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一梦》月牙鸣沙

7、逃离

　　日子过得真快啊，转眼又到了深秋，梧桐树的叶子飘飘扬扬的落下，让整个秋天有了浪漫的色彩。秋天真美啊，铺满落叶的院子越发美丽了，整个李府上下沉浸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原来，后天就是李府李小姐的婚期了，下人们忙坏了，又要准备酒席，又要打扫卫生，整个李府现在没有一个闲人，而此时的李殊也异常的平静，她不说一句话，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她整日整日的不说话，闻兰都吓坏了，而今大家都忙成这样，也不知道跟谁说好，忽然，她想起了李默，李默向来特别疼爱李殊，这是下人们都知道的事情，眼下的事情也只能靠李默才有一丝希望，闻兰想着于是到南苑找李默，刚好李默要出去，在圆形湖边，闻兰碰到了李默，少爷，请留步！闻兰道。
　　李默回头一看，见是李殊房里的闻兰，笑了笑问，什么事啊？
　　闻兰低着头，没有说话，忽然她跪了下来，李默吓了一跳，赶紧把闻兰扶了起来，你有什么事，只管说，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帮你，李默道。
　　少爷，求你救救小姐吧，她快死了，她都三天三夜滴水未尽了，闻兰说着哭了起来。
　　此时李默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走，我们看看去。李默和闻兰匆匆来到北苑，此时的李殊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妹妹，李默刚开口就哽咽了。不觉流出了眼泪。
　　都怪哥哥无能才让妹妹遭受如此大的痛苦，是哥哥不好，妹妹你不要这样折磨自己，李默说道，更加伤心了。
　　李殊见哥哥为了自己的事如此，更是万分心痛，于是道：这不怪哥哥，是我命不好，才能招致这样的境遇，看来是老天不帮我，即便是哥哥也把握不了的。
　　妹妹，这样吧，你赶紧吃点东西，再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来找你。妹妹这次一定要相信哥哥，哥哥不会让你这样走下去的，妹妹一定要养好身子，倘若妹妹倒下去了，即便哥哥有七头六臂也救不了妹妹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妹妹听哥哥的话，哥哥向你保证，这次哥哥一定帮你。李默说完，只身离开了。
　　李殊听了哥哥的话，她喃喃的念叨：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忽然，她站起身来，险些摔倒，由于几天没有进食，她已经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我要吃点东西，李殊道。
　　什么，小姐？闻兰道。
　　你给我弄点吃的来，李殊又说了一遍。
　　哦，好！闻兰不禁喜出望外，立即起身给李殊做吃的去。只要小姐能吃东西，事情就好办多了。
　　兄长的一番话让李殊受益匪浅，我一定要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李殊想到。
　　徐家现在也开始准备了，虽然婚期还有2个月，但是此次的事情非同小可，所以全家上下都非常重视，知府家非同一般，不准备妥当，委屈了知府女儿，谁也担当不起。全家上下当异常紧张，就连犄角旮旯都不放过，一定要做到无可挑剔才对得住知府的垂青，像知府女儿下嫁一般经商人家，这种事情是很少见的，所以徐老爷对这件事更是上心。事无巨细，都一一过问，生怕出一点纰漏。喜宴当然是整个济南城最好的档次，寝具一一从杭州购买运送过来，就连家里摆设用的瓷器，都是从景德镇派人用马车运过来的，整个路程都花费了一个多月，整个徐府的档次完全可以和皇宫媲美了。看着这一切，徐老爷满足的笑了，一来是多家里布局的满意，二来是对自己美好前途的展望，他似乎看到自己平步青云的样子，想到这里，他不禁笑出声来。下人见了，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也跟着笑了。
　　张家更是不敢懈怠，张家知道家境还不抵李家殷实，不觉有些抱歉，李老爷过世的日子里，他们母子相依为命，自从恒香歌剧院被封了后，他们娘俩没少受别人的冷眼，想当初生意兴隆时，邻里邻居什么的，走得也勤，而今他娘俩日子拮据起来，连个亲人也没有了影踪，更不用说朋友了。人情冷暖，张江栋从小就有很深的体，他7岁开始跟师傅学戏，自小就勤学苦练，所以不到3年的时间就掌握的歌剧的所有要领，第一次登台就赢得了满堂喝彩。戏子在那个年代往往被人瞧不起，但是张江栋从来就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反而他认为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是自己的福气，别人怎么说，怎么想对他并不重要。有了这样的想法才使他唱了整整15年啊，15年啊，多少个日日夜夜啊！是苦劳也是煎熬啊!而今却再也没有机会唱自己喜爱的歌剧了，只能在小茶馆里给客人唱唱昆曲，给大家解解闷。张江栋心里有些难过，但是没有办法，生活更重要啊！
　　第二天一大早，李殊还没有起床，李默就来敲门了，李殊赶紧起身来。是自己兄妹，也就不在意那么多。待梳洗完毕后，李默使眼色示意李殊支走闻兰，李殊找了个理由让闻兰出去，于是道：好久没有吃才记的狗不理包子了，你给我去买两个吧。是，公子，闻兰答道。于是走出门去，一路上，闻兰都觉得奇怪，李默少爷今天有什么要事。来这么早，明天就是小姐的大喜日子，难道是舍不得？也是，兄妹情深，亲情是永远割不断的，现如今，数起来，整个院子里，就属少爷最疼小姐，想到这里，闻兰满意的笑了。
　　哥哥有什么事呢？李殊道。
　　今天白天你悄悄打点一下，我送你出去，带几件普通的衣服，免得被人认出来。李默小声的压低嗓子跟李殊说。
　　出去，李殊大吃一惊，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妹妹不要再迟疑了，眼下能救妹妹的只能这样了。待这件事过后，我再想办法跟父亲说，把你接回来。
　　哥哥，这样会不会让你惹上麻烦啊，李殊不无担心的问。
　　妹妹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只是闻兰这里要怎么说呢？李默考虑得很周全。
　　哥哥，闻兰我会自己处理的，我只是担心这样会不会让哥哥惹上麻烦呢！李殊不无担心的说，眼里满是惆怅。
　　妹妹你多虑了，整个家里除了爹，最能说得上话的是谁？李默带着自信的神情，安慰李殊。
　　转念一想，是啊，整个家里，确实是除了爹，就属哥哥最受人拥戴了，虽然露莎处处与她作对，但是因为有哥哥撑腰，露莎也不敢太过火的欺负李殊。好在李殊生性善良，天真淳朴，有体恤下人，于是也不同露莎一般见识，用宽容的心容纳生活给她带来的种种不和谐的音符。生命是什么呢，是泥土，是落叶，还是一往无前的流水呢？倘若是流水，流过后是否还念念不忘沿途的风景呢？想念是安慰还是悲哀呢？是错误的决定还是正确的选择呢？李殊陷进了无尽的沉思。
　　妹妹，只是前路漫长，今日一别，来日再见之日不知是何时，外面的世界纷繁复杂，与妹妹以前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妹妹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挺住。无论多无助，无论有多苦，也要咬紧牙关，坚强的活下去。希望我今天的决定为妹妹开辟了一条幸福大道。来日妹妹若是过得好，也不枉费今日所为。李默声音缓慢低沉，音调里满是浓浓的亲情和关爱。
　　哥哥你放心，我会坚强，因为我有一个坚强的好哥哥，哥哥不必自责，也不必为我担心，我会好好生活，不会放弃生活的，李殊道，一脸镇定，句句如钢针一般。
　　那么今天晚上三更时分，院子会点长明灯，所以我们必须在三更之前出去，妹妹趁现在有点时间，赶紧收拾一下，我会在二更的时候在园子的湖心亭等你，妹妹一定要小心。说完，李默便匆匆告辞了。走在院门时碰到闻兰，正好买包子回来。公子什么事情这么急，包子还没吃呢？闻兰一脸困惑。
　　恩，下次再吃吧，我先走了，李默说这遍匆匆离开了。
　　闻兰转过身去，只见公子身形单薄，惹人心疼，公子俊朗聪慧，只是为何身影落寞，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寂呢？
　　闻兰回到房间，见小姐在那里呆呆的坐着，不知道什么事情让她陷入了苦恼之中，也难怪小姐明日就是他人妇了，有点心事或者想法什么的也不足为奇的。只是明日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闻兰不觉间流下了眼泪，夕日姐妹情深，如今却要分隔两地，有什么办法呢？如今能为小姐做的就是为她收拾行头，让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闻兰想着变开始为李殊打点行李和物品。
　　闻兰丁丁冬冬的忙活声才让李殊回过神来，见闻兰为自己忙活着出嫁的事情，自己却另有打算却无法说出来，李殊想跟闻兰说别在忙活了，可是有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来阻止她，或者安慰眼前这位为自己忙碌的亲人，十多年来朝夕相处，缘分又怎能是离别所能割舍的情怀呢？不能说出口，多么折磨人啦，这位善良的姑娘想着想着，未语泪先流了……
　　想起往日的点点滴滴，如今却要诀别，纵使有万般依恋抑或是不舍，但是如若今日不出此下策，往后的日子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才好啊！只是亲爱的人别为我伤心难过，我会好好的生活，但愿你们都能幸福快乐的度过每一天。别了，我温馨熟悉的家园，别了，我至亲至爱的人们！李殊见闻兰没有看出自己的异样，心里暗自庆幸，想着白天跟哥哥的约定，于是悄悄打点了一下行李，准备夜里的出逃。李殊让闻兰晚上去哥哥院子里和李妈一起睡，理由是她今晚想一个人在院子里待上一会，明天就要离开了，想静静的听一下菏塘的蛙声，想听听柳枝扫窗的沙沙声，或者静坐在屋子里感受夕日的点点滴滴。
　　闻兰一听小姐要自己回避，还没有开口，泪水就已经下来了，小姐，夕日里，你对闻兰恩重如山，明日一别，不知道再见之日为何时，就请你让我留下来陪你一晚上吧，好姐姐！
　　妹妹你听我说，这个院子是我18年来一直没有离开的地方，我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只是想今晚仔细的打量一下它们，记在心里，刻在脑子里，来日若是能再次踏进这个院子，不会觉得生疏或者是陌生。李殊说着，眼睛里泪光闪闪。
　　小姐，你别难过，你想家时可以回来看看啊，院子我会为你打理好的，你回来时保证还是和以前一样。闻兰安慰李殊道。
　　还回得来吗？还回得来吗？李殊喃喃自语道，神情有些恍惚。
　　能，能的，闻兰坚定得象个烈女。
　　恩，李殊点点头，这是闻兰希望的，也是她希望的。
　　夜渐渐沉了下去，闻兰也去了李妈那里，李殊赶紧打点行装，她找了一套平民的衣服，今日是小姐，明日里海角天涯，不知道流浪到哪里？还是褪去一身小姐的行头，才与明日的身份相称。
　　她脱去一身锦衣，换了一套粗布衣服，梳洗了一下，换了男儿的发髻，收拾了几件粗布衣服，想想和哥哥碰面的时间还有约莫3个小时，趁现在有时间，在院子里走走，要舍弃这些心爱的东西，真是要下很大的决心和毅力啊。曾经的欢颜笑语，而今想起来却是那样的亲近。蟋蟀在草丛里叫嚣，青蛙在池塘里雀跃，林子里鸟儿飞来飞去，风声呖呖，惹人恐惧，但是今天对李殊来讲，更多的不是这样的情绪，离别的愁绪更多的更密集的缠绕在这位伤情女子的心头，要怎样才能不至于骨肉分离，要怎样才能相守一生，相扶到老呢？她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父母，养育之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报，暂且不说这个，而今却要逆父母只命有如此行为。此时她又想起了徐浣，这位让她心心恋恋的男子，我出去是为了找他，我是为了自己的幸福才有这样的抉择的，对不起，哥哥，让你这样为我劳累，对不起，父亲母亲，是女儿不孝，才让你们这样为难，才让你们这样劳累，对不起，今生我不能尽孝，来日里倘若能再做您的儿女，我一定顺着你们的意愿。
　　徐浣此时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又见到了李小姐，只见他做在一辆豪华的马车上，在一望无际的大道上奔驰前进，远处有人叫他，他回头一看，竟然是李小姐，李小姐满面泪水，一脸绝望和忧伤，她尽力前进，只是好象没有力气一样，离马车越来越远，徐浣急忙喊停车，但是旁边的徐老爷、徐夫人像没有听见一样还是急着前进，徐浣急着要跳车，但是却被旁边的一位女子死死把住，怎么也不能挣脱。渐渐的李小姐的身影成了一个点，最后消失在视野里。徐浣急得大叫，他气急败坏，他想要摆脱现在的状况，但是就像在急速行进的马车上，他不能左右，他左右为难，他无能为力，他觉得万分痛苦，但是却没有办法左右这一切。怎么办呢，要怎么办才好呢？他急得满头大汗，惊醒了。醒来后，独自倚窗而坐，寂寞、孤独、忧伤通通席卷过来，要怎样才能扭转这样的生活呢，幸福是什么？幸福要如何才能把握？他陷入了无尽的苦恼和自责中。而今若是自己一走了之，得罪了知府，想必是整个茶庄保不住，就连父母的性命也难保啊！徐浣不觉间泪流满面……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就到了二更了，李殊望了一眼十几年来相依为伴的院子，擦一下眼角的泪水，狠下心，走出了院子，整个李府特别静，就连风吹落叶的沙沙声都能听见，她快步前进，到湖心亭的时候，见哥哥正在那里走来走去，可见哥哥也为这次出逃捏了一把汗。
　　哥哥，我来了，李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
　　那我们赶紧走，免得误了时辰。到了三更，整个院子点上长明灯的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啊！李墨说着接过李殊的包袱。我们从男院的后门走，我刚刚去看过了，没有人，想必是都去灯笼坊拿灯笼了，一会全院都要一起点灯笼。
　　正要离开时，忽然背后大喝一声：哪里走？
　　兄妹俩吓了一跳，只见父亲带着管家和一群家徒站在身后。
　　我早就料到你会出逃，只是我没有料到，帮凶会是你，墨儿，你太让我失望了。李老爷声色具厉。
　　来人啊，把少爷给我关起来。李老爷继续发号时令了。
　　老爷，公子他是一时糊涂，没有想要和您作对的。管家替李墨求情道。
　　李老爷没有说话，李墨道：今日之事，与妹妹无关，是我一手策划的，要打要罚我毫无怨言，只是请求父亲不要为难妹妹，为妹妹的幸福着想，取消这门亲事吧！
　　取消亲事，你以为婚事是儿戏，是取消就取消，今日居然干出这样的勾当，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们还在等什么？李老爷大吼一声，整个院子顿时鸦雀无声。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少爷，得罪了，说完两家徒架着李墨往储物室走。储物室其实是李家废弃的一所房子，一般情况下，都没有人居住，倘若是谁违反了家规或者犯了禁令，都会被关在这里闭门思过。
　　李殊被押回了居所，门外被两名大汉严加把手，眼下的境况没有比这更糟的了。闻兰问讯赶回来，吃惊得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见李殊满脸泪痕，她不敢说话，怕一说话，小姐会更伤心。
　　整个院子一眼望去，灯火通明，大红喜字贴了一院，处处洋溢着喜庆的韵味，上红妆、着红袍，不了解的人都为李家欢喜。灯火阑珊，人影浮动，李府上上下下美景处处，就连丫头们都穿上了喜庆的新衣。李家上上下下欢欢喜喜，大家都忙着准备结婚的相关事宜。
　　生活总是有很多相似的遗憾啊，就像人们在怀恋故园的质朴时，心却扎根光怪陆离的城市，人生就是这样，忧喜参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