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乱》桃花仙

23、忠仆之过

　　锦绣宫中，襄王半卧在软榻，一人服侍在旁。
　　“皇上，昨夜操劳，现在您还是休息一会吧。”假晟曦谄媚的递过一杯热茶。
　　看着眼前这张面孔，襄王心里想着的却是柳飞雪受辱那夜情景，朝廷重臣大多已是自己掌控，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只是这安庆太子竟然安然无恙，让他如何安心登上大宝，眼看三个月的期限又至，成箱的金银宝物又要送到安庆，就像割自己的肉一样心痛。
　　这边处死柳飞雪的消息早已传了出去，安廷玄那边也没有什么反应，是他对柳飞雪已经失去了兴趣还是有更大的暴风雪即将来临？
　　那日救柳飞雪的到底是什么妖人，那妖兽白虎究竟藏到了哪里？
　　这一切没有头绪的事情不由的让襄王寝食难安。

　　安庆太子府，一人高坐正堂，罕见的纯白貂皮中，裹着一个面带病容的人，正是刚刚下朝的安庆太子安廷玄。
　　地上跪着一人面容冷俊，对端坐之人俯首贴耳。
　　“李瑾，你跟了我多少年？”
　　“二十三年。”
　　“白驹过隙，救过我多少次？”
　　“这是属下应尽的职责，没数过。”
　　“六岁你替我尝了兰妃送来的蜜枣毒汤，几乎变成哑巴；七岁你把我从‘不慎’滑落的假山石下推开，自己被砸断了右臂；十岁你为我挡住了猎场上的飞箭，差点命丧黄泉，胸前留下不能除去的疮疤；各种小伤和意外更是不胜枚举。十三岁后你已是武功卓绝，在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鲜有对手，所以我放心的把培养的心腹交由你调度，也几乎把我的性命交到你手上。”安廷玄停下讲述，端起茶碗，慢慢的吹着水面漂移的茶叶。
　　李瑾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额头却渗出汗来，即使是面对极度危险的对手，他也从未如此紧张过。
　　安廷玄拿着茶碗的盖子，轻轻拨弄着茶水上仍然没有沉下去的浮茶，安静的大厅里只有茶碗盖子与茶碗边缘的细微摩擦声，一下一下刮擦着李瑾的神经。
　　“属下错了。”李瑾开口打破紧绷的空气。
　　“嗯？”安廷玄漫不经心的继续品茶：“你错在哪里？”
　　“我不该把锦绣国的福王留在彩霞坊，属下任凭主子处置。”
　　“为什么当时认识不到？”
　　李瑾闭口不言，只是把头垂的更低。
　　安廷玄叹了口气，放下茶碗：“你从来不为自己辩解，只是一味的领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主子对部下严苛。”
　　“都是属下的错连累了主子，属下心甘情愿受罚。”
　　“站起来吧。”安廷玄抬手：“你应该知道，锦绣国的福王对晟曦的重要性，要控制襄王那只老狐狸并不容易，逃走了晟曦，所以我把柳飞雪留在身边，关键之时是一颗可以扭转大局的棋子，这样的厉害关系别人不知，你不应该不明白。虽说当时情况危急，但是后来把柳飞雪从彩霞坊转移的时间还是有的，你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
　　李瑾刚站起来，听完这话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安廷玄知道他只会用领受惩罚做答，无奈摆手：“现在柳飞雪已经被襄王定成叛国贼处死，已经无法挽回。你下去吧，虽然这次又救了我，规矩还是不能废。念你体内余毒未清，十日后自领家法五十棍。”
　　李瑾起身，看着面容憔悴的安廷玄，抱拳：“请主子按时服药，保重贵体。”
　　安廷玄望着他精硕的背影，自语道：“李瑾啊李瑾，你这次究竟是为什么？”
　　“你不用回锦绣了，先盯着他，我不希望再有任何的差错。”安廷玄仿佛对着空气讲话。
　　果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完全信任啊，安廷玄坐在空荡荡的大厅，看着远处。那高高在上的盘龙金椅上下，压着多少血缘至亲和兄弟姐妹的尸骨，坐上去只会比现在更寂寞、更冰冷，可是哪一个有机会的皇子会心甘情愿的放弃？寡人，寡人，那个座椅上的人注定要孤家寡人。

　　“父皇！父皇！”安廷玄惊慌的喊着：“快传太医，皇上昏倒了。”
　　太医院的御医们匆匆跑来，把脉的把脉，察验观色的察验观色，各个面上神色重如泰山。
　　“怎么样？”安廷玄问道。
　　为首的御医兢兢战战的跪下：“皇上旧疾复发，此次病势凶险，属下们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话已至此，安廷玄抬手：“加紧医治，有功者重赏。”
　　千年人参熬成的汤，闻讯赶来的皇后用勺子送到昏睡的老皇帝口边，却一口也喂不进那紧闭的嘴。
　　所有在场的人已经心照不宣。
　　第二日安庆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宣读遗照，太子安廷玄即位，成为新一代的国君。
　　不久，太医院内几个老太医告老还乡，在返乡途中因意外而丧生，无一人安全回到祖地。

　　死了，就这样消失了？李平怔怔的站着，脑中一片空白。
　　顾清风看着李平，没有说话。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骗我！”李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起来，扑过来抓住顾清风的领口质问。
　　“他真的死了，你要面对现实。”顾清风依然挺立如松，任李平用力摇晃，巍然不动。他看着如白杨般成长的少年，个头在一年间窜高了不少，内修外练造就了他挺拔强健的体魄。
　　“你不想为他报仇？”
　　李平愣住了，报仇？自己现在能做的只剩下报仇了。
　　“回去准备，明天启程送你进入锦绣皇宫。”顾清风留下话离去。
　　李平无力的挪动着那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浑浑噩噩的回到房间，坐在床上。
　　黑夜将一切吞没在墨色中，李平依然痴痴傻傻的坐着，火盆中的火炭黯淡下去，最终融入浓重的黑色，时间随着沙漏流失，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双眼睛变得比最浓重的墨色还要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