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上学》文岚1948

2、种地

　　文岚跟着爸爸和弟弟晚上九点到了奶奶家，奶奶家的灯还亮着。
　　文岚看到爸爸敲了敲窗板（过去那种白天打开窗板，晚上关上，里面还有一层玻璃窗。）
　　奶奶立即应声答道，“听到了，岚子她们来了。”说着到走廊把门打开。
　　文岚她们走进屋，爷爷和老姑迎了出来。
　　爷爷搂过大弟弟，叫着：“哎呦，我的大孙子，来，让爷爷奶奶看看。”
　　爷爷端详着大孙子，“真瘦哇，看把孩子饿的。”
　　姑姑看见文岚来了，更是高兴，她俩是从小的玩伴，老姑比文岚大一岁，个头差不多，小时候总在一起玩，别人都以为是双胞胎。
　　奶奶招呼着：“快上炕吧，地下冷”。
　　爸爸坐下，和爷爷奶奶说，“实在没法子，给您们二老增加负担了。”
　　“不打紧，不打紧。有我和他爷爷，饿不着孩子们，你尽管放心吧”奶奶急忙地说。
　　临睡前，大家又唠了一会儿嗑。
　　第二天一大早，爸爸就走了，还要赶回去上班。
　　爷爷奶奶家住在一面坡，这一面坡是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小城镇。南面靠的是小南山，地势较高，北面临着蚂蚁河，地势较低，所以得名“一面坡”。
　　一面坡是个城乡结合的小镇子，镇里有几个小型工厂，象皮革厂，酱菜厂，乳品厂等等，他们是城镇户口，吃供应粮，城镇里还住着农业生产队的农民，属于农业户，吃公分粮。
　　爷爷奶奶家是城镇户口，吃供应粮。爷爷那年七十一岁，奶奶六十岁，还有文岚的老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饭量小，老姑体质较弱，吃的也不多，家里还有个小菜园子，爷爷种点玉米，土豆什么的贴补粮食，还凑合够吃。可当文岚姐弟俩来了，都没带口粮，这就紧张了。
　　文岚来的时候已到了七月，种地的时节已经错过，奶奶和爷爷商量说：“先把孙子安排上学，我带着女儿和孙女去采野菜。”
　　文岚到的第二天开始，就跟着奶奶去采野菜了。
　　近的地方都让人采干净了，就得往远走。像太平山，西脖子岭这些地方，离家都有二三十里地，去的深山老林子，人单势薄不安全，奶奶就和街坊邻居搭伴，有长安大队的柱子媳妇玉凤，老姑的同学刘桂英，管桂云，对门的曲三奶，文岚和这其中的小姑娘，小媳妇年纪相仿，但跟老姑排的辈，排成了小辈，管她们叫姑姑。她们一共去六七个人，你呼她唤的倒也挺热闹。
　　第一天大家去的太平山。
　　从奶奶家出来，走了快二里地才出城。
　　出了城有一条近三米的土道，土道的两边有着一座座小山，这应该是丘陵吧。
　　小山之间有一大片一大片平坦的庄稼地。小山的缓坡上也都种着一小块一小块的地，有的都种到山顶上了。
　　一路上姑侄俩有说不完的话，姑姑告诉文岚：“这大片的地是农业社的，山上那些小块地是个人小开荒，去年就开始啦。”
　　“老姑，这都种的是什么啊”文岚好奇的问。
　　老姑指着一人多高的庄稼，说这是玉米地，又指着矮矮的老绿色的“这是黄豆地”
　　指着爬在地上的“这是地瓜地。”
　　路上挖菜的人三一群，五一伙的，挎着筐，拿着镰刀，挖刀，都往远处走着。
　　“奶奶，我们要去的太平山在哪啊？”文岚问奶奶
　　奶奶指指前面的一座高高的山说：“那个就是太平山”
　　文岚顺着奶奶指的方向一看:远处有一片小山，小山的中间簇拥着一座高高的山岭。
　　“太平山看起来不太远了”文岚高兴的说。
　　“看山累死马，看着不远，走起来就远了，使劲走吧”
　　真应了奶奶的话，干走不到。
　　大家走了两个多小时，离太平山不太远了，直到这块，才看见榆树有叶子了，还长出榆树钱，大家找了几棵树，撸了起来，榆树叶撸的差不多了，大家又往前走。
　　到了太平山脚下，这里有许多新叫上名字的野菜：苣荬菜，猫耳朵菜，婆婆丁，蕨菜，苋菜，车轱辘菜，水芹菜等等，文岚不认识，老姑认的也不全。奶奶一一指点，还加重语气告诫她俩，“拿不准的问问我，千万别采错，有的有毒！”
　　文岚和老姑跟着奶奶左右认真的採着。她们还看到一个房场，据奶奶说，这里原来住有人家，后来日本鬼子来了，要并屯，把他们都撵走了，几十年过去了，风吹雨淋，房子早没了，就剩下房子地基的一点痕迹。他们种的韭菜也撂荒了，但年年还长，就在野草中间，她俩在这里一人还挖到了一小捆韭菜。
　　太阳刚一斜歪，奶奶就招呼大伙：“赶快往回走吧！”奶奶还拽了一棵小枯树，这是用来烧火做饭的。
　　文岚和姑姑拽了点树枝什么的。跟着奶奶和大伙往回走，渴了，山沟里有清澈的山泉水。大家用双手捧着水喝起来，甘甜甘甜的。
　　走着走着，天就见黑下来，来回四十多里路啊，文岚真走不动了，但是看看六十多岁的奶奶那副刚强劲，大家谁也不叫累一气没歇，天黑的透透的，她们才到家。爷爷在家把菜粥也做好了，吃完饭，洗吧洗吧，文岚倒头就睡。
　　第二天又早早起来，左邻右舍的姑娘，小媳妇，文岚姑侄俩，又和奶奶上山了，天又黑黑的回来了。爷爷把她们昨天采的野菜摘净洗净，用开水操了，把韭菜炸成韭菜酱，野菜沾韭菜酱，吃的挺香。虽然不见什么粮食，但菜把肚子撑饱了。
　　这是夏天，一面坡是很美的：往南一望，小南山一片片杏树，杏花盛开，粉红粉红的，分外妖娆。东西是大大小小的山岭，重峦叠嶂，翠绿翠绿的，像美丽的绿色盛装。北边的蚂蚁河静静的流淌着，像给三面山岭装饰一条银灰色的纱带。
　　可是人们让饥饿困扰得喘不上气来，无暇，也无心情欣赏这个小镇的美好风光。人们为一日三餐发愁着，特别是农业社的，比城镇居民压力更大。
　　玉凤姑抱怨说：“大队领导为了政绩，把产量报的高高的，上边就按大队报的数来拉粮食，剩下的不多，每个社员一天才三两粮，指着这三两粮还不饿死啊！”
　　曲三奶奶说：“前两天我小姑子丢了二十斤粮票，上吊死了”那时的粮票一斤五元钱，一般外出用粮食换粮票，到饭店吃饭要粮票。
　　大家听了心里直发颤，尽管大家每天走那么远都很累，但是大家都坚持着，为了生存而坚持着。
　　转眼就到了秋天，生产队和个人种的庄稼收割完了，奶奶又领着一小帮去捡地。捡地就是捡人家收获完落下的，人家收获完玉米，把玉米杆割倒，一堆一堆放在地里。大家就拿着镰刀一堆一堆翻，有的一堆能翻到一两穗，有的一个穗也翻不到。这是已经是深秋了，下了小雪，手摸在玉米杆上，冰凉冰凉的。戴的手套一会就湿了，冷冰冰，湿乎乎的套在手上，特别难受。
　　文岚正在翻玉米杆，突然听到老姑在喊她：“小岚子，小岚子你过来。”
　　文岚跑到老姑跟前，看到老姑正对着玉米杆底下一个洞在发愣。
　　“老姑你看什么呢？”
　　老姑指了指“这是个老鼠洞，从外形看，这个老鼠洞一定挺大，咱俩用搞头刨刨，看看里面粮食多不多”
　　“行，我来刨，我力气比你大。”文岚拿起搞头刨了起来，果然这个老鼠洞很大，文岚又刨了几下，突然从里面窜出两个大耗子，老姑吓得跑出多远，文岚也往后退了几步，停了一会，没了动静。
　　里面黄乎乎的玉米粒子一大堆露出来了，文岚用手往一起划拉着，怎么也有十多斤玉米粒，里面还掺着土。老姑用手挣着口袋，文岚往里装，这真是从耗子嘴里抢食吃啊，
　　天快黑了，她们满载而归，这一天，她们祖孙三人捡了能有二十斤粮食。
　　从这以后，她们不管刮风下雪，天多冷，天天都去捡地，遇到什么捡什么，随身带着镰刀，搞头，遇到地瓜地刨地捡地瓜，遇到土豆地刨地捡土豆，遇到稻田捡稻穗，遇到榛子采榛子。
　　捡了将近两个月，捡了不少粮食，爷爷奶奶家是够吃了，爸爸隔两三个星期就来一趟，背回去不少。
　　十一、二月，大雪封山也封地了，什么也捡不到了，奶奶又去被服厂揽点絮棉衣，衍棉衣的活，那时一面坡有驻军，被服厂是给驻军赶制冬装。
　　每天文岚和姑姑去被服厂把棉花和衣片取来，一件衣服五片，两片袖子，两片前襟，一片后身。到家把一片片的衣服絮上棉花，按着要求的行宽和针脚大小把一片片衣服片缝好，之后把缝好的衣服用大包袱皮包上，背着送到被服厂，一套衣服五角钱，奶奶她们娘三个一天能做十几件，干了一个礼拜结束了，一共挣了五十多元钱。
　　那时候油水没有，大人小孩都可馋了，弟弟老吵着要吃肉。
　　天刚下完雪，特别特别冷，弟弟要买铅笔，文岚领着弟弟上街。回来的路上路过普庆队。
　　那时天快黑了，弟弟眼尖，看见栅栏缝里夹着一只小白猪，不动弹。
　　“姐姐，那有只小猪，好像是死了。”
　　文岚走过去，用脚踢了一下，冻硬了，心想：“这恐怕是生产队的小猪跑出来了，夹在栅栏里出不来，天冷给冻死了”。
　　文岚拽了拽，发现自己拽不动，就叫弟弟在这看着，自己跑回家找爷爷。爷爷听了，连忙拿了个袋子就跟文岚去了，到了那爷爷把小猪拽出来，看看是冻死的，估计能有二三十斤。把小猪装到袋子里，领着姐弟俩，兴高采烈的回来了。
　　一进屋，弟弟就高兴的喊“奶奶，我们捡回来一只猪”
　　爷爷把小猪倒在地上，奶奶一看：“哎呀，这小猪还没长开呢，能吃吗？”
　　爷爷接过话茬说：“怎么不能吃，先让小猪解解冻，我给它收拾收拾，咱们一家子还能解解馋。”
　　爷爷把小猪放到炉子旁边，弟弟一会就用手摸摸小猪，看看化开了没有。快化开了，爷爷用大锅烧了一锅开水，把小猪放到大锅里，连烫带洗，拔猪毛，洗了几遍，把小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放到菜墩上。
　　文岚把大锅刷干净，添上水，架火烧上。
　　一会功夫，爷爷把小猪剁成几块，文岚一看，薄薄的猪皮紧贴在骨头上，没有多少肉。
　　爷爷把剁好的肉块放到大锅里，那年头没有花椒大料，就白水加盐的炖，热气飘来，腥浩浩的，一点肉香味都没有，可弟弟直喊香。
　　炖了有半个小时，爷爷用筷子扎扎锅里的肉，熟了，捞出来，烫着手往下撕肉。撕了一小盆，奶奶做了蒜泥酱。早就该吃晚饭了，大家都等着吃猪肉呢，猪肉端上来，大家就大口的吃起来，数弟弟吃的欢，爷爷奶奶吃的不多，文岚和姑姑就吃了几块，剩下的让弟弟一个人吃光了。
　　吃完饭，已经晚上九点了，但是大家还是很兴奋，可算是解了馋。
　　转眼春节就要到了，文岚和奶奶说好，她和弟弟就在奶奶家过春节。奶奶还上街买了两块布，那时布也是要票的。给文岚和弟弟做了件上衣。
　　因为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衣服，爷爷奶奶老姑就把旧衣服洗干净，过年好穿。
　　爷爷凭肉票买了二斤肉，又在黑市买了四斤，黑市的肉十多元一斤。家里有六斤肉了，过节就能包顿饺子，炖点肉吃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春节到了。
　　文岚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过过春节，那时年三十晚上大街上秧歌队一波接一波，踩高跷，跑旱船，耍龙灯，人们都从家里跑到街上看，可热闹了，街上灯火通明，各种各样的彩灯把街道两边都挂满了。
　　可是六二年的春节，静悄悄的，一点过年的景象也没有，这饥饿就像瘟疫一样把欢乐和喜庆都扼杀了。
　　好在爷爷奶奶家还是挺祥和的，爷爷为了逗大家高兴，在地上带着奶奶的帽子唱西河大鼓：“天波杨府有威名，府中辈辈出英雄，府中有个丫鬟女，名字就叫杨排风。每天烧茶又煮饭，伺候太君在楼亭。。。”
　　一边唱一边用手摆动着，逗得大家哈哈笑个不停。
　　年三十晚上半夜吃饺子，奶奶说：“过年了，敞开吃吧。”文岚的弟弟这下子可欢起来了。整整吃了四十个饺子，一个十岁的孩子，吃的比两个大人都多，包了三盖帘的饺子，一顿全吃光了。
　　弟弟吃完，连腰都弯不下来了。
　　奶奶笑着说：“孙子啊，先别睡了，在地上溜达溜达，消化消化食。”
　　过完春节，又过了两个月，就快到谷雨了。土层化了，能刨动地了。
　　爷爷领着文岚和文岚的姑姑去开荒种地了。
　　文岚和姑姑拿着镰刀，扛着搞头，顺便还带条绳子上山了。
　　近的地方，有点缓坡的地都被人给开垦了，走了很远，到了西长脖岭了，翻过岭，有一个沟塘子，有一块比较平坦的地。
　　爷爷先教她俩用镰刀把柳条子割掉，把地上的杂草收拾干净，然后用搞头把地翻起来，把草根子，柳条根子仍走。
　　教完她俩，爷爷就去另一块沟塘子了。
　　开荒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种过地的都知道，壮小伙子都很吃力，别说这一老两小了，还是两个小姑娘。
　　割草清场子翻地都是力气活，尽管爷爷把镰刀磨得飞快，可割起来力气小真割不动。
　　这沟塘子里的杂草，蒿子都有一人多高，长得密密实实的，割了半天也割不大一块地。老姑是老姑娘，体质很弱，割了一会就累哭了。文岚体质比她强，就让老姑上坡上坐着，自己割。想着在哈市的父母弟弟妹妹还指望自己能多种地，多打粮，就更加拼命的干。实在累极了，就站一会直直腰，还接着干，拼了命了。
　　晌午了，爷爷过来喊：“吃饭了”。
　　他们爷三个上到山坡上，坐在地上，吃着带来的干粮，喝几口带来的水，歇了一小会儿，就又接着干起来。太阳快要落山了，爷爷招呼着回家。文岚和姑姑收拾东西，把割下来的蒿子，柳条子捆了捆，用带来的绳子捆上背回家。
　　文岚走着，就感到两只胳膊疼的直哆嗦，腰也像要折了一样。
　　第二天又早早来到地里，这歇过一宿浑身都疼，胳膊更是疼的厉害。文岚真正体会到：“世上的活，种地的活是最累的。”手也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直流水，每割一下，手掌就钻心的疼。
　　文岚一边咬紧牙关拼命的干着，一边照顾体弱的姑姑，尽量让她少干点，在山坡多歇歇。
　　这天文岚正使劲的干着，突然听到老姑喊：“岚子，岚子，你快上来。”
　　文岚不知道什么事，赶快跑到姑姑呆的山坡上。
　　老姑说：“我听到沟塘子里有哗哗的响声，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啊？”
　　“哎呀，是不是有狼啊？”文岚也害怕了。
　　赶快拽着老姑往爷爷那边跑，一边跑一边喊：“爷爷，爷爷”
　　爷爷拿着镰刀跑过来，
　　“怎么了？”爷爷边跑边问。
　　“老姑说，沟塘子里面有响声，是不是有狼啊？”
　　这山里有狼，爷爷是知道的，这老的老，小的小，也不是狼的对手啊。
　　爷爷不让文岚她俩动，自己站在山坡上，远远的往沟塘子看，看了半个小时，也没见动静，爷爷拿着搞头要下去，被文岚一把给拽住了。
　　“爷爷，先别下去，再等等，万一是狼就糟了。”
　　文岚，老姑和爷爷又等了一会，爷爷往沟塘子扔了块石头，突然从沟塘子窜出一个小动物，比猫大多了，窜着窜着跑远了，动作很灵敏。
　　爷爷松了口气，说：“这是黄鼠狼，不咬人。”
　　一场虚惊过去了，爷爷嘱咐着“机灵点，有什么声响快喊我！”
　　说完就又上那边沟塘子开荒了。
　　文岚和姑姑继续割草，刨地，清理地场，一共干了一个星期，整理出一块地。
　　爷爷说“咱们把翻过的地起拢吧，咱们赶着整地，赶着起拢，起完拢咱们就先种点”
　　用了不到一天就把这一个星期整理的地起完了垅，往地里看看，一条条的垅和垅沟界限分明，还挺笔直，真和别人开的地一样。
　　第二天，爷爷拿来了玉米种子。文岚刨坑，老姑点籽。一尺多远刨一个小坑，老姑往小坑里放3、4粒玉米籽，用铲子铲土把小坑盖上，轻轻的压一压。不长时间，这块地就种完了。
　　之后挨着这块地又整出了一块，也种上了玉米。
　　沟塘子里还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地方了。爷爷说：“剩下的这块咱们种点土豆，冬天好有菜吃。”
　　爷爷那个沟塘子也种上了玉米和土豆，前后二十多天爷三个把地都种完了。
　　种完了地，文岚又和奶奶，老姑去挖野菜去了。隔个三五天，姑侄俩挖野菜的时候就顺路去看看她们自己种得庄稼，左看看，右看看，地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土豆啊，玉米啊，连个小苗影子都没有。她俩着急了，老姑说，“是不是土埋厚了，小苗拱不出来啊？”文岚也埋怨自己，觉得自己的坑挖的深了。
　　她俩心里忐忑不安，要是那样可坏了，白遭这么大罪了。
　　回到家，她俩和爷爷说了，爷爷说：“别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过几天，最好下点小雨，小苗就长出来了。”
　　没过几天，还真下了场小雨。又过了几天，文岚和老姑攒拢奶奶去西长脖岭采菜，她俩惦记着小苗出没出来。
　　到了地方，文岚先跑到地里，“呀，出来了，出来了”文岚高兴的喊着，奶奶和老姑也过来看看。玉米苗刚刚钻出土，嫩绿嫩绿的小芽卷着小卷，像是在使劲往外钻。每一个坑都长出两三个小芽。土豆落后了，还没有钻出来，姑侄俩看着自己种的地有了希望，高兴的又蹦又跳。
　　又过了一个星期，爷爷说：“今天咱们得去铲地了，这苗出来，草也长出来了，特别是这生荒地，草长得更凶。”
　　这一天爷爷领着姑侄俩拿着锄头，带着镰刀和绳子，来到了地里。
　　到地里一看，小玉米已经长出一寸多高了，土豆苗也长了出来，像一朵朵小绿花。
　　可是这草长得比苗还多，还高。垅沟，垅台到处都是。
　　爷爷教她俩如何铲草“别铲到苗，一边铲草，一边把玉米苗间一间。一个坑就留下一个壮实点的。”
　　文岚有点舍不得拔，爷爷说：“留下一颗才能长得壮，才能接穗。”
　　文岚只好心疼的把多余的小苗拔掉了。
　　铲过地之后，就是趟地。这趟地跟起垅差不多，再把垅沟里的土带到垅台上，但不能把苗压住，要往小苗的根上带土。趟完地又过了十多天，再铲地，趟地，就这样三铲三趟算是挂锄了，这时庄稼苗已经长得高了，草欺负不着它了，就不用在伺候庄稼了，等着秋天收获吧。
　　地里的活歇了，人不能歇。奶奶领着文岚她们继续采菜，各种野菜都采，看到有撂荒的房场，还能采几把杏，有时还能采到草莓。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了。
　　玉米挂浆了，虽然还没有成熟，但是是啃青的好时节。
　　爷爷领着文岚她们，推着铁轱辘车，到了玉米地掰了两袋子青玉米，这地有劲，不用上肥，玉米棒子长的挺大，把两袋子玉米搬上车，爷爷在前面拉着，文岚和老姑在后面推。
　　回到家煮嫩玉米，又甜又香真好吃，一个人吃了好几穗。
　　第二天爸爸休息来了，带回去一袋子。
　　过了些天,玉米成熟透了，长长的玉米穗挂在玉米杆上，沉甸甸的。
　　她们爷三个把玉米棒子掰下来，装进带来的大大小小的袋子里，用铁轱辘车拉回了家。
　　紧接着又拿起搞去起土豆。这土豆长得也挺大，就是地里蝲蝲蛄多，把土豆嗑出不少眼子。
　　起土豆得用搞头，对着土豆秧留点距离，使劲深一点往里刨，用搞头一翻，土豆就刨出来了。
　　大家细细的刨，细细的翻，生怕把土豆落在地里。刨出来的土豆，都捡到筐里，装进袋子里，大大小小的袋子装了一堆。爷爷说差不多能有三四百斤土豆。
　　她们爷三个又把土豆拉回家，给哈尔滨的爸爸妈妈拿去了一半，剩下的冬天也够当菜吃了。
　　爸爸每个星期都会来一趟，把土豆，玉米面带回去，一想到弟弟们吃到自己种的粮食，不用挨饿了，文岚觉得特别有满足感。
　　收完庄稼，奶奶又领着文岚和姑姑，和左邻右舍的伙伴去捡地了。这一年的地比去年好捡多了，因为小开荒多了，年轻力壮的人开荒多，打的粮食多，很多人就不捡地了。地里的庄稼也不像以前收的那么净了。捡地一天能捡不少，一边捡地一边采点榛子，采点蘑菇，碰到什么捡什么，地瓜也捡了不少。一直捡到大雪封山了，地上冻了，没法捡了，大家才停止捡地。
　　这是一九六二年的冬天，文岚想回家了。
　　她和奶奶说：“奶奶，哈尔滨爸爸那我估计粮食差不多够吃了，今年过年我想带弟弟回家，我和弟弟都想他们了。”
　　奶奶说：“也好，你来了一年半了，回去看看吧，咱们把捡的稻穗搓一搓，我找磨坊收拾收拾，你带点大米回去，再把采的榛子带回去，让我的孙子们尝尝。”
　　“榛子再给我老姑留点吧，”文岚说。
　　“少留点就行，她大了，吃不吃都行了。让你爷爷送你俩，要不然你们太小，我不放心。”
　　说完准备着，等大弟弟放寒假就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