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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遇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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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辰皮笑肉不笑,“让你家冬菡君随意找几个姑娘化缘,人一看他的脸,屁颠屁颠地双手奉上多年攒下的嫁妆!”
沈潇湘温声道:“化缘化缘,得看眼缘。这缘字最难遇也最难求,不如才貌双全的秋水君端个破碗蹲在街角,我想凭您的巧舌如簧,日进金斗不在话下!”
顾星辰似笑非笑,“我这张嘴能说出甚么花儿来?哪比的上沈公子的三寸不烂,八面玲珑?”
沈潇湘秀眉微扬,“谬赞。”赞字还未落地,便牵了慕容清的手,撒娇似地说,“道长,我想吃糖炒栗子。”
他却毫不自知,他对其他人或是温和有礼,或是虚与委蛇,或是傲然恣意,唯独面对慕容清时,伴以吴侬软语,更添秀俏稚气。
慕容清微微颔首,道:“好”。随即带着他往集市上的栗子摊走。
顾星辰磨了磨后槽牙,阴测测地道:“清风,你难道不觉得他们应该被浸猪笼么?”
清风凝视两人的背影半晌,脱口而出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贫道真的拦不住……”随后他晃了顾星辰一眼,“您别醋了,酸气冲天。”
“哈?”顾星辰愕然,“我醋?行行行,你家大师兄若是被妖怪吃了,你可别找我去救!”
清风朝天一翻白眼,“若真是如此,也是他命里有此一劫。修行在世,我渡红尘亦或是红尘度我,皆是未知之数。”
顾星辰摸了摸下巴,上下审视小道童,“我发现你……”
“咋?”
顾星辰神色认真,“你师父玉虚子是个老神棍,你是个小神棍!”
清风冷冷一笑,“口无遮拦,诋毁修行之人,枉增口业,你早晚得死在你这张没个门栓的嘴上。”他打量顾星辰的面相,“鼻润颚丰,情深不寿。为爱纠结半生,费心费神,劳碌一世。”他见顾星辰嗤之以鼻,补充道:“观尔之面相,情定之人命犯桃花,容貌极其惹眼,身份非比寻常。”
顾星辰剑眉一轩,“哦,怎么个不寻常法?难不成比季无双来头还大么?”
清风掐指一算,脸色骤变,缄默不言。他看了顾星辰半晌,青年眉宇桀骜,洒落不羁,踌躇片刻,随后道:“这三年内,你别去苏州城,亦别寻欢问柳,多管闲事。否则……”
顾星辰知晓他们这些算命的道士喜欢说一半留一半,朗声一笑,并不作答。他见慕容清与沈潇湘双双携手款款而来,一个冷,一个秀,心中竟然生出一个念头,佳偶天成,极其登对。他敲了敲自己脑壳,意欲敲醒自己,问:“你瞅瞅你大师兄的面相,是不是注定死在狐狸精手上?”
清风咕哝道:“你才死在狐狸精手上。”他见顾星辰审视不远处的两人,便道:“我看不出来。师父说大师兄的命格被人改过了,他原先注定十三岁夭折的。”
“你再看看那狐狸精的面相。”
清风打量半晌,道:“他一生顺风顺水,锦衣玉食。可惜情劫太重,亦难渡。十七岁时有个命关,似乎他做了一件好事,因此并未向阎王爷报道。”他摇了摇头,“二十八岁时仍旧有个命关,死劫,度不过去。”
顾星辰咋舌,“你是说他活不过二十八?”
清风道:“阎王要你三更死,岂能留你到五更?”
这厢两人已走到跟前,沈潇湘捻着白玉桂花糕吃得不亦乐乎,时不时桃眼上扬,含情脉脉地瞧着慕容清,眼波那么一转,慕容清便羞红了耳朵。
顾星辰恨不得自戳双目,只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自小在北方长大,周围皆是粗犷豪放的糙汉子,就连娇滴滴的小师妹生起气来也是一只河东狮,何曾见过如此将撒娇当成家常便饭的小公子。
沈潇湘生得秀俏,因江南地形气候的得天独厚,他的肌肤白腻,看不出原本的年纪。顾星辰道:“敢问狐……沈兄贵庚?”他心直口快,差点将狐狸精三字脱口而出。
沈潇湘不知他是何用意,拽紧慕容清袖子,轻轻地道:“过了三月生辰,已是二十有八。”
“你撒谎吧?”顾星辰一脸错愕,说他十七他也信,说他方及弱冠他也信,可万万没想到,倘若按清风的铁口直断,这人明年开春就得死了。
他走南闯北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知沈潇湘并不像表面那般单纯。
虽尚不知他是敌是友,却知晓他即将‘寿终正寝’,心里也不知是何种滋味。又瞅一眼他的十年挚交,他们一起进入凶险万重的铸剑谷,一起通过武林盟种种刁难的学年考核,可谓是生死之交,肝胆相照。见其向来冰冷的神情染上一丝人气,心下一阵怅然。
若是慕容清知道这小公子命比纸薄,该有多伤心?四君子中,唯有慕容清心肠最软,外人只道他冷心冷情,却不知这座冰山地下埋着的是一泓清泉。
他们找了一间茶肆歇息片刻,随后便上马赶路。
沈潇湘坐在车里头,一手拉着慕容清的袖子,而后者坐在外头与清风扬鞭赶马。顾星辰抱剑靠在一旁小憩,睁开左眼,见其一声不吭地揪着他好兄弟的袖子,默了半晌,问:“沈公子,你是断袖么?”
他原以为以沈潇湘的城府断然不会承认,谁知后者大方地点了点头,桃眼生辉,明亮动人。
顾星辰适时地提醒,“慕容清是一个道士。虽然头顶上长了毛,但他是货真价实的出家人。”
沈潇湘羞赧一笑,“我不介意。”
“……”他竟因其厚颜无耻而一时语塞,半晌道:“你跟着他回玉清观么?你会被他师父打断腿的!”
沈潇湘依旧乖巧一笑,“我不介意。”
“……”
车外的慕容清拍了拍他的手,道:“不会的。”
顾星辰叫道:“不会甚么?不会打断腿么?你是贵人多忘事!二十岁那年我带你下山逛青楼,被宋成飞那兔崽子打小报告,回去我俩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你师父下手可毫不留情,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就因这事,错过了武林大会,不然我老早名扬江湖啦!”
清风插嘴道:“冬菡君因此被罚面壁思过,他可被关在戒堂里抄了三个月的《清静经》”
顾星辰撇撇嘴,“我可亏大啦,楼里的姑娘们都喜欢他,他倒好,不解风情堪比柳下惠,竟然给她们讲起了经,不少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吵着要从良。
老鸨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拿着扫帚将我们两个赶了出来。”他说着砸吧了一下嘴,“我连姑娘的手都没摸到呢。这不马上到金陵了,人人都说秦淮四艳,风华无双。若是到了金陵不去一睹四艳风采,可就白来一遭啦。”
清风冷冷地道:“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好自为之。”
沈潇湘闻之一乐。四艳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在游乐舫上还有一位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按照他们的脚程,在十五那日便可赶到金陵。
每年八月十五是秦淮河畔的赏艳大会,届时四艳皆会登上画舫,提出刁钻古怪的要求,若能完成要求者,便可一亲香泽。
而唯有赏艳大会,那位绝代佳人才会登上游乐舫弹琴,黎映寒亦每年不落得前去一掷千金为蓝颜。
沈潇湘心下百转,知金陵一行,绝不像顾星辰面上所言那般桃色。他将脑袋枕在慕容清的背上,阖眼小憩。
天已转凉,爽飒的风儿淅沥沥地透窗棂。他渐渐睡去,慕容清回握住他的手,静静地输送内力为他取暖。
他们比预期早了一日到达金陵。有诗曰,‘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作为前朝建都之地,金陵也尤其繁华。水网密布,商肆兴隆,水陆交通四通八达。渡口停泊着众多商舟,大街小巷人头涌动,热闹非凡。
慕容清驱车在西长街口停下。几人一一跃下马车,沈潇湘抬眼一看,立着一间朴实无华的客栈,匾额上书‘桃源’二字。他心下了然,知晓桃源客栈是武林盟下的连锁客栈,正道人士凭借七大门派的令牌与信物,可免费入住。
正在此时,前头一阵人喧马嘶。沈潇湘驻足瞧去,只见一匹枣红色烈马疾策而来,四蹄翻腾,尘土飞溅。烈马背上坐着一个神情倨傲,眉宇匪气的金衣少年,背缚一杆八尺银枪,枪身镌刻一朵梨花。
顾星辰扬眉,“唐门的人?冬菇,这代唐门宗主是谁,公然允许门中子弟闹市纵马?”
慕容清略一思索,道:“唐萱。”
武林盟七大门派中,唯有峨眉历代掌门人皆是女子,而这代唐门,却出了一个性格刚烈的唐萱,江湖人赞其,“女中赵云,一身是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