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海》皖江老万

14、我的同学

　　我从全旺小学调离了。调到离全旺小学有五十多里的大湾垦区。学校名字就叫大湾垦区中心小学。我为什么被调离呢？说法有两种：一种说法是大湾垦区是新成立的区，是工作需要；另一种说法，是我与冬梅谈恋爱有关，将我调离远一点隔开，阻断我与地富子女谈恋爱。到底该是哪种说法，我个人认不清，也无需要认清了。根据吴洁冰说，“你只有回绝那女孩，就什么事也没有。”大概是有点属惩罚之类。但也很难说。或者都不是•••
　　“大湾垦区”在未设区之前，这地方是一个农场，叫青草湖农场，范围只有一个行政村大。它连接着潜江县武昌湖边缘。解放后，这湖边缘被潜江县四面八方的老百姓来开垦，渐渐成了拥有几万人的新居民区。于是，通过上级批准，潜江县将青草农场和武昌湖边缘居民区合并在一起，单设一个区，叫大湾垦区。未设区之前，这些地方属湖口区，凉泉区两个区管辖。
　　由于这地方开发时间不长。又是新设区，这地方学校条件就不够好。在我调来之前，这个学校只有两位老师，一个叫余本怀，一个叫程开发。程开发正是我在师范读书的同班同学。另一位新调来的老师姓何，叫何新。现在这个学校设为大湾垦区中心小学，名字显赫，也只不过是房子多做了一所，老师多添了两个，学生增加了七十多个，如此而已。人员安排：原本程开发是学校负责人，余本怀搞会计。现在水涨船高，程开发升为校长，余本怀升为主任，我和何新都是老师。
　　中心小学下面有八个小学分校。八个小学只有两个小学有两位老师，其余都是一个老师，总共加起来，全区只有十四位老师。你说好渺小。
　　学校分课了，分我代一年级五十三人大班语文兼班主任。校长跟我说，你在师范念书时，学习成绩非常优秀，按实际要分你代高年级，上面调你来也是为充实学校师资力量的。现在学校只有一至四年级，过两年就有五年级六年级。你又是团员，以后要准备扛大梁。我说，不管代什么课都行，工作上挑三拣四，作为一位老师是不应该的，除非那课确实是水平所限代不好，可以提出解释。对于校长后面一些恭维话，我只是听之而已，不把它当作一种兴奋剂刺激我的话。反正都是为着工作，不应分高低贵贱给人的思想造成复杂。
　　可是没想到，学校开学不到一个月，青草湖农场小学章明老师气急败坏的来找校长，说他在那个学校待不下去了，要马上调离那个学校。今天，他和场部秘书大吵了一顿，还打起架。校长说，现在怎么好调人？调人都是在暑假中搞。章明不依，说，不行！不调，我就在这个学校不走了。二人正说着，垦区分管教育的党委委员马良来到学校。程校长叫章明在这里坐一下，就和马良来到另一所房子老师房间交谈。马良说，刚才青草湖农场场部打来电话，说要紧急配一位老师去，说姓章的是混蛋，哪是老师？我现在来找你商量，这事该怎么办？程校长跟马良说的与跟章明说的一样，现在没法调人。马良说，特事特办，你就到县教育局去一趟，求求看。看来这事不解决不得收摊。校长急得抓头。第二天，他就去了教育局，他把事情经过向人事部领导进行回报。当他提出商量要人时，领导当场就给他一个下不来：“讲起来你还是校长，连这一点理你都不懂。现在开学已经一个月了，全县教师都各就各位忙自己的工作。全局秩序一片安定，你叫我们从哪处变人给你。真是……”
　　校长脸胀得通红，眼睛突得老大，但不可冲撞他们。又平下心来说：
　　“股长，请你耐心一点，我不是已经讲了嘛，这是发生的特殊情况。你讲的理，我当校长的会懂，不是特殊情况我怎么会来呢？”
　　“好，就算你是特殊情况，我也没法去变人给你。你回去自己在本区内调理一下。以后到搞人事变动的时候再说。”
　　话到此算全盘结束了。
　　校长在回校的路上，一路在想：本区内部调理一下，讲起来容易…
　　他回到学校，章明说到做到，他把行李一大堆挑来了。青草湖农场小学正式停课。程校长见他这样，心都气肿了。问章明，你这样到底怎么搞呢？章明说，这里是娘家。婆家不要，我就回娘家住了呗。
　　“好吧！到娘家就到娘家。不过，我们学校人已经定好了，我把你在下面联系，看哪位老师可愿意跟你对调。”
　　校长这样说，其实心里完全没数。所有的学校都跑了。好语讲了多少也没用。他们认为，青草湖农场小学条件并不好，也是一人一校，房子还不如他们房子。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们每个学校都很实惠，吃菜有菜园，还有地种其他作物，每年都收了不少黄豆，芝麻，山芋等。校长闷闷不乐，他懊悔没有请马良委员和他一道下去做工作。现在回头这样做不合适了。这事怎么办？他最担心的是工作做不好，他当校长的要出笑话。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在自家身上割肉了——他想叫本校何新老师去青草湖农场小学，但考虑动员他不一定有把握。那只好就找我这个舍不得放走的老同学。其实他也担心，他想到在师范读书时是同学，知道我一切，表现又很好。但现在已经时过境迁，人可变了呢？现在，我当校长，他当老师，他能高兴听我的话吗？没有的想了，找何新不如直接找老同学，不看同学感情，起码他是团员，思想境界与群众不同。
　　为这事，我也在考虑校长可能要找到我头上，也知道他是怎么想着我。我的想法是，要给校长解徐重围，这既是特殊情况下工作需要，也顾同学之间感情。人何必要做得那样刁钻缺德。
　　“小陈，”校长终于来了。“这事我本来不想找你，我实在不想放你走，现在看来不找你不行了。看我俩老同学面上，你就暂时到青草湖农场小学工作一段时间，以后再把你调回来。请别说话了。”
　　“好嘛。”我满口答应。“一个不去，两个不去咋办？校长也难当。”我说。
　　校长这才晦气云散，脸上笑开了：“老兄，不错，真是看我这老同学了。”随后他又补说，“啊哟，我说错了，你比我小，应该叫老弟。”
　　“你说的不完全对，我看重的主要是工作。”
　　“我知道，知道。”校长说着，还点头。
　　第二天，我就捡好行李前赴了。行李是请人挑的，校长与我一道。到了青草湖农场小学。校长带我先见场部领导。书记叫孙孟如，场长叫张全，秘书叫李林。书记、场长四十出头的样子，秘书三十出头。三位非常的客气，握手，请坐，泡茶，又叫人买菜，烧饭，不亦乐乎。大家齐齐在办公室坐下。校长与场方心里都像泻洪渠里蓄了满满一渠水，这下全部都要开缺放掉。首先是程校长介绍我，说我姓什么，叫什么？接着说我是怎样的一个好教师，提的最多响的说我是共青团员。随后他就说自己为这事怎样的出力才得以解决。沈书记听了，起来又与校长和我握手，深表谢意。
　　接着对方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谈章明如何的对工作不负责，样子老，目中无人，不服从场部领导等一系列错处。最后沈书记说：
　　“其实这个学校一开始就是我们场办的，是为场里职工小孩上学方便服务，全盘属于场部管理。在我们向教育局要求下，就给场部配备了一名公办教师，姓章的也就因此被调来。谁知道他一来就搞独立王国。他说他是国家教师，我们管不了他。这一点我们懂。你分到我们这里来，在人事调配上，发放工资方面是属于国家。但在行政管理上，建校和财产一切都是场部的事。另外，学生家长对学校有什么建议都向我们提。你说我们不问学校的事怎么行？就说那天争吵的事，我们秘书李林同志看见章老师用斧子在板凳上削木料，李林提出不可以这样做。老章听了就不高兴，他说我这样做与你何相干？李林说，这凳子是场里财产，我有权管。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争了起来。李秘书气不过，把凳子端回场部。于是二人就纠打起来。被人拉开后，我将凳子又送回学校，事情才算了结。他却仍不高兴，课也不上跑到你们那里去了。”沈书记说到这，起来端茶瓶给程校长和我杯里添水。又说：
　　“我们这个学校条件是不够好。不过房子我们打算做。我们就是看他这人不行，一直没有动手。”
　　沈书记说完后，程校长也讲到章这人性格不好，不近情，傲慢。又讲到他到我们学校那种低俗、猥琐、烦人的行为。
　　吃午饭了，菜很多。是沈书记爱人帮厨搞的。桌上，场部人都在，总共八人。沈书记还问到我送行李的人可在？要在也来上桌。
　　“早走了。”程校长答。
　　席上气氛很热烈，都争着向我和校长陪酒。这种情况，你说不喝酒是不行的，盛情难却嘛。我和程校长都一一的“礼尚往来”。最后，没想到沈书记爱人却来个出其不意。她白哲，俊秀，俏皮善说。她端起杯站起来：
　　“今天是八月十四好日子，明天就是八月十五月团圆了，真是喜日未到喜先到，月未团圆人团圆。我这杯酒陪新来的客人一杯。”她把杯送到我面前。没话说，我站起来喝了。随后，她又陪校长一杯。最后又说大家团圆喝一杯。
　　宴毕，书记，场长，秘书一道帮我拿行李，进了他们首先就安排好的房间。房间是整幢过道中的一间，跟他们住的样式一样，四壁雪白，桌净窗明，床及其他用的东西一应俱全。与在垦区中心小学相比是天壤之别了。他们说，老章要是好好的不也是这样。安顿好后，又带我俩来到学校教室边。他们边走边说，教室房子不够好，我们马上要做。教室隔壁有一间小一点的房子是老师办公和住处。整体都很老旧，有的地方壁子通了还进行了修补。
　　最后，场部三位领导和程校长握手离别。
　　谁说得清，人世间之事是怎样的变幻莫测。又过了一个月不到时间，校长自己又发生了使人料想不到的尴尬事。一次，他到湖口区给教师领工资。回校时，说钱掉了。他说，他领工资骑自行车回校，在路上一家小饭店吃饭时，因走路发热，把外面衣服脱下，挂在他坐着吃饭的椅子上，他吃完饭起身拿衣服穿时，口袋里钱不见了。十四名教师工资，总共三百多元。当时钱非常值钱，大米只一毛钱一斤，猪肉五毛钱一斤。教师每月都是靠那点钱吃饭，日用，还要寄回家。有的还是等钱买米下锅。这下校长说钱掉了，不是一句话就能讲的掉。教师情绪极为不满。不满里面，除掉要急用钱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校长谈了一个女朋友，急待需要钱办结婚大事。加之他平时用钱大手大脚，这也是与他谈女朋友有关，女朋友是安庆市里人，他又不可小气。下面，教师这样议论：
　　“钱怎么会掉？又不是小孩。”
　　“要钱结婚，也不可在这上面动点子。”
　　“指望我们认为他是校长，能原谅他，或许不要了。”
　　消息真快，一下，县教育局都知道了。肯定是有教师到教育局去告的。教育局向垦区打来电话，叫派领导到学校找校长了解一下这事。区领导认为直接到学校问这事不妥，便通知程开发校长到区党委会。接待的仍是分管教育的马良委员。马良跟他说话，校长还是那样说钱是怎么掉的。马良听了之后，不知这里锅大碗粗，就跟校长来学校向老师打招呼，并叫互相传达一下，叫老师们不要急，会慢慢解决好的。可是，有的老师还是不行，说他们就要钱用，“慢慢”，又到何时？不马上解决，他们就要上访到县。校长这时情绪很乱，不知是着急，还是骑虎难下，他来到青草湖小学找我谈心。我出于对老同学的关心，我向他提出：“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最聪明、最有效的做法是，想尽一切办法，糠里炸油也要把老师钱付掉。这样，你就一切没事。所谓糠里炸油，一是要东拼西凑借，二是借不齐要在银行或信用社搞点贷款。这些，你最好要回老家去搞。我说这话的意思，假若问题出在他个人身上，这样做可以作一下回避。我还对他说，做人在世，要老老实实，以信取人，信是根本，到后来只赢不输。”校长听了我的话，用手在头上直抓：“老弟的话没错！”
　　仅三日，校长照我的话做了。万事始转风平浪静，而且还受到人夸奖。至于钱到底是掉，还是个人说谎，只有他自己知道。反正他没事了。
　　最后，他非常感谢我这个老同学，还说要向我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