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剑》叶北冥

5、第 5 章

　　第五章
　　林闻笙一觉醒来时，身上已经被擦洗干净穿上了里衣。
　　周羡之坐在旁边一边啃猪蹄一边翻他的破书，门口的药炉还在咕嘟咕嘟煎着药。
　　林闻笙静静看了周羡之半晌，周羡之头也不回:“醒了？”
　　林闻笙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周羡之道:“还不到午饭的点儿，你要不再睡会儿？”
　　林闻笙低声道:“不用了。”
　　周羡之举起猪蹄笑道:“你早上肯定没吃多少东西，吃点这个怎么样？”
　　林闻笙哑然失笑:“周兄玩笑了，我现在的身子只能吃药，这等美味恐怕享受不了。”
　　周羡之惋惜道:“这猪蹄真的很好吃，可惜了。不过没关系，等我把你治好了，我带你去吃尽天下美味，保管你乐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周羡之说得眉飞色舞，林闻笙心里微动了一下，忍不住想，若真能治回一个健康的身体，和这样一个人四处游历看尽天下美景尝遍四方美食，倒也是人生一大快。
　　周羡之忽然想起来:“对了，猪蹄不能给你，另一样好东西还是可以尝尝的。”说着翻出张大娘给的那包山楂糖，捏了一块塞进林闻笙嘴里。
　　指尖触及的唇瓣温润柔软，周羡之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林闻笙僵住。
　　周羡之干咳道:“我，我…你……你……”说着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人家嘴上没拿下来，赶忙收回手在衣摆上用力擦了两下，“我手挺干净的，你别嫌脏。”
　　林闻笙也有点尴尬地伸手擦了擦嘴，含着那块酸甜的山楂糖含糊道:“没，没事。”
　　周羡之一本正经地对着医书挑出几样药材，故作自然道:“你的腿骨可以用桓阳木的百年根来修补，那东西一般地方买不着，我写信给师父问他要两块，你派个人帮我送信行不？”
　　林闻笙道:“让周兄费心了，我会派人送信给周兄师门的。”
　　周羡之挠了挠头，又道:“萧长离问我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林闻笙问:“那你怎么说的。”
　　周羡之嘿嘿道:“我当然要往重里说。”
　　林闻笙淡笑道:“下次他再问，你就说我天天睡不醒。”
　　周羡之一愣:“为什么？”
　　林闻笙低声道:“我要杀了萧长离。”
　　周羡之点头:“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闻笙道:“鬼医门人向来不理江湖事，小弟只希望周兄能帮我瞒着萧长离，让他觉得我什么都做不了就好。”
　　周羡之摸下巴:“闻笙啊，你知不知道鬼医门下为什么都不爱搀和事？”
　　林闻笙问:“为何？”
　　周羡之幽幽道:“一出山门，生死自理。没有后台帮忙收拾烂摊子，所以才一个个小心翼翼生怕惹着事。”
　　林闻笙微怔。
　　周羡之笑容灿烂道:“所以啊，我上无父母下无妻儿又闲着没事，帮美人办事岂不是理所当然？”
　　林闻笙低笑道:“那就谢过周兄了。”
　　周羡之爱死了他低眉浅笑的神情，傻笑着给自己抓了块山楂糖吃，真甜。
　　.
　　给周羡之送信的人还没出城，萧长离就带人上了门。
　　林安咬牙切齿地堵在门口，随时有扑上去和他拼命的架势。
　　萧长离从马车里下来，面无表情地道:“让闻笙和周先生收拾一下，跟我出门。”
　　林安咆哮道:“滚你娘的蛋！！！”
　　萧长离冷冷皱眉，又不好在光天化日下打个老头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马车旁骑马的漂亮少年抿着嘴直笑，一脸的幸灾乐祸。
　　萧长离正在揍与不揍间犹豫时，周羡之出来了，见到萧长离后大惊失色:“萧盟主你怎么白天出来了？”
　　萧长离隐约觉得这话不大好听，却也无心多计较，冷淡道:“桓阳木离株半日就成了死物，死物入体多少不太好。”
　　周羡之挠头:“那萧盟主的意思是？”
　　“我知道有个地方生着桓阳木。”萧长离冷淡道，“你带好你的药，陪闻笙去那里医治吧。”
　　周羡之问:“那萧盟主你呢？”
　　萧长离道:“我和你们一起。”
　　周羡之干脆道:“那我们不去了。”
　　萧长离:“……”
　　马上的少年“扑哧”一声笑了，声音清脆道:“我就说人家不想理你，你还巴巴往上凑。”
　　萧长离皱眉盯着周羡之问:“为什么？”
　　周羡之一本正经道:“闻笙一听你的名字就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我怎么治都白费，所以还是不去了。”
　　萧长离不再听他胡扯，回头进了马车:“明天一早我来接闻笙，你去收拾好你的药箱。”
　　周羡之目瞪口呆地望着马车绝尘而去，那漂亮少年还回头做了个鬼脸。
　　林安对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呸”一了声:“王八蛋！”
　　周羡之喃喃道:“这人的脑子一定有病，一定有病，活该闻笙没在他手里开窍。”
　　林安竖起耳朵:“我家公子什么没开窍？”
　　周羡之摆摆手，表情复杂地往里走，满心对中原武林的惋惜，选了这么个人当盟主，果真是…果真是……啧啧。
　　林闻笙还在书房修他的剑谱，见周羡之进来就问了一句:“萧长离走了？”
　　周羡之苦恼道:“他明天还会来，说是带我们去桓阳木生长的地方。”
　　林闻笙淡笑道:“你答应了？”
　　周羡之正直道:“我说有他在我们就不去。”
　　林闻笙微笑道:“为何？”
　　周羡之道:“我说你一见他就心情不好治了也白治。”
　　林闻笙扑哧一笑:“那真正的原因呢？”
　　周羡之一只狼爪搭到他肩上，严肃道:“三人行，必有个碍事的。”
　　林闻笙笑出声来。
　　周羡之也笑道:“对对对，就这样，多笑笑好得快。说真的，你愿意去吗？活着的桓阳木确实比死得好太多，说不定你武功也能恢复。”
　　林闻笙道:“既然是好事我为何不去，只是要辛苦你陪我四处奔波……”
　　周羡之揽着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本就喜欢四处闲逛，哪说得上辛苦。”
　　林闻笙道:“如此那遍好。我还要向周兄讨些提神醒脑的药物，今夜怕要睡得晚些了。”
　　周羡之轻轻皱眉:“我都说你多少遍了，别熬夜。”
　　林闻笙淡笑道:“明日动身的话，我今晚就要把这剑谱修补好才行。”
　　周羡之干脆道:“那就让萧长离三天后再来。”
　　林闻笙笑着说:“可是我很着急。”
　　周羡之一怔，摸摸鼻子道:“那行吧，我去给你拿点，不过还是别熬太晚，你那身子…真的受不住折腾了。”
　　林闻笙点头道:“我明白。”
　　周羡之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问:“那是什么剑谱你非要现在补好？”
　　林闻笙道:“是萧长离的师父当年送给我爹的谢礼，前些时候我一时冲动扔进了火堆里，现在倒有些后悔了。”
　　周羡之心里不舒服起来，酸溜溜地“哦”了一声晃悠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