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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祝捷(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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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白靳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中阵阵恶心,
许久没喝那么多酒了,没想到宿醉起来竟会这么严重。白靳潜痛苦的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踉跄着起身从药箱里摸了两颗醒酒丸和水吞了下去。又晕晕乎乎摸到案边静坐了一会这才感觉好一些。
这时忽闻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屋门“哗”的一下便被拉了开来,
白靳潜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除了水宿不会有别人,遂依然以手扶额有气无力道:“大清早的不睡觉你跑这么快干嘛?”
“大清早?少主你是不是睡糊涂了,现在都日上三竿了!”
“哦……”白靳潜轻拍了拍脑门,缓缓睁开眼道:“日上三竿了?那我再睡一会,再起来就可以吃晚饭了。”
“少主!”水宿忙矮下身一把扯住了白靳潜即将向后仰倒的身子,双手扶着他的肩晃了晃:
“少主你醒醒啊,那个大胡子已经回府了,听说是打了胜仗兴致很高,府里的人都去拜贺了,少主再不起来该不会是一会儿想让那个大胡子来叫你起床吧?”
“啊?”白靳潜闻言像不倒翁一样身子一下子便坐直了起来,道:
“穆尔卫回来了?”水宿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认真的点了点头。
“多亏了你来提醒我,否则真要误事了”白靳潜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连忙起身梳洗更衣,出门还没走几步正巧遇上穆尔卫派来请他的侍卫。
说是穆尔卫正在前堂大厅中饮宴,请白靳潜速去。
白靳潜和水宿于是随着那侍卫一路来到设宴的大厅。两人刚到,便见坐在大厅正中位置的穆尔卫正眯着眼睛笑得前仰后合,满腮的胡子上胡乱沾着的酒珠也随之将滴未滴的乱颤,身子两侧更是环肥燕瘦,左拥右抱,家妓成群。
列座与厅中两侧的幕僚食客也大抵如此,美酒在手美人在怀,都是一副飘飘欲仙的模样。只有温乔一人不声不响的孤坐于末位,默默地自斟自酌。
见白靳潜进来两人微微颔首,相视一笑。
这时穆尔卫亦从温柔乡中回过神,注意到了白靳潜,稍收敛了一下与美人之间的嬉皮笑脸,正了正坐姿道:
“白先生终于来了,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白某刚刚得知穆大人已经回府,急忙收拾准备,故而晚了些,还请大人恕罪。”
“欸,白先生这话说得太生分了,我这次在并州挽回战局大获全胜还多亏有先生指点,我要奖赏先生还来不及呢。
不知先生平日里都喜欢些什么?珠玉?宝器?还是刀剑美人?只要先生喜欢的,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全都满足先生。”
“大人好意白某心领了,只是白某平日里吃穿用度一切从简,也不擅舞枪弄棒,应该不大用得上这些……”
“嗯……你这么说倒也是……那我不如赏你一些只有北地才有的名贵药材如何?这你肯定用得上吧?”
“……白某谢过大人。”
穆尔卫对于白靳潜终于接受了自己的赏赐感到很满意,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道:“先生上座。”
待侍婢为白靳潜斟完酒,穆尔卫举杯道:“来,我敬先生一杯。”
然而还未待白靳潜举杯回应,便迫不及待的猛地一掀杯底,转而表情很是畅快的啧了啧道:
“我几番与先生交谈,深感先生不仅精于医术,卓识远见更是远在我幕中这帮不成器的登徒子之上,此番还蒙先生指教才得以逢凶化吉,大败燕军。我有意邀先生来我幕中做事,若是先生愿意,我幕中谘议参军的位子就是先生的了……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大人,白某并非行伍出身,对军中事务并不十分熟捻,而且常年闲云野鹤惯了,恐怕……”
“欸,”穆尔卫抬手向下虚压了压:“先生先别急着拒绝,回去先考虑考虑,等考虑周详了再来给我答复。”
白靳潜正欲作答,这时只听不远处的温乔突然插言道:
“大人求贤若渴,我在府中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有谁一上来就能得个这么高的职衔呢,白先生可别错失了良机啊。以后温某也要蒙先生指教了。”
“温先生客气,指教不敢当。”
温乔似喝得有些微醺,轻眯着眼睛话锋一转道:
“我听闻大人这次收获不小,在城中密道里瓮中捉鳖,抓了不少鱼虾回来。这次审讯我就不陪大人了,大人何不趁着白先生在,与先生一同审问,我想有白先生在侧,说不定还能问出些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穆尔卫点了点头,道:
“温司马说得有礼,那一会儿散宴之后白先生便陪我去牢里一趟如何?”
白靳潜眼角的肌肉不由的跳了跳,眉头轻蹙,面色变得有些苍白,水宿见了心中不禁一阵刺痛,他明白一个曾经只差一点点就要殒命牢狱的人,是怎么也不会愿意再踏入那片暗无天日的魔窟的。
水宿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刚刚道出:“穆大人”三个字,就被白靳潜暗地里拦了下来,待水宿转头望向白靳潜,却见他此时竟已然面色和霁,仿佛刚才看见的矛盾痛苦都只是自己的幻觉一般。
“少主……”水宿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白靳潜在座下轻拍了拍他的手,转而对穆尔卫一笑道:“白某但凭大人吩咐。”
意兴阑珊,酒足饭饱之后,穆尔卫命人撤宴,自己则拿上剑,带着贴身侍卫直奔府中的地牢。白靳潜略作收拾之后也紧随其后,见水宿习惯性的也想跟来,便劝阻道:“现在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我一个人可以的。”
“不行,侯爷和卖药的都叮嘱过我要时刻跟在少主身边保护少主的,我不能丢下少主一个人!”
“没事的,就这么一会儿穆尔卫又不会吃了我。”
“不行!我要去!否则我一个人回屋了也睡不着。”
白靳潜无奈,只好认输道:“那……那好吧……”
水宿“大获全胜”开心的扯过白靳潜的胳膊就往前走,好像要去哪里春游一样,弄得白靳潜哭笑不得,只能摇头苦笑。
项国公府的地牢藏在府邸最深处的一处荒废了许久的小池边。
此时已经入夜,向开在地面上的牢门内看去只觉里面暗影幢幢,鬼气森森,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扑面而来,那牢门就仿佛是幽冥地狱的入口,让人本能的产生一股深深的畏惧,下意识的想要立刻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但即便如此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就算是真的阴曹地府,该进的时候还是不得不进的。
好在地牢不深,水宿提着灯在前面指引,没走几步便隐约看见了前面一间人员颇为混乱的牢房,里面点的火把要比其他的牢房亮了许多,还不时有瘆人的惨叫声传入耳朵。
白靳潜没进来之前心里还有些微微发毛,这会真的置身其中却反倒心如止水。
两人拖着步子缓缓靠近尽头的那间牢房,走近一看才发现这间牢房内部空间极大,足可同时容纳好几十名囚犯,牢房两侧火把上的火舌一刻不肯不安分的扭动着身躯,明晃晃的刺眼。牢房最中央的九具刑架上每一个上面都绑着一个人,穆尔卫此时正翘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轻蔑的眼神中带着阴寒一遍遍的在那些人或蓬头垢面或布满血痂的脸上扫过。
“哟,白先生来了。”穆尔卫回头见白靳潜不声不响的站在他身后发怔,还以为他是被这阵势吓着了,轻巧笑了笑道:
“这些人现在都被我捆得死死的,是不会伤害先生的,先生莫怕。”
白靳潜闻言向穆尔卫略施一礼,步子向前微挪了两步,两眼陌然的看着那群囚犯,转而淡淡道:“白某不是害怕,白某只是在想一会要怎么用刑才能让他们招的快一些。”
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白靳潜话音刚落,其中有一个一直低垂着脑袋半死不活的囚犯竟有了反应,一头乌糟糟的乱发深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白靳潜。
随着他的动作,水宿亦向他看过去,可这一看之下水宿的全身都瞬间僵硬了。
那双眼睛,那张脸,都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他至死也不可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