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君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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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与君交，以情不以淫。”
“情之至者，鬼神可通。” （《聊斋志异》香玉卷十一）
那日的忘川河畔，还有轻轻拂面的微风，吹得脚踝边的彼岸花曼舞摇曳，渡魂使看尽冥王眼中之情，心中所念，和千年前看尽他赤子之心，错生王室一般，他点头答应。
而冥王，拖着绣着十大凶兽的长袍，扬长而去。
渡魂使一步步走向奈何桥，撕下身上的一块红布，把手中的木萧和发髻间的血玉簪子包裹好，轻轻地放在三生石边。
三生石闪着淡淡的紫光，便是回应。
奈何桥边的鬼魂已经走完，他一人登上桥头，孟婆熟练地化出一碗新的孟婆汤，交到渡魂使的手上。
若一饮而尽，便前尘尽散。
红衣鬼，不过是鬼界区区小鬼，没什么特别。
桥头，红衣水袖轻拂的一个转身，玄衣男子的身影刚刚没入那地狱的兽口。
轮回，本是天道。
分离，才是天命。
“你没什么可说的吗？”孟婆见他迟疑，便问。
渡魂使本就是空职，如今也该交还于王了。
红衣鬼端着那碗无色的孟婆汤，嘴角微微上扬，只说了一句：“你终于是个王上了。”
饮下孟婆汤，走下奈何桥，来生不复相见。
……
前些日子，新的阎罗陪着王上在三十七层的宫殿，喝了一夜的酒。
鬼不会醉，却会心酸。
“阎罗，你可知本王最想度化是谁？是河畔红衣孤魂。”
这是冥王早已下定的决心。
早在他们初遇的第一眼，就注定了王与臣的最终结局。
冥王再次回到那空无一人的大殿，安放在他书案边的，是一块红布，里头包裹着一把木萧和血玉簪子。
此后他常常一人以法力御船，停在奈何桥边，缅怀故人。
他问孟婆：“渡魂使可曾留下什么话？”
孟婆如实回答：“渡魂使大人说，您终于是个王上了。”
是吗？
一心接受天命的人罢了。
对于肉体凡胎，最好的重生，便是忘却；最好的转世，便是释怀。
红衣鬼的传说，在鬼界告一段落。
一个永堕轮回，一个飞升世外。
只不过，每个含有感情的生灵，都有它最脆弱的致命点，十八层地狱的刑罚会给出答案，冥王自己却忘了，自己不过也是一个普通的鬼。
不知过了多少年，冥王依旧独自坐在高楼栏杆边望着月亮，手中的血玉簪子被摩挲得光滑极了，光滑到一触便会滑落。
冥王放下簪子，拿起酒杯，在红月映照下，享受着他的无边孤独。
几杯过后，再伸手去寻那簪子，已经不见。
血红的簪子从冥王宫的三十七层坠落，不知踪迹。
“本王的簪子呢？”王上差遣整个鬼界的鬼差，只为寻故人之物。
“蠢货！连一支簪子都找不到，鬼界留你们何用？”日复一日，一次次的失望折磨着他。
“找不到簪子，本王要你们万劫不复！”日积月累，越发心如刀割。
要想击溃一个人最后的防线并不困难，这和毁灭一个王千年的修行，是一个道理。
没有所谓的立地成佛，只有一念成魔。
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找到了！王上，是被一个无知小鬼捡了去，他的同伴正在宫门外跪着为他求情呢。”一个鬼差通报。
“东西在哪？”冥王疯了一般地用手推开鬼差冲出大殿，走到宫外，质问跪着的小鬼。
“王……王上，是……是小人无知，不知……不知那是王上之物，还……还请王上念在不知者不罪，不要怪罪于小人！”一边哆嗦一边说话的小鬼，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还未等冥王开口，他身后的一众朋友便叽叽喳喳地一起求情起来。
“还望王上开恩啊！”
“求王上放过他吧！”
……
冥王一把掐住小鬼的脖子，一把把他按倒在地，眼中泛着黑气，质问：“簪子呢？”
小鬼直打哆嗦，不敢回答。
眼睛周围弥漫着黑气的冥王环视了周围吓得把头低到了地上的小鬼们，他这才明白，这是在要挟他，若不赦免小鬼的罪，便不说出血玉簪子的下落。
凡人，不论生死，都一个样，非要在这样的凡人里选出一个佛来，不可笑吗？
“不说是吧？”
玄衣男子松开手站直了身子，在高耸入云的的宫楼面前，凝神聚气，掌心汇聚起的熊熊烈火来势汹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绵延万里开来，把天边红月照得更红了。
面前的小鬼刚触到鬼火便已经灰飞烟灭，一个接一个，眨眼间整个鬼界，真的成了哭嚎声震耳欲聋的地狱。
大火烧了半月，死了十万鬼差，那火焰比起彼岸花，更加灼眼。
冥王以其修行而来的不死不伤之身，行走于呼嚎的鬼魂之中，终于在一个小鬼魂飞魄散之际，找到了那支透亮的血玉簪子。
捡起簪子时，故人的眼神，依稀浮现。
那是冥王做过最疯狂的事情，也是他一生犯过最大的错。
人可以犯错，可神佛不能。
他开始理解，那人在人间为何一怒之下屠了全城的百姓，抛下自己一心所求的天下，甘愿做一个暴君，在唾骂声中死去。
本作为鬼界人人称道的冥王，那事过后，成了一个一个自持正义，自诩鬼帝之人。也是自那以后，鬼界之人鲜有人与他亲近，千古一帝终成孤君寡人。当然，鬼界唯一的修行之人，也在那次大火中，千年修为，毁于一旦，困于鬼界，万世不灭。
君不见，世间诸魔，皆有心生。
君不知，只一念起，因果循环。
渡己渡人，不过笑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君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