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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开车司机 ...

  •   噼里啪啦!
      下一句歌词还在嘴巴里,突然之间,一大盆豆子倒在我车窗上。等我回过神来一看,哪有什么豆子,却是好一场倾盆大雨!
      我把雨刷调到最大,却根本无力扫去窗前,那从天而降的大暴雨。高速公路突然变成了深海,汽车则像是潜水艇,在巨大的水压之下,艰难前行。
      几乎就在几秒之内,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云层上像是跑过无数匹惊马,轰隆隆的,踩碎了所有天光。
      四周的能见度降得很低,视野范围只有区区十几米。勉强能见到的三辆车,大货柜、白色面包车、红色小车,都跟我一样,开了双闪灯,以不足20KM/H的车速,在路上缓缓前行。
      雨势惊人,紧锣密鼓地敲打在车顶棚,这一下子,女人跟狗也被吵醒了。陆小曼大叫一声道:“艹!你把车开进河里啦!”
      我不敢分神,两眼紧盯车前窗,没好气地答:“下雨!”
      她仔细看了一会窗外,才慢慢地确认道:“是哦。”
      过了一会,她又说:“刚才出门还好好的,怎么现在那么大雨?这得是黑色暴雨警告了吧?气象预报也不讲,气象台那群人都是吃干饭的呀?”
      我头疼道:“拜托,不是气象预报没讲,是我们没看电视、没上网、没开手机接收短信,所以别说是暴雨,就算是火星人今晚要登陆地球,我们也不会知道。”
      陆小曼想了一想,又慢吞吞地说了句:“也对,就算这雨越下越大,我们最后被水淹死了,也不能怪气象台,要怪王春琴才对。”
      我叹了一口气,姑娘,你还真会说话。这时候,路上的气氛本就紧张,我得随时提防可能的交通事故,所以不能让她再制造恐怖气氛,我必须转移话题。
      想了几秒,我对陆小曼说:“喂,我问你一个IQ题吧。”
      她立刻托大道:“IQ题什么的,我最拿手了,尽管放马过来。”
      我点点头问:“那好,你说说,大禹是个什么动物?”
      陆小曼不解道:“大禹?”
      我解释说:“就是神话故事里,治水的那个大禹啊。”
      如同我预料的那样,在安静了几分钟之后,她老实承认猜不出来,并要求我马上揭开谜底。
      我故作严肃道:“其实呢,大禹,大禹是一只虾。”
      陆小曼显然不太能理解,问道:“为什么?”
      我一边说,一边已经笑了出来:“因为,哈哈,因为林志颖的歌里都有唱啊,大禹大禹一只虾,地上有个大水洼……”
      我正在得意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去看见,她正张大了嘴巴,死死盯住我的侧脸。怎么了?小生虽然是长得俊俏了点,虽然是谈吐幽默了点,姑娘也不必用如此火辣辣的眼光,猥亵我青葱的脸蛋啊……再下去,她的状况,却有些不对劲。我稍稍别过头,发现她的视线,是越过了我的脸,投到左边的玻璃窗上。
      我皱眉问:“怎么了?”
      她举起右手,直勾勾指向窗外的雨幕,用一种轻飘飘的声音问:“你、你看,那开车的,是不是王春琴?”
      我背上一凉,像是车顶突然被掀掉,雨水直接灌进衣领。
      陆小曼伸手指的,是行驶在我左手边,那一辆红色的小车。因为大雨的关系,它正跟我并排着缓缓行驶,两车相距不超过一米。这个时候,如果从云层上俯视下来,白水,黑路,两辆火红的小车并肩而行,会是对比非常强烈的画面。
      红色,多么不详的颜色。我想起五子那该死的日记本,是红色的;昨天电台里追尾的小车,是红色的;昨晚在录像里,王春琴说“太女人气”要换掉的汽车,现在想来,肯定也是红色的。
      我强自镇定,装出一副认真开车的样子,勉强笑了笑说:“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吧?”
      陆小曼却不肯收回眼光,坚持道:“不,不是的,跟昨晚录像里的一模一样,连衣服都是一样的。你看,不信你看!”
      我根本不敢扭头过去细看,只是狠狠盯着前面的路,自欺欺人道:“好啦好啦,别自己吓自己了……”
      “你看!她回过头看我们了!”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朝左看去。却原来,这是一辆右方向盘的车,应该是从香港过来的。也就是说,我跟疑似王春琴的驾驶人,一左一右,隔着厚厚的雨幕,薄薄的玻璃窗,相距一米。
      多么亲切的距离,而车里的那一个女人……长发披肩,身材娇小,穿一件明黄色上衣,陆小曼说得没错,隔着车窗看去,跟昨晚王春琴穿的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迷蒙的大雨,还有两边玻璃窗上的水珠,我们可以把那女人看得更清楚一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陆小曼看走了眼,那女人并没有把头扭过来,只是默默地开着车,一直看不到正面。
      但是,这样也就够了,足够让我全身的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了。
      我想脱离这恐怖的现场,可是,前面有白色面包车挡道,右边是庞大的货柜车,像一堵高高的钢铁墙壁,就要朝我们压过来。我刚想减缓车速,好死不死的,后面灯光在高处闪烁,又上来一辆货柜。
      这样子,前后左右各有一辆车夹着,五辆车像是被雨水黏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匀速前进的整体。而我们这一辆车,就像是“中”字最中间的那一竖,被紧紧包围,没留一点能逃逸的缝隙。
      雨,仍然在下着——要人命的沉默。
      如果那个女人,能回过头来让我看一眼,就算真的是王春琴,把我吓得魂飞魄散,那也就算了。
      可是她不。
      她就这样默默地开着车,而我在一堆钢铁的挟持中,被迫在离她一米的地方,以同样的速度前行。前方的路,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看不到尽头。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压抑?
      我深深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盯着前窗。我紧咬着牙,生怕在这样的压力下,会忍受不住而神经发作,加大油门,一头撞到前方面包车的屁股上。
      如果真是这样,雨天路滑的原因,后面的货柜车一定不能及时刹住。撞上来之后,它还会一直往前推,直到把我们压成夹心饼干——黑白金属的饼干,红白骨血的夹心。
      在高速公路上,这样惨绝的事故,我并非没有看过。
      “汪汪汪汪!”
      好像觉察出气氛的沉重,肥猫如临大敌地吠了起来。
      陆小曼用手指一把箍住它的嘴,呵斥道:“别叫!”
      她话音刚落,突然之间,另一种声音也消失了——是那倒豆子般的雨声。就在两三秒内,雨势突然收住,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乌云慢慢后退,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像是在一格一格地调节屏幕亮度。
      对于这戏剧性的天气变化,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左手边那一辆红色小车,突然一个加速,几秒便蹿走了十来米。却原来,是一辆红色的奥迪。我再盯着那车屁股看,果然挂着两个车牌,一个内地,一个香港。
      再过几秒,它后轮卷起两团碎浪,呼啸着没了踪影。
      乌云散尽,重见天日,路旁雨后的农田,绿得格外鲜明。最重要的是,该死的幽灵车也消失了。
      不过是虚惊一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来的什么会开车的女鬼。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心中却有种说不上的感觉。竟然,好像是——怅然若失?
      没错,就是怅然若失。就这样完了?在惊心动魄的前戏后,在你紧张得脚趾头都翘起时,连受害人都渴望着一场淋漓尽致的恐吓,接下来,竟然就没了?
      或许,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我们在自嗨。那女人只是长得有点像王春琴,甚至长得一点也不像,是突如其来的暴雨,昨晚看的诡异录像,还有我跟陆小曼脆弱敏感的神经,导致了这一场自己吓自己的闹剧。
      我余光一扫陆小曼,她却仍然呆呆地直视前方。
      我调整了一下情绪,摆出一副雨过天晴、万事大吉的表情,朗声道:“喂,醒醒,人家都跑了。”
      她像没听见一样,理也不理我。我只好加大音量道:“什么王春琴啊,看把你吓成这样,还说自……”
      陆小曼突然转过头来,斩钉截铁道:“她就是王春琴!”
      我愣了一下,无奈道:“你为什么觉得是?”
      她反问道:“你看见她的脸了吗?”
      我想了一会,老老实实交代:“没看见。”
      她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你没看见,我看见了。那一张脸,跟昨晚碟里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她回过头来看我,她还对着我,对我……”
      我不由得问道:“刚才雨下那么大,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陆小曼突然伸出手来,紧紧抓住我的大腿,用指甲一样尖利的声音说:“对着我笑了!”
      我痛地龇牙咧嘴,伸手去掰她的手指,劝慰道:“好好好,就算那是王春琴,她现在也跑掉了,又没对我们怎么样。”
      她缓缓摇头,低声说:“不,不是这样的。”
      我皱眉道:“那是怎样?”
      陆小曼停了几秒,冷冷地笑了一声——是那种对未来感到绝望,自暴自弃的笑——然后说:“她在前面,等我们。”
      我偷眼看她,脸色苍白,表情僵硬,看样子是受到惊吓之后,陷入了一种难以自拔的状态。像她这种性格的人,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算多么不合理,也不是旁人两三句话可以劝得回来的。
      正在我担心的时候,她又捂着胸口,干呕了几句,我真怕再过一会,她会哇一声吐在肥猫身上。正好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服务区的路牌,我便小心道:“要不然,我们先去休息一下?”
      她点点头,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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