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娘香迷》阙空

4、留香居

　　【四】
　　到了留香居的时候，正是生意最冷清的时候。
　　早上并没有什么人来这里，只有几个住在店里的客人。
　　留香居虽是一个酒馆，也有几间客房。
　　按照老板娘的话说，见着俊俏的公子就可以留宿几日了。

　　老板娘姓花，单名一个媚，是一个奇人，她的出现，打破了我所有对生活的认知。
　　她少年时被卖入青楼，后来赎身嫁人，再嫁人，再嫁人。
　　直到嫁给了现在的留香居的老板，一个特别老实的人。
　　可是去年的时候，一场大病夺走了他的性命，这是老板娘第三次守寡了。。
　　不过我却是知道的，街坊们背地里都是怎么说她的，也曾见过几次她偷偷的擦眼泪。
　　可在我们面前，她却总是一副欢天喜地，媚眼如丝的模样。
　　所以也难怪，街里街坊的传她的外号，花金莲。
　　专门勾搭成奸，谋杀亲夫。
　　老板娘对这些闲言碎语到是十分看得开，以她的意思是，平日里已经很无聊，多些谈资佐酒也是不错。更何况还能引来生意，何乐而不为呢。
　　我对老板娘世事通透的乐观态度非常敬仰。

　　“小香，你你？”
　　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看见我像看见鬼一样。
　　店内零零星星的客人的目光也都焦灼的印在我身上。小声的低语。
　　“我。。。。” 这种尴尬难堪的情形我实在是不知如何开口。
　　我早已料想过该是如此，可如今看来确实还是不知如何应对。
　　被遗弃，还大闹婚礼。
　　伤痛本应该我自己承受罢了，如今，确是所有人都在看笑话。
　　哪怕不是看笑话，灼灼目光中的怜悯也足以让我心似火烧。
　　比起失去冉归，丢面子才是我如今更为需要担心的沉痛。
　　老板娘仿佛看到了我的难堪，起身拉住我的手走向后院。

　　留香居的后院并不是十分的大，老板娘辟出了一块地专门侍弄一种名为香雪兰的花，花开不艳，却有奇香，到是十分合老板娘烟视媚行的性子，平日里老板娘也最喜在花下烹茶。
　　“香迷，”拉我坐下的老板娘叫了声我的全名，我晃了晃神，应了一声，却是鼻子一酸，泪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掉，不想老板娘看到如此窘迫的我，只想赶紧止住这可笑的眼泪，偏偏这眼泪却越发汹涌，连老板娘的面目都开始模糊。很多事情都是越想止住，却越汹涌。比如正在流的眼泪，比如失去的爱情。
　　老板娘低低的叹了口气，轻轻的拍了拍我的手，“他既已娶妻，你伤心一阵子也就罢了，可别一直流泪，伤了心神。身为女子，谁又不曾遇见几个薄幸之人。”见我丝毫没有止住的意思，顿了顿又道“到底是缘分浅，这世间得意男子比比皆是，你着实不必放在心上。你看，天字号房住着的柳公子虽然性子呆了一点，倒也是个人才。你若有意，我给你牵牵线如何？”
　　“媚姐姐。我。。。我心曾属冉归，如今确是放不下旁人了。”我不由得苦笑着。
　　冉归，冉归。
　　这名字从我口中说出，确是千钧的分量。
　　彼时，凡是念及这两个字，我心便如同浸了蜜一般香甜。
　　如今，却像是钝刀一般，反反复复的在割我的心，来来回回，每次都是鲜血淋漓的苦痛。偏偏却总是无法逃脱。
　　往时那些细细碎碎的记忆仿佛活了过来，偏偏要一幕幕的在我眼前闪现，越是想忘掉，却越发的清晰凸显。
　　我绣过的香囊。
　　他曾传过的书信。
　　我们一起赏的桃花。
　　一起饮的美酒。
　　究竟如何才能忘掉。
　　他言之凿凿的对我说：阿迷，做我的娘子好不好。
　　我只顾欣喜异常的点头应允，却不知，人心易变，说出口的诺言，竟比那天上的流云还消散的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