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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于非命 ...

  •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鱼鸿恩回头看去,见来人是穆家那位姑娘穆笑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姑娘他是识得的,行事天不怕地不怕,蛮不讲理,肆无忌惮,饶是他在京中权势滔天,也不愿惹上这样一条疯狗。

      他皮笑肉不笑地唤了一声:“呦,这位不是穆家的大小姐云娘吗?”

      穆笑云此时不知缘何而发火,怒气冲冲地向鱼鸿恩走去,却被鱼鸿恩身旁的几个下人拦住了。

      “鱼鸿恩!”穆笑云停住了脚步,抬起头来,毫不避讳地直呼他的名字,“我告诉你,离她远一点!”她指着钟凝道,“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她现在是我们穆家的女人,容不得你动手!”

      钟凝眼皮跳了一下。

      挡在穆笑云面前的下人抢先开了口:“放肆!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么?我们大人岂能容你这么污蔑!”

      “污蔑?”穆笑云冷笑一声,“他的那些腌臜事全京城都知道,怎么是我污蔑了他?”

      “你——”那人大怒,上前一步就要动手。穆笑云脚下一点,轻巧地避了开。那人原本没把穆笑云放在眼中,此时见她身法灵活,方才认真起来,伸掌去拍她肩膀,穆笑云再格挡开。

      一旁的碧螺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犹豫着是否要去寻穆家其他人来帮忙:这云娘嫌侍女拖累又烦心,从来不带随从,此时也是孤身一人,而鱼公公这边却有四五个人。虽然云娘素来与她家小姐不和,但万一真的出了岔子……

      好在这时,鱼鸿恩开口制止了这场冲突:“阿武,休得无礼。”他笑得慈祥和蔼,“穆家姑娘刚刚失去了至亲,一时脑子糊涂了点,神智失常、口不择言也是正常的,咱们就别和她计较了。”

      他转身又看向钟凝,嘴角挂上了一丝莫测的笑容:“夫人,咱们改日还有机会再叙,洒家就此告辞了。望夫人保重身体,切莫过度伤心。”

      钟凝没应声,福了福身,目送鱼鸿恩等人离开,视线却移到了穆笑云的背影上。

      嫁进穆府前,穆家其他人不认识她,穆笑云却是认识的。不仅认识,还十分厌恶,乃至处处作对。嫁进穆家后,穆笑云虽然没机会来找茬,但见面时也是一副嫌恶的表情。那刚刚又是为何要为她出头?

      钟凝想不出答案,也不再深究。

      她的面纱早就湿透了,糊在脸上很不舒服,此时见外府的人都离开了,便抬手挑起了面纱。

      素白的丧服下,露出一双纤纤玉手,十指蔻丹,娇艳欲滴。

      而面纱下,是一张小巧而娇媚的脸,发是黑而柔的,眉是细而弯的,眼神清澈有神,似有盈盈笑意,又似带着十足的慵懒媚态,艳丽如春日盛放的海棠。

      穆笑云咬牙看着鱼鸿恩离开,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尤其是钟凝指尖的殷红,一看便知是这两日才新染的,这女人哪里有半点初丧偶的样子!

      她气不打一处来,恶声道:“钟凝,你竟然还染指甲!是不是成天就想着勾引男人了!”

      她始终不能接受她最爱的哥哥娶了这么个“水性杨花”、“骄奢无耻”的女人,所以她是绝不肯叫钟凝“嫂子”的。

      钟凝把手藏到袖中,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穆笑云自然不会就此放过她,冷哼了一声:“你倒是荤素不忌,连个太监都不肯放过,可真够不要脸的。”

      钟凝拦住欲发怒的碧螺,心中叹息,她就知道穆笑云不可能忽然看她顺眼起来。

      “抱歉,我不是有意为之,”钟凝微微点头以表歉意,随即又抬起头来,施施然道,“毕竟长得美并非我能改变的事情。云娘你没有这种苦恼,不能理解也正常。”

      穆笑云没想到钟凝竟然如此厚颜,气得涨红了脸,指着钟凝的鼻子骂道:“不知羞耻!你真不愧是你娘的闺女,一样的狐媚子,一样的不要脸!而且还……一样的晦气!”

      “你爹当年就被你娘克得穷途潦倒,你也……我哥就是被你这样的□□克死的!”

      这话极恶毒。场面一时安静得可怕。

      钟凝垂了眼眸,良久,不知道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笑了起来:“克死?”

      “我记得原本穆二爷病情是有了好转的。”她轻轻笑道,“那天,我带着整整八车嫁妆,进了你穆家的门,以为就算和公鸡成亲,也好歹能走个过场,然而最终呢,却没有任何大婚的仪式,没拜堂,没合卺,没敬茶……你猜怎么着?我和这两个侍女直接被带到院子里软禁了起来。”

      钟凝看到穆笑云诧异的表情,笑意愈深:“没想到吧,你之所以这些天一直没有机会见到我,是因为我被关了起来。今天,是我十天以来第一次出门。”

      她悠悠道:“上欺瞒太后,下欺辱新妇。你家拒办婚事,最后人没了。真不知这晦气是我带去的,还是你们穆家自找的。”

      听到这话,别说穆笑云了,连玉蝉与碧螺都吓得小脸煞白。这不仅是在埋怨穆家怠慢了她,就差说出“穆裴死了是活该”这种话了。

      “你是想说我哥该死吗!”

      穆笑云是从小跟在穆裴屁股后面长大的,又极仰慕这个能征善战的哥哥,半点也容不得别人诋毁。她听到钟凝的话,目眦尽裂,已是怒极,“唰”地就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鞭来。

      碧螺与玉蝉吓了一跳,忙拦在钟凝面前。

      钟凝轻轻拨开了两人,半点也不惧地迎上了穆笑云的目光:“我可没这么说。”

      她缓缓地、用近乎残忍地语气说道:“云娘啊,我知道你不喜我,所以处处针对我。但如果你真的在意你哥哥,为什么不去找找真正的某后凶手呢?”

      “你说什么?”穆笑云举着鞭子的手剧烈地颤了一下,她虽不机敏,到底不傻,钟凝说得如此直白,她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颤抖着嗓音问道,“你是说我哥他……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钟凝笑盈盈地说道:“这不是很明显吗?如果他是自然伤病,你家为什么一上来就软禁我们?不就是为了提防我们害死穆二爷嘛。不过,他们大概提防错了人,所以你哥最后才会……唉,还是去了。”

      穆笑云紧咬着牙齿,不敢相信地打量着钟凝。

      钟凝耸耸肩膀:“你信不信无所谓,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种事可不能在公开场合谈论,你如果不相信,就等你娘身边没人的时候,偷偷问她去。”

      穆笑云抿着嘴,垂下了目光,半晌,忽然愤然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二哥是被害死的,竟然毫不关心?”

      钟凝皱了眉头,脸上现出些不耐来:“我为什么要关心?你们穆家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穆笑云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是到现在还觉得你家对我很好?还是……”钟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不会真的觉得能嫁给你哥,哪怕一嫁进来就守寡,牺牲掉整个青春、整个人生,也是种荣幸?”

      钟凝看穆笑云不说话,似还是觉得不解气,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家也有一样好,吃得还是不错的。早听说你娘喜好吃食,穆家的厨子是京城一绝,果然没让人失望。”

      她右手用殷红的指甲绕了自己的一缕头发,在指间转了个圈儿,忽然笑道:“不管怎样,我这个人也没什么追求,你家如今这样锦衣玉食地伺候我,还能让我每天泡个热水澡,我就很知足了。至于当不当寡妇,其实也没什么所谓。”

      钟凝见穆笑云又气得攥紧了手中的鞭子,摇摇头道:“把你的鞭子收起来吧。你娘她们要出来了。”又轻声补一句,“别忘记我刚刚和你说的,想问你娘,等没人的时候再问。”

      钟凝不再理会穆笑云,站了起来,脱下斗篷,挑下面纱,示意两个侍女收拾垫子等物。

      穆笑云转头看去,过了一会,果然见穆老太太等人走了出来,她连忙把鞭子缠回自己腰间。再转头,钟凝又恢复了一派乖巧恭顺的模样,面纱遮住了她的面孔,这副恭顺的样子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

      回去的时候,众人还是坐了马车。这次,穆老太太倒没有亏待钟凝,为她和她的两个侍女单独安排了一辆马车。

      马车在山脚下慢悠悠地走着。雨停了,但萦绕的雾气却没有散。薄叶上的水珠聚在叶尖,是晶莹剔透的嫩绿色,马车一过,便扑簌簌地落下一串水珠来。

      钟凝仰靠在马车里,叹道:“来的时候走这么远,可累死我了!”她转头对碧螺吩咐道,“晚上沐浴时帮我准备好长公主送的花露,我得好好慰劳慰劳自己。”

      碧螺认真应了,表情却有些茫然,钟凝不仅奇问:“碧螺,你怎么了?”

      碧螺迟疑了片刻,怯怯地看向钟凝:“小姐知道二爷谁被什么人害死的吗?”

      “不知道。”钟凝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别多想了,与咱们没什么关系,反正我能护你们两个周全就是了。”

      这话倒让碧螺也无话可说了。

      她和玉蝉两人都是钟凝这次回京之后才买来的,但不同的是,玉蝉原为姑苏人,而碧螺此前就一直在京中。

      五年前,碧螺虽然年纪还不大,但那场魏戎侵略的浩劫却也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中。在她心目中,穆裴就是拯救她、她的亲人朋友以及天下百姓的大英雄。但是,玉蝉和钟凝都没经历过那场战事。

      对小姐来说,穆府就是葬送了她后半生幸福的地狱,而且穆家人一上来就软禁了她,至今也没有给她夫人应有的尊重,小姐有这样的反应实属正常。

      碧螺叹了口气,但依旧不死心,嗫嚅道:“可是我看前些天,二爷死的时候,小姐您很惋惜伤感啊。”

      “是呀,”钟凝这次没有多想就点了头,“毕竟那穆裴可是难得的美男子,死了多可惜。”

      碧螺怔了片刻,才小声道:“小姐见过二爷吗?”

      “小的时候见过一次……”钟凝恍惚了一下,又改口道,“不对,两次。”

      “第一次见面,我们打了一架。我咬了他一口,咬出血了。第二次是我娘带着我去穆府赔礼道歉。”钟凝简洁地回答。

      碧螺和玉蝉却对视了一眼,各自汗颜,她家小姐小时候不是……体弱多病来着?

      “您们是……为什么打架呀?”碧螺小心翼翼地问道。

      钟凝也谨慎斟酌了一下词句,缓缓道:“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走在路上看到他生得好看,于是拽着他不让他走,然后就……”

      在街上看到一个陌生的漂亮男孩,就拽着不让走,这……果然是小姐的作风!碧螺暗暗感叹着。

      玉蝉的确对穆裴没有什么好感,听了却是另一种反应,轻声道:“就算一开始是您无礼,但穆二爷比小姐您还大几岁,又是习武的,没想到小的时候竟还会欺负小姑娘。”

      钟凝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古怪:“倒不是这样,这件事还真不是他的错。”

      她想到了不能与她们说起的另一个人,一时微笑,一时又有些怅然,不再说话,掀了帘子向外张望去。

      马车驶近城门,外面渐渐热闹起来。

      寒暄的、吆喝的、闲聊的、争吵的……钟凝耳力极佳,这些喧嚣声便不断涌入耳中,其间隐隐夹杂着两个字:

      “……魔教……”

      钟凝眉心一跳,手一抖,帘子便从手中掉落下来。在帘子垂下的一瞬,风中又飘来一句话:“没有发现袁凝……的下落吗?”

      钟凝心中“咯噔”一声,随即蹙起眉头,手掩住口,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不待玉蝉二人询问,她已经探了身,掀起马车前方的一角帘子,柔声对车夫说:“方大哥,我的玉佩刚刚掉到外面了,您能不能停下车,帮我找一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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