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道不虚行》信渡。

9、再遇7

　　清风插嘴道：“您的睡姿在四大门派中可是出了名的不敢恭维。睡时脑袋在床头，醒时，脑袋在床尾。您忘了逢年过节，您欢欢喜喜地与夏灼君同床共枕，中途夏灼君都会被您踢下床，在地上打地铺么？”

　　“……”

　　“清风，你这么会拆台以后找不到朋友的。”
　　“那便独身自好。”

　　他们这嘴斗得起劲，慕容清与沈潇湘已经双双携手上了楼。

　　顾星辰突然住口，看了两人背影半晌，直到他们进入房中，摇了摇头，“清风，打赌么？”

　　“赌甚么？”

　　“赌你家大师兄何时破戒。”

　　清风问：“破甚么戒？冬菡君恪守清规，从不犯戒。”

　　顾星辰神色严肃，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觉得他六根不清净！”

　　清风忍了半晌，终是把那个‘呸’字咽了下去。

　　房内。

　　慕容清解下佩剑放在桌上，随后便端坐一旁，垂下眉眼，神情沮丧。

　　沈潇湘见不得他这模样，心里大呼可爱，笑问：“怎么了？”

　　过了半晌，慕容清道：“你受伤，我没护好你。”他的声音低沉，含着无限的懊悔与自责。

　　沈潇湘突然很想问他，为何如此在意他，为何对他这般好？这一路走来，顾星辰与慕容清路遇不平，仗剑行侠，从不畏缩，而他也知小道长是真的慈悲为怀。他只是不知慕容清将他的安危当做自己的责任，是出于道义还是其他特殊的情感。

　　沉默许久，沈潇湘问：“道长，您要给我讲经么？”

　　慕容清抬首，眼神中透着疑惑，“你想听哪种经文？”

　　沈潇湘忽然觉得挫败与心酸。似乎他遇到的每个心仪之人，皆注定无疾而终。见他眼圈泛红，慕容清神情带上些许无措，问：“为何难过？”

　　沈潇湘垂首不看他，盯着地板，问：“道长，您能还俗吗？”

　　慕容清一愣。

　　他抬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开玩笑啦。”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俯瞰街景，华灯初上，人来人往。

　　沈潇湘是土生土长的金陵人。亦如他所言，自十七岁时大病一场，他再也未出过江南。他从扬州去往杭州，兜兜转转一大圈，又从杭州回到金陵。

　　慕容清看他半晌，问：“想出去玩么？”

　　沈潇湘微微颔首。

　　两人随后便下楼，出了客栈。

　　明日便是赏艳大会，因此金陵城聚集了众多闻风而来的游客。街道两旁人声鼎沸，游人摩肩接踵，酒肆茶馆屋檐下挂起的大红灯笼映得游人双颊融融，两眸似星。

　　适逢八月十四，金陵城提前庆贺中秋。锣鼓喧天，长长的舞龙队伍从身侧游过，人群忽然拥挤起来，慕容清下意识握住沈潇湘的手，不让他被人群冲散。

　　从远处驶来宝马香车，以步摇绾青丝的艳丽歌姬手臂上挽着花篮，时不时地对人群洒下新鲜花瓣，馥郁扑鼻。

　　慕容清的容貌出挑，又穿了一身蓝白道袍，是以车上的歌姬皆一眼看到了他，交头接耳，掩嘴轻笑。香车经过他们时，一个歌姬将花篮的花瓣悉数倒了下来。纷纷扬扬的花雨落在他们发上、肩膀。歌姬笑盈盈道：“道长明日也要来赏艳大会呀。”

　　香车很快便驶了过去，慕容清神色淡然，对方才的插曲毫不在意，他伸手拂去沈潇湘头顶的花瓣。

　　这番热闹之景，沈潇湘看了二十多年，此刻，才觉得心喜与快活，才觉得灯红酒绿的金陵城原来这般婀娜多姿。

　　前朝倾覆后，便取消了宵禁政策，因此金陵城的夜生活方始。人流不减反增，慕容清走在外围，将沈潇湘护在内侧，不让他被游人误撞，两人交握的手也因此未分开。

　　一直走出两条长街，才来到秦淮渡。人群散去大半，沈潇湘终于能舒一口气。他扶住护城河的栏杆，任晚风吹去脸上的热气。

　　月色溶溶。

　　河水缓缓流淌，微波粼粼。这一条弥漫着脂粉味的秦淮河，葬下多少才子佳人的爱恨离愁，见证多少朝代的历史更迭。明明是娇媚婉转的它，却在浩浩荡荡的时间长廊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远处的画舫上歌舞升平，夜夜醉卧，好似能忘却所有相思惆怅。

　　过了半晌，沈潇湘以双手掩面，内心频频呜咽。他竟觉得方才被娇嫩花瓣洗礼的小道长俊美万分，秀色可餐！

　　“怎么了？”
　　慕容清不知他为何背对着他，握住他覆在脸上的手，问：“眼睛疼么？”

　　月光下的慕容清极其耀眼，少了三分冷傲，多了一丝温润。好似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天然美姿容。

　　沈潇湘忽然想到《石头记》中的一段话，“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原意称赞警幻仙姑的诗句此时恰好也能形容慕容清。

　　他安静得像甚么？像空谷中傲然挺立的苍松。他漂亮得像甚么？像红霞倒映澄澈的池塘。他的神采像甚么？像皎皎圆月照耀明净的寒江。

　　沈潇湘心头一阵悸动，脱口而出：“道长，我一见您，就心生欢喜，你说我们上辈子是不是情人？”

　　慕容清不知如何回答他，沈潇湘却自问自答，“我这般胡言乱语，扰您修行，死后一定会堕入无间地狱，永不超生。您会超度我吗？”

　　慕容清默了半晌，道：“不会。”

　　他不知慕容清的回答是说他不会堕入无间地狱，还是不会超度他。

　　彼时，骤起一阵冷风。星月同辉的夜空忽然黯淡下来，乌云密密地堆积。他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在黑暗来临之前，能否抓住最后一丝微光。

　　沈潇湘轻轻地问：“道长，您能还俗吗？”

　　他不指望慕容清会回答，但却听后者道：“若是……那人同意，我可以还俗。”

　　沈潇湘心下一跳，抬眸看他，“谁？”

　　“送我进玉清观的人。”
　　“是你父母吗？”

　　慕容清摇了摇头。他忽然情绪低落，低敛着眉目，好似被抛弃的狼犬。沈潇湘心头一热，情不自禁地揪住他胸前的衣服，踮起脚吻上他的脸。

　　慕容清呆了一呆。

　　雨势逐渐转大。
　　打湿两人的衣衫。

　　“道长，您可以还俗么？”沈潇湘问了出来，却不要对方回答，“你背我吧，我走不动了。”

　　慕容清对他的撒娇毫无抵抗之力，弯腰背起他，路过雨伞摊贩，买了一把油纸伞。

　　沈潇湘一手勾着他，一手撑伞。他见慕容清仍旧红着脸，轻轻一笑，“你的脸红得像个大苹果，是想引我咬一口么？”他说着凑近慕容清，张嘴在他脸颊上吮出一个红印，笑眯眯道：“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