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娘香迷》阙空

5、桃林初识

　　【五】
　　我与冉归初识在春色殷殷的三月。
　　城西桃林正是彤云阵阵，花气袭人的时候。
　　达官贵人们赏花多选在将要落日的时辰，气候温柔，景色宜人，饮酒赋诗确是格外的清雅，但清晨的桃林却是少有人来的。
　　我提着一只轻便的青瓮，逐个花瓣的用一只玉管将露水采集。
　　世人都知晓留香居的酒好，有着独一份的醇香。入口绵长，后劲悠悠。隐隐的还有香气。最关键是口味应着时节而变。
　　殊不知这酿酒的门道就在这晨露之中，天色将晓，这晨露却最是凛冽清冷。日头上来之后，这晨露便不能再用了，沾染了世俗之气，化为浊水。
　　我早早的就来了，不过一会的功夫，青瓮便将要集满。我顺手折了几株桃花，打算插到家中，也熏熏家中俗气。
　　转头欲走之时，却看见背后立着一位执扇缓摇的白衫公子，星眉朗目，面含微笑，恍若仙人。
　　我虽自小孤苦，也并不知父母是谁，但却也识得基本的教养礼数。桃林之中，人迹甚少，只有他我两人，着实是于理不合，若旁人知道了，少不得又是闲言碎语。
　　可这公子确实俊美异常，看上去也并非什么登徒浪子，皮相这东西确实是顶顶重要的，若是寻常男子，少不得要冷着脸立刻离开的。
　　我只微微颔首，便打算离开。
　　这男子却仿佛得了应允，欣欣然向我走近。
　　我虽在留香居谋生，平常甚少见到外人，终日接触的也不过老板娘一人，并未曾与哪个男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我仿佛能感觉到他的气息飘乎乎的围绕在我的周身。
　　我并不敢动，只是默默的低着头，脸上如同火烧，似乎能冒出烟来，心也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越来越来快，好似快要从我口中跳出来一般。手中的青瓮和桃花仿佛加了千斤的重量，端的沉到我快要拿不住。
　　“姑娘莫要惊慌，小生并无他意，只是见美景佳人，手痒难耐，做了丹青一幅，想赠与姑娘。”琅琅清音，风拂杨柳，端的一派绝代风华。
　　随着声音传来的，还有一卷丹青。
　　这手白皙纤长，却指节明显，触手微凉，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
　　我放下手中青瓮，接过丹青，也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这位唐突公子。
　　只这一眼，日月星华，天地山河。

　　“姑娘这脸红的甚是可爱。”
　　我看的痴了，恍恍惚惚中只听到了这一句话，也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却突然间意识到。未出阁女子这样直愣愣的看着男子，实在是大大的不妥。
　　回过神来，却只想提起青瓮就走。
　　却没想到有人抢先一步，帮我提起了青瓮。
　　“多，多谢公子。”
　　唉，如何还变得结巴了。香迷啊香迷，你这心神可是大大的乱了。
　　“姑娘采集这晨露可是用来烹茶？”
　　我只顾得暗自低语，也并未听得真切，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陆羽茶经中所言，烹茶之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用这晨露烹茶，确实是大雅。”
　　“啊，不是，不是烹茶，这晨露，是用来酿酒的。”
　　说完之后我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明明是晨露烹茶的大雅之事，我却偏偏要说是来酿酒，这酒虽是好东西，可助兴，可忘忧，但和茶比起来，终究是大大的俗物。如何比得烹茶高雅，我便沉默不言，也是好的。这样多舌一句，在他眼中，我岂不是牛嚼牡丹的俗物了。实在是悔恨这张嘴了。
　　“这倒有趣。姑娘莫非还会酿酒？”他倒是卓有兴致的继续攀谈。
　　“略通一二，略通一二。”
　　终于快要走出桃林了，我长吁一口气，逃命似的从他手中拿了青瓮。
　　“在下燕冉归，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香迷。沉香之香，迷途之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