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风不冬朝》俞花

84、宫怨

　　“王妃殿下，这是本朝自开国以来的宫志，后宫之事，事无巨细，全都有详细的记载。”
　　说话的是我的首席执行官——太监格奥，这是我从七十名有资格的候选人中经过笔试面试答辩选上来的，不止博学多识，机敏聪慧，长的还一表人才。
　　本来想给都莱尼这个人情的，不过他可能觉得给大王当小差比给王妃当大差好，被婉言谢绝了，我也认为不能耽误人家的前程，哪天我倒台了不就连累人家了嘛，略感惋惜。
　　当王妃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阅览宫志。
　　历年来的宫志整齐地堆放在藏书阁的密室中，每一排的书架上是一位国君的生平家务事，以时间顺序记录哪年哪月哪一天，册封谁为妃为嫔，又临幸了哪位妃子，哪位妃子忤逆不道而受了什么样的处罚，谁又因为什么死掉……
　　有的国君的生平很长，长到宫志放了两排书架，想来是活的久，生活也丰富。
　　有的国君生平很短，短到只有一本书，还只记了几页，估计是上台没几天就翘辫子了。

　　“大王的在哪里？”我问道，对卓洛祖宗的桃花史不感兴趣，只想看看卓洛到底有多少个妃子。
　　“大王的在这里。” 格奥指向靠墙的一排，我一愣，他当上大王不到一年吧？怎么宫志三十多本了？有什么好记的要记三十本？
　　卓洛的宫志从鲁卡王妃册封典礼开始，又从她的死亡逐渐丰富起来。
　　缇沙一年三月初八鲁卡谷月灵王妃身缠怪病打入冷宫。
　　缇沙一年三月初十鲁卡谷月灵王妃于冷宫自尽；册封原美人那雪曼为夫人。
　　我问格奥：“这个原美人是什么意思？”
　　“回王妃，‘原’是指上一任大王的女人，级别是‘美人’，所以称之为原美人，后宫等级是王妃下面有四个大妃,大妃下面是十六个夫人，再下面是三十二良人，之后六十四个贵人，然后是二百五十六个美人，再后是二百五十六个才人，最后则是一千零二十四个待位……”
　　听着怎么像二进制？
　　“加起来一共多少？”
　　“一共……”格奥刚要说，我马上打断：“别说了，本宫头疼。”
　　“回王妃，这只是礼制，大王并没纳全,本朝除上任国君的王妃以外，所有妾室都可以继承，所以现在大王的大部分女人都是从上任国君中顺遗下来的，那夫人十三年前进的宫，是突冲国送来的最后一批美人，最先是大王父亲的美人，之后又是上任国君就是大王兄长的美人。”
　　“格奥，你还做了不少功课啊。”我赞许地道。
　　“为王妃效力自当尽心尽责。”格奥马上表达忠心，又拿着第一本宫志的后面解释道：“这些大部分是记录将顺遗的妃子中年老色衰的移送到宫外别苑颐养天年。
　　我点点头，第一本是看完了，那后面的三十二本怎么解释？
　　格奥继续讲解，中间的三十本记录了卓洛上位后各地贵族赠送的美人，有身份的则册封相应的嫔妃等级，数量不少，要记载详细占了不少空间。
　　“最后两本拿来。”我道。
　　格奥小心翼翼地递给我，然后退后了几步，好像在等待我发作，我用余光瞟了他一眼，至于吗？
　　翻开其中一本的第一页，缇沙一年四月初一，申时探望那夫人，戌时临幸屏才人，亥时回阅书殿；缇沙一年四月初二，申时探望那夫人，戌时临幸玉待位与米囡贵人，亥时回阅书殿。
　　我屏住气息，再向后翻，缇沙一年六月初七，戌时临幸耶利大妃，亥时回阅书殿。缇沙一年六月初八，戌时临幸耶利大妃，亥时回阅书殿。
　　身子不由得颤抖，深呼吸，再向后翻阅，缇沙一年十一月初二十一，申时探望那夫人，亥时临幸黄乐师未归；缇沙一年十一月初二十二，册封黄乐师为律大妃，戌时临幸未归……
　　硬着头皮翻到最后几页，缇沙二年一月初七，册封戈玛瑞索亚为王妃，入中宫。缇沙二年一月初八，册封戈玛怀颜为戈玛夫人，戌时临幸，戌时三刻回中宫……
　　简直，简直，气死我了，就是昨天，卓洛上完了怀颜的床，然后回来抱着我睡……
　　我捏着那本宫志，用力的，想要将它拧出水来，然后渐渐平复心情。
　　对格奥道：“这些你都看了吗？”
　　“回王妃，看过了。”
　　“有什么看法。”
　　“依奴才的拙见，大王最重视的还是王妃殿下您，大王临幸过的妃子除去律大妃，死去的耶利大妃，后宫之中没有临幸过第二次的女人。不过王妃殿下，似乎这个那夫人，大王异常重视。”
　　我摆摆手，示意他别说了。
　　“今天先到这儿，本宫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办。”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一直逃避的问题终将要面对的，卓洛的事先放在一边吧，手中有了权力，最先要做的自然是报恩。
　　一年前，刚入宫当最低等的奴隶时，曾经帮助过我和律良玉的姐弟俩儿，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亲自去了故地，那里还是如从前一样脏乱，将他们从土包里揪出来后，这俩孩子吓坏了，互相依偎着瑟瑟发抖。
　　“还……记得姐姐吗？”我轻声道。
　　姐弟俩畏惧地抬起头，颤微微地道：“记得。”
　　我笑笑，问道：“现在还吃青蛙吗？”
　　“吃……吃的不多了。”小男孩冲着我笑道。
　　我拉起两个孩子的小脏手，心里有些酸涩，道：“姐姐现在发达了，带你们吃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将两个孩子彻底洗干净，让御厨先端上清淡精致的菜肴，看着他们美美地吃着饭，我的心情好了一大半，人哪，烦恼都是自寻的，别人还在吃不上青蛙发愁那，我已经锦衣玉食了，何必一下要计较，这些不都是卓洛给的吗，我有吃有穿，真的不该再怨恨。
　　只是已经动了情的心，再慢慢收回，就如同被蚕食般疼痛，我不能改变卓洛，只好狠下心来，不如慢慢适应吧。
　　“姐姐不开心吗？”小女孩问道。
　　我摸了摸她的脸蛋，一边还好，另一边烫痕严重，道：“姐姐发愁，怎么把你们俩个脸上的疤痕去掉。”
　　小弟嘴里塞着饭，呜呜地道：“姐姐别发愁了，我们是奴隶，有奴印很正常的，要是印子不见了还要被烙上的。”
　　我心疼地道：“从今儿起，你们就是贵族，姐姐把你们认做亲妹妹亲弟弟，跟姐姐有一样的姓氏，再也不用回去当奴隶了。”
　　我问格奥：“有没有立竿见影的好药，能将脸上的疤痕去掉。”
　　格奥道：“去烫伤的药有很多种，大多疗效缓慢，最快的也要两三年才能好，却也不是完全彻底的看不出疤痕。但是，有一种十分罕见又珍奇的草药叫蜕颜草，可在七日内完全褪去旧肤，长出如蛇蜕皮般长出新生的肌肤，可此物生长在万丈悬崖峭壁上，级为难得，一个铜钱重量的蜕颜草就要百两黄金，以这两个孩子的伤势，怎么也要千两黄金，更为重要的是，这蜕颜草有钱也买不到。”
　　我想了想，道：“蜕颜草，就是这东西了，钱的问题我去找大王商议，你先去联系卖家吧。”
　　一千两黄金，将我在宫外所有的财产变卖是可以凑足的，但我已经许诺将所有的钱都给音儿了。还是向卓洛要吧，不给的话再想办法。我当王妃的例银不过三十两，一千两黄金不是小数目，卓洛能给吗？
　　将两个孩子安置好，差人通知卓洛，让他马上过来。
　　卓洛似乎知道我看了宫志，这点他不想隐瞒，又怕我发作，让人回了话，说这几日政务繁忙就在阅书殿就寝了。
　　干什么？他也想让我慢慢适应这样的生活吗？不愧为夫妻，想法都是一样的。
　　我不会发作的，真的，都到这步田地了大吵大闹没有任何意义，只会为自己徒增烦恼。
　　他不来见我，那我就去见他。

　　阅书殿里，卓洛正在批阅奏章，格奥把我推到他身边。
　　我殷勤地道：“吃饭了吗？这两天有点儿消瘦了。”下意识地翻了个白眼，道：“也是，夜夜当新郎能不累嘛。”本来只想说些关心的话，不想讽刺他的，这话却脱口而出，不吐不快。
　　卓洛手握的朱砂笔停在半空中，冷冷地道：“王妃就是想说这个来阅书殿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笑容：“当然……不是，本宫胸怀宽大着那，怎么和那些微不足道的妾室争风吃醋，多有失体统啊。”
　　卓洛淡笑，道：“王妃果然实大体。”
　　我轻轻将头靠在卓洛肩上，问道：“你还是最喜欢我的对不对？”
　　“自然。”卓洛轻声道。
　　“那给我一千两黄金行吗？我有用处。”
　　卓洛一愣，道：“国库紧张。”
　　我鄙视地道：“紧张就征税，你不会征收什么贵族人头税啊！奴隶人头税，地片使用税，地片荒芜税，各种买卖税，营业税，反正那些贵族都富的流油，各种地方抽一点你就发大发了，还国库紧张，我看你是笨的紧张。”
　　卓洛沉吟半响，如梦方醒般兴奋地道：“好主意。”
　　“这个好主意值不值一千两金子啊？”
　　“过几日就把银子拨给你。”卓洛点头道。

　　三天后，清晨刚刚起床，格奥向我禀报，我的嫁妆已经送到中宫来了，陪嫁一名，黄金千两。
　　我心一沉，卓洛不会是将我的东西拿到宫中来兑现他的承诺？
　　预感愈发不好，出去一看，音儿站在厅中正四处打量，看什么都新奇，她身后几个大箱子，盖子打开，全是黄金。

　　卓洛你个小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