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不风流》尹玲娜

4、长安（修）

　　自国公府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白靳潜特意婉拒了穆尔卫的轿子，与水宿两人一路慢慢散着步。

　　白靳潜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小心翼翼的斟词酌句了，住在林隐堂的时候整日都是悠哉悠哉，闲散度日，什么礼数虚仪早快忘得差不多了，今日在国公府这么一折腾就是半晌，此时只觉得腰酸背痛，浑身无力。

　　两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不远处喧闹的街市上。

　　街两旁有很多卖小吃的小摊，水宿心痒痒的早就想来逛夜市了，此时如鱼得水般一下子便欢脱起来，东走走西看看。

　　一会开心道：“这个东西金陵没有！”一会又道：“这个金陵也有嘛……”

　　一会道：“哇！那是什么？金陵好像没有！”一会道：“哎呀，这个东西和金陵的好像！”

　　白靳潜看他活泼得像只兔子，无奈笑道：

　　“你别总是这个有那个没有的了，肚子饿不饿？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有有有！这个！还有那边的烤肉好像也不错！还有那个芙蓉糕……欸？少主，那个是芙蓉糕吗？”

　　白靳潜把水宿点到的全都买了一遍，不一会两人手上就塞满了吃的，两人荡荡悠悠的边走边吃，闲看长街上人来人往，灯火烂漫，倒觉出一种别样的悠闲。

　　水宿逛到一处卖酒的小摊旁，用手中穿羊肉的木枝指着放在摊子最前面的那坛酒，嚼着羊肉含混不清道：

　　“马上就要到重阳节了，少主要不要买坛菊花酒回去喝？”

　　说着又一忽然一愣，道：“哦……我差点忘了，少主不能喝酒。”

　　白靳潜一笑道：“喝倒也行，只要等我喝醉了之后你能控制得住我，别让我出去祸害别人我就陪你喝几杯。”

　　“别啊我可不敢，那次在堂里卖药的和承琭哥哥两个人都拦不住你，别说我一个人了，少主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肯定是你记错了……”

　　“我说的是真的，若不是后来齐鹜大哥即时感到，卖药的可都要急哭了，他那么好笑的表情，我还笑了他好一阵子，怎么可能会记错？”

　　白靳潜笑着摇了摇头，想来也是，水宿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笑林跃本的机会的，不过那次实在是醉得厉害，所以他说的事情自己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只是事后总听他们提起，看来确实闹得不轻。白靳潜吃完了最后一块酥饼拍了拍手道：

　　“过去的事就让他随风飘散吧，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先找找今天晚上住哪家客栈。”

　　“不用住客栈了，方才我在厨房煮药的时候有人进来跟我说住处已经安排好了，请少主过去看看，还塞了张纸条给我。”

　　“煮药的时候？”白靳潜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果然写了几行地址，不由感叹“我真是小看跃本了，穆府守卫那么森严他竟然也有办法传信。”水宿不甘心的撇了撇嘴，但也不得不承认，林跃本在这方面的手段确实让人不得不服，他切切实实已经亲身体会很多次了。

　　纸条上写的地址并不难找，而且写地址的人写得细致，顺着上面写的标志物没走多久就来到了一处宅院前，竟离闹市不到几步路的距离。水宿拿着纸条对比着看了看上面那块已经被青藤覆满的木牌匾，只依稀看出一个“临”字。

　　“临……临……”

　　“临古居。”白靳潜接道。

　　“少主你知道？”

　　“之前听跃本提起过他在长安游历的时候看上了一处宅子，盘下来住了好一段时间，还亲自提了匾额上的字，就叫临古居。看来就是这里了。”

　　“这匾额上的字是他提的？！”

　　“是啊，还不错吧？”

　　水宿暗暗咋舌，刚还想夸这字好看呢，幸好还没说出口。顿了顿，道：“怪不得这么……丑。”

　　两人正说着，宅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人提着灯从里面出来，见到白靳潜便是一揖道：“属下见过少主。”

　　白靳潜看着这人面生，问道：“你认识我？”

　　那人恭敬道：“属下也是堂中人，自然认识少主，只是属下现在多在长安做事，所以少主才对属下没什么印象。这里的一切属下都已经为少主收拾妥当了，宅中的抵应人都是自己人，少主尽管安心休息。属下就在前面不远的那家酒馆做事，少主若有什么需要，只要一句话，属下必定当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白靳潜点了点头，亦回以一礼道：“那今后便有劳兄弟关照了。”

　　“少主见外了。时候不早了，属下先行告退。”

　　“好。”

　　那人说着，将灯交给了水宿，只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踪影。

　　水宿和白靳潜两人提着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顺着宅子里铺的石子小路才逛了一半的路程，就彻底的乏了，想来林跃本说着宅子安适静谧确实不假，安静得两人无心再看院中景致，各自回屋去找黑甜乡了。

　　第二天，白靳潜是被一阵扑鼻的桂花甜香给香醒的。睁眼一看，只见水宿两手臂上系着襻膊，端着的托盘上两个小碗热气腾腾的，桂花的香味就是从那碗里飘出来的。

　　见白靳潜醒了，高兴道：“少主快起来，我给你做了桂花汤圆。”

　　白靳潜本还有些迷迷糊糊，一听见桂花汤圆四个字就腾地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迫不及待的披着衣服凑到小桌前先看两眼解解眼馋。水宿笑着将碗往自己身边揽了揽道：

　　“快去洗漱更衣，不然可不让吃。”

　　“好，好，这就去。”

　　白靳潜洗漱的速度奇快，没一会就坐到了桌前，水宿见他好了，也解下襻膊坐下和他一起吃起来。水宿做的桂花汤圆简直是一绝，咬上一口，白白糯糯的，里面的黑芝麻浓香清甜，再和上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金色桂花，简直吃上十碗都不嫌多。

　　白靳潜吃着，忽然想到：“我见这院子里也没有种桂树，你什么时候去买的桂花？”水宿吞了一口汤圆道：

　　“不是我买的，厨房里都备好了，所有做甜食的花糖米粉全部一应俱全，看来这回卖药的定是花了不少银子。”

　　水宿正感叹着，身后便传来一阵敲门声，称有项国公府的人请白先生入府议事。

　　果然不出白靳潜所料。只不过没想到穆尔卫会这么早便派人来叫他。然而白靳潜再一转念，水宿本来起得就不早，等他做完了早饭再来叫自己，现在也估计快到中午了吧。要让人家知道自己这会儿才刚起来，这靠谱的形象可就要烟消云散了。

　　忙应声道：“你请他稍等，我把药箱收拾收拾就来。”

　　“是把碗收拾收拾就来吧”水宿在一旁笑着调侃道。

　　“嘘，别说那么大声。”

　　虽然知道穆尔卫今天叫自己去八成不是因为犯了老毛病，但白靳潜还是习惯性将药箱收拾了一下，补里几味常用的药品，才坐上轿子，与来人一同去了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