春霞姐,早上好啊。”
王春霞却还在控制板上戳来戳去,自言自语道:“电梯坏了。”
电梯坏了?我心里犯起了嘀咕,不会是她自己的病又犯了,控制不住手指了吧?
她的肩膀开始抖了起来,我猜得没错,她又在跟自己的手生气。我跟陆小曼对视了一眼,轻声说:“王小姐,我来看看吧。”
王春霞的肩膀停止了抖动,静止了三秒钟,这才慢慢地转过身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竟然一掌向我脸上打来!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出乎意料的,很容易就抓住了她的手腕。陆小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干嘛打人?”
我却一句抱怨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死死盯着黄淑英的手。不,那不是一只手,是一块鲜血淋漓的肉,像刚刚割下的一小片牛扒。
王春霞伸出一模一样的左手,向我脸上摸来,一边哭喊着说:“姐姐,还我手指头!”
“喂,醒醒。”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果然有一只手,在轻轻拍着我的脸。我心头大骇,以迅雷不及电驴下载得快的速度,把那只手死死抓住。
“放手啦!”
那只手从我的魔掌中扯了出来,接着是哗啦啦的声音,伴随着阳光一起洒落。房间里顿时明亮起来,我眼前的事物渐渐清晰,那窗边站着的,除了陆小曼还能有谁?
然后脸上突然一热,然后是湿漉漉的感觉,却是肥猫那个小畜生,跳上床来舔我。
陆小曼指挥道:“还不起床,看看都几点了!”
五十分钟后,我们吃饭早餐,在酒店大堂里整装待发。约好的时间到了,王春霞却迟迟没有下来。没关系,不迟到个十几分钟,简直是有失女人的身份。
可是,到了九点钟的时候,我们渐渐等不住了。真后悔昨晚没有问黄淑英的房号,要不然现在也好打听一下,那家伙是不是提前退房,跑路去了。
就在我们快要爆发的时候,可敬可爱的富婆王春霞,终于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我们就像是太监和宫女,屁颠屁颠迎了上去,嘘寒问暖的,终于顺利把她迎到了停车场。
我把行李都放进了车尾箱,又殷勤地打开前右车门。王春霞打量了我一眼,却自己打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陆小曼也莫名其妙的样子,我想了一会才明白,如果车是由“司机”而不是“主人”开的,那后座才是最尊贵的位置。
算了,为了那可怜的三千块,更为了讨陆小曼的欢心,当一回司机又何妨。
我们住的酒店,在县城的西边,而五子出生的那个小村子,则要往东边的山里开去。车子穿过了整个县城,像一只风尘仆仆的红色甲虫,爬过一片灰褐色的树叶。
我们到了县城的最东边,这儿有个不小的农贸市场,门口停着几辆载客的摩托。我跟陆小曼说:“你看看哪个长得老实,叫过来带路吧。”
没有料到,后座的王氏母夜叉却发难了,她冷冷地说:“昨晚你们不是讲,认识到小白脸老家的路吗?还是说你们在骗我?”
我一时语塞,陆小曼靠在座椅上,低声问我:“自己认路的话,你有几成把握?”
我皱着眉头说:“呃,三成吧。”
陆小曼无奈道:“那也没办法了,走着瞧吧。”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说:“那好吧。”
开着公司配的二手车,载着前天认识的女人、昨天认识的女人,还有一条卷毛狗,走在来过一次的陌生县郊。虽然握着方向盘,却不知该往哪开。
看着挡风玻璃前,越来越冷清的县道,我突然想到,其实我们都坐在命运的车子里,我们都是乘客,不知道司机会往哪开,甚至,不知道司机是谁。
呃,别是王春琴就好了。
在尘土飞扬的乡道上走了一个多小时,经过好几个似是而非、让人无比困惑的路口,远远的,我发现了一个蓝得很旧的路牌。路牌上面写着“伍家围屋”,还画了一个圆溜溜黑乎乎的东西。
我兴奋地喊:“找到了,我找到了!哈哈哈,我这人肉GPS可不是浪得虚名啊!”
陆小曼也开心地鼓起掌来,然后又问:“路牌上画的是什么啊?”
我沾沾自喜地介绍:“客家围屋,是他们伍家老祖宗建的,现在估计成了什么文化景点吧。”
陆小曼好奇地问:“围屋?就是被外国当成导弹发射基地的那种吗?现在还有人住围屋啊?”
我点头道:“有,当然有了。去年我来的时候,他们一家老小都住在里面呢,左边是姑姑家,右边是叔叔家,热闹得很。而且远近几十里的山上,就他们那么一个围屋,所以连电线杆到现在都没架,别提电视什么的了,挺有点世外桃源的意思。”
陆小曼指着旧路牌下面,一个铁皮红字的牌子说:“你看你看,还有个观音庙耶,要不要顺路去拜拜?”
王氏母夜叉在后座冷冷地问:“那个谁,还走不走了?”
陆小曼撇了一下嘴,我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踩下油门。
车子向左拐个弯,脱离了乡道,爬上通往围屋的山间小路。这样的黄泥路依山而建,只有一辆车的宽度,左侧是山,右侧是悬崖。隔上一段路,会修一个向外凸出的空地,如果对面来了车,就必须有一辆停在空地上等,这样才能顺利通过。
黄泥路上黏糊糊的,还有昨天暴雨的痕迹。我抬头看了看天,幸好今天天气不错,要不然来上昨天那样的一场雨,就算我没把车开到沟里去,来个泥石流、山体滑坡什么的,那我们就被困荒山野岭,来个柯南真人版了。
山路弯弯曲曲,上坡然后是下坡,下坡之后继续上坡。山那边的白云像绵羊一样慢慢地走,云影在山坡间移动,树木一下变得墨绿,一下又明亮起来。如果是一次郊游,这样的景色倒挺让人心情舒畅。
在山路上走得虽慢,倒不担心迷路,因为路只通往一个方向。陆小曼一直默默地看着窗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来问:“咦,怎么路上车那么少?”
我这也才觉得奇怪,上次跟五子一起来的时候,往山里走的车还挺多的,隔不了多久,就有心急的司机在后面打闪光灯。可是今天从路口走进来,已经有五十分钟了吧,硬是一辆车都没看见。
陆小曼压低了声音说:“喂,你不会走错路了吧?”
我看着前方不远的河谷处,发黄的河水上一条狭窄的水泥桥,肯定道:“没错,你看,我认得那道桥,桥过了再走一会就到。”
陆小曼还想说什么,转过这个弯,前面的山道上出现了一辆大卡车。卡车外被厚厚的泥土包裹着,跟这山仿佛浑然一体,走得又慢,不仔细看的话,简直以为是路上一块大石头。
我看见前面不远有一块空地,赶紧踩一脚油门,抢先到那里停了。大卡车慢慢开了过来,司机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打着赤膊,抽着烟,朝我友善地点头。
大卡车从我左侧开过的时候,司机从高高的驾驶楼伸出头来,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大声道:“老板,是不是去观音庙烧香啊?很灵的!”
我笑着说:“不,去伍家大围屋。”
司机吐出浓浓的一口烟雾,看不清表情,好像听见他说了半句:“原来是记者啊,我跟你讲……”
在卡车引擎的轰鸣中,两辆车交错开远,我也就没听清他下半句话。他把我当成记者了?难道说这样普通的景点,还常有过记者来拍照?
卡车在后视镜里越变越小,我耸耸肩膀,继续开车。车子跨国那条简陋的、据五子说是苏联援建的水泥桥,到了河的另一边。我喝了一口水,向后面沉默了一路的富婆报告:“王小姐,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后座里没有任何回应,不知道她是睡着了,还是不屑于回答。
果然再颠簸了十来分钟,传说中的伍家围屋,就这样出现在眼前。土黄色的墙,黑灰色的瓦,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形,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巨型的冬菇,长在半山腰的平坦处。
陆小曼估计从没看过这样的建筑,惊讶道:“哇,好大,好,好圆呀!”
我看了她胸口一眼,坏笑道:“嗯,没错,估计有D杯。”
陆小曼伸出拳头刚要捶我,后面却传来王春霞的声音:“今天是谷雨,怎么田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左右打量了下,果然东一小块西一小块的农田里,并不见有什么人影。从小在城里长大,我对种田没什么概念,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只好胡诌道:“是不是天气太热,怕中暑什么的,都乘凉去了?”
陆小曼对此嗤之以鼻:“温室花,掌中宝,都像你那么娇弱,全国人民早饿死了。”
王春霞冷笑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却又轻轻念道:“清明早,小满迟,谷雨立夏正相宜……”
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她大概是在念小时候记下的农谚。就如同她粗大的手指关节,童年不可抹却的记忆,也伴随着她一起长大。虽然她身穿着罗马巴黎的名牌衣服,虽然她努力说一口港味粤语,虽然她自己耻于承认,但其实她的本质,就是一个农民的女儿。
我不禁想起自己的童年,用棉被盖着的冰棍,五分钱一粒的玻璃珠,玩断了腿的变形金刚。突然觉得,后座那个一身名牌、颐指气使的黄氏母夜叉,其实也不是那么可恨。
……该死,这不是抒情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