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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影碟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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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得后退两步,却见画面左右摇晃了几下,还发出咔嚓咔嚓细微的声音,然后她便缩回右手,坐回到椅子上。
原来,这却是一个DV录像,那女人只不过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让它从倾斜变为水平而已。
我轻轻呼了一口气,陆小曼察觉到了,看不起似的哼了一句。
画面中,那女人低下了头,看着左手中的盒子。我凝神细看,那是一张DVD,跟我手中的一模一样,《1984》。
我不由自主的,低头去自己手中的盒子,再看看画面中的女人。幕布上,她的动作跟我一模一样,简直像是镜子里的倒影。所以,现在我们的目光,是直视在一起的了。
那女人笑了一下——看起来丑了——说道:“嘻嘻,五子,你一定没有想到,我会在这张碟里做手脚吧?是不是很惊喜呢?”
她扬了一下手中的DVD盒,笑道:“因为呀,1984,刚好是你出生那一年呢。”
我点了点头,那个日不死的大我一岁,正是1984年生的,所以女子口里的“五子”,指的果然是他没错。
那女人接着说:“那天我跟你说起乔治奥威尔的小说,《动物庄园》还有《1984》,你说你也看过,你也很喜欢。所以我想啊,这个电影你也会喜欢看的,所以拿了给你,所以你现在果然在看,对不对?”
我摇了一下头,五子啊五子,装文艺是要被雷劈的。他一定是没有看过这张碟,要不然的话,当时不会那么爽快就借了给我。
画面中的女人看了一下手表,抬起头来说:“五子,我们已经相恋一年了,再过一个月就是恋爱一周年的纪念日。在这将近一年的日子里,很感激你对我的爱护和照顾,说真的,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我那么好过。”
她扭捏了一下,对镜头抛出一个飞吻,然后说:“谢谢你,五子,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真爱。”
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所有情侣间的甜言蜜语,在外人看来都是肉麻。更何况,说出这番话的,是一个长得实在不怎么样的女人。
那女人顿了一下,继续说:“五子,昨晚在一起的时候,我从你的话里听出来了,你正在为送我什么礼物而苦恼。其实,你刚毕业不久,我知道你……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真的不需要什么贵重的礼物。不怕跟你说,我这个年纪,需要的是……”
她的脸似乎红了一下,轻声说:“一个家庭。”
我跟陆小曼对视了一下,估计她跟我一样,也觉得挺意外的。
画面里的女人害羞似的,咳了几下,这才接着说:“五子,你别担心结婚要的开支,更不用太过要男子汉的面子。你知道,我比你早出来那么多年,已经有了一些积蓄。嘻嘻,房子我已经买了,你看我身后,这里就是;车子也有了,你嫌它太女人气,那等结婚后如果还有宽余,我们就换辆大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傍富婆吗?
女人在身后摸摸索索的,突然好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个绿色的存折。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开口道:“五子,你看,上个月的时候,我去办了这张存折,在里面存了一点钱,不多,三十万,就当是我们筹办结婚的小小基金……”
“她果然是王春琴啊!”直到这里,我才确定了她的身份,然后小声地问陆小曼:“怎么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直觉”,她不屑地说,“别吵。”
幕布上的王春琴继续道:“……藏在那个月饼盒里。我真希望你能在恋爱纪念日之前,看到这张碟。嘻嘻,说出来真不好意思,我是想你在那一天的时候,能买一个钻戒向我求婚。无论价格高低,就从我们的小小基金里预支吧。”
她向镜头亮出了手背,展示她空荡荡的手指道:“我听说,钻戒这东西,是女人唯一不能买给自己的首饰。嘻嘻,希望那一天,你能完成我的愿望。五子,我爱你。”
深更半夜的,在这苍白的幕布上,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向我生死未卜的朋友,说出那三个字——这个画面,诡异无比。
王春琴再次向镜头伸手,这一次,我没有再被吓到。她的手伸到半路,却又缩了回去,然后笑着说:“嘻嘻,忘了告诉你,存折密码是520520哦。”
说完这句话,王春琴就把DV关掉了,幕布上一片漆黑。我发了一会儿愣,这才把DVD机里的碟退了出来。仔细看看,这张碟没有印刷任何图样,跟普通DVD有明显的不同。
陆小曼盯着我手里的碟片,我猜,她的想法也跟我一样。看起来,别说是在恋爱纪念日之前,到现在,那么长的时间里,这张碟都尘封在黑乎乎的盒子里,完全没被人动过。
如果说,我说如果,五子只要打开了这个盒子,然后会从碟身上看出些端倪,然后就会播出来一看究竟,然后就会——知道那个该死的存折密码。
这样的话,五子就不用去找什么现代灵媒,不会招惹已经安息的前任,不用带着现任落荒而逃,更重要的是,不会把我跟陆小曼拖进这倒霉透顶的事件里。或许发了这笔横财,他还会请我吃个小饭,唱个小K,去趟小东莞什么的。
所以,从五子的悲惨经历可以看出,以后没什么事,千万不要冒充狗屎文艺青年,否则的话,真他娘害人害己。
我想着想着,突然心头一股无名火起,手上一用力,啪啦!碟片被我掰成了两半。
这日不死的五子,害得我这么惨,多两天让我找到你,下场当如此碟!
陆小曼看了我一眼,不屑地说:“逞什么能啊你?”
我回答她的,是一个长长的哈欠。夜,已经那么深。
她被我传染了,也打个哈欠道:“好了,老娘也困了,睡觉去。”
我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朝卧室走去。肩膀却被人用力一抓,身后传来不容分辩的声音:“你睡客厅!”
看着她关上卧室门,我委屈地蜷缩进沙发里。夜幕和眼皮一起下坠,将睡未睡的时候,一团暖暖的东西钻进我怀里。可怜的肥猫,你也给那婆娘抛弃了。
来吧,我们一起睡。
这一天的经历太多,所以晚上连梦也没有一个,睡得像巧克力一样,又黑又甜。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我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心满意足的懒腰。然后我才发现,肥猫不见了,身上却多了一条毛毯。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一时间我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今夕何夕,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家里竟然多了个田螺姑娘。
我揉着眼睛走到厨房门口,里面那个系着围裙,与平底锅做着不懈斗争的女人,当然就是陆小曼了。
她呵斥道:“看什么看!”
我没有说话,只是倚在门框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其实,我很想告诉她——蛋,不是这样煎的。
早餐如我预料的那样难吃,不过该怎么说呢,有个女人为我做早饭,我们一起慢慢地吃,餐桌上有阳光跟报纸,餐桌下还趴着一只小狗。这是我一直想要过的生活,只可惜,吃完这一顿,我们便要离开了。
我洗了最后一次的碗,关了水电煤气,然后再检查一遍。最后,我们带着各自简单的行李,陆小曼牵着狗,而我随手牵上了门,再细细锁好。
但愿两三天之后,我们可以活着回来,完好无缺的。
在晴朗的一天出发,总是让人心情大好。特别是,开着一辆顺手的车,旁边坐一个顺眼的美女,她怀里还抱一只顺贴的狗。
没上高速之前,她那边的车窗一直是打开的,肥猫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耳朵跟卷毛随风舞动,一派得意洋洋的样子。车流缓慢的时候,旁边人行道上投来各种目光,回头率比一辆保时捷还高。
车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旁边走过来一对低龄情侣,小萝莉指着车窗,尖声惊叫道:“老公你看!你看你看!”
红发少年点了点头,沉吟道:“这只加菲猫挺纯种的哈。”
小萝莉不相信地问:“咦,那不是狗吗?好像叫泰迪?”
红发少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猫,加菲猫哈,有动画片的啊,你没看过吗?”
我听得蛋疼,幸好绿灯亮了,一脚油门,车子慢慢向前开去,抛离那对情侣。陆小曼却嫉恶如仇、不依不饶的,把头伸到窗外,对着那红发少年喊:“脑残!”
肥猫也应景似的,汪汪汪大叫起来。被别人当一次猫就这么委屈,如果它知道主人给起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恐怕要气得掉毛。
市区里龟速走了快一个小时,总算到了高速路口。拿了卡,过了闸,立刻要纵马奔驰。汽车人,变形出发!
车速越来越快,我心情正嗨,陆小曼冷不丁问道:“喂,说真的,你认识路吗?GPS也不装一个,穷鬼。”
我胸有成竹道:“放心,爷乃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肉GPS’是也,认路这点小事,怎么难得了爷?”
陆小曼不屑道:“你就吹吧,不过嘛,反正油钱过路费都是你的,你爱怎么开怎么开,老娘——睡觉。”
她放倒了座位,舒舒服服躺下,又摸索着掏出一样东西。我眼角余光一扫,好家伙,这婆娘想得真周全,连眼罩都备上了。要不是爷今天出门忘了带捆仙绳,现在就能快快乐乐地玩SM了……在心里意淫了几分钟,陆小曼睡着了,连肥猫也跟着睡了,眼前只有荒凉的柏油路,耳里是路噪跟呼呼的风声。没人陪聊,一个人开高速很容易犯困,如果真的倒霉起来,车上的两人一狗,就统统要去陪王春琴了。
我突然想到,其实开车这回事,本来就跟死亡密切相关。引擎燃烧室里,正在轰轰作响的,是无数史前生物的尸体精华。如果不是凭借这个,我们又怎能驱动轮胎,从一个目的地,快捷地奔向另一个?
该死,好好的想这些干什么?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音响,听陈奕迅的精选集。黑乎乎的喇叭里面,Eason正在唱“想哭”,跟我一起。
“相约在一个适合聊天的下午,分开很多年满以为没有包袱……”
唱了没有两句,车窗前突然飘来一片云,把阳光给挡住了,天一下子暗了下来。路上开车这是常事,过了这一块阴影,前面又会是解放区的天。
“我还打算回顾我们为何结束,还想问你是不是一个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