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窗》林释壹

1、故事

　　八岁那年，我的妈妈死了。对此我并没有感觉难受。还有一点喜悦。
　　这很荒唐，但却并不是我冷血。不舍有另一个名字叫做习惯，因为无法忍受脱离，所以愈加厌恶离别，才能最终到达思念。
　　而我对妈妈，简单的说，没有真正的习惯。
　　当然，我知道你理所当然地想到所谓的血浓于水和养育之恩。我嘴笨，所以不知道如何向你解释。不如听我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我从未跟别人讲过。倒不是说你要保密，毕竟它已经不是只能一人烂在心里的保密程度了，那么多一个少一个知道对我来说也就不怎么重要。它可能没什么逻辑，也可能你听了之后依然一无所获，但是我希望说出来，来帮助你，或许稍微，明白我一点。知道我不是个怪物，或者在心里稍微这么觉得一毫克，那也就足够了。从这一毫克，我也能看到信任。

　　我出生后或者出生之前，我的妈妈得了什么我不知道名字的慢性又严重的病，从我记事起，她就常年卧床。
　　我小时候常怀疑她马上就要死了。因为那个疾病严重到让她看起来对一切毫无兴趣，甚至是我。听邻居何姨说，我自出生就真正脱离了我的妈妈。我没有吃过她的奶，而是吃何姨的，和何阳一起吃，他总是抢不过我。何姨还说，她觉得妈妈肯定是爱我的。我觉得这话说的有点带有置身事外色彩的外行。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对何姨的好感。一个并无责任的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应该是很不容易的吧。所以我想，何姨是个好人。
　　自小我就对不对我露出笑容的人心怀不安。而妈妈从来没有对我笑过，所以我自然是害怕她的。但幸好她不和我说话，我也不进她的屋子。这份害怕就也没有加深，我们彼此相安无事。
　　但是我的爸爸看起来不知怎的非常爱她。他用大多数时间呆在那间屋子里陪伴她，给她讲各种发生过的没发生过的故事。有时候他一个人的笑声从紧闭的门里传来，让在客厅的我都觉得他给她讲的应该是很有趣的故事。那时候，我会有点羡慕她，可以整天地听这样的故事。但也没有羡慕到嫉妒的程度，因为我有新书要读，有新的作业要做，有新的电视节目要看。我很忙。
　　但是事情还是发展到了嫉妒的程度。并不是因为那些我缺少的爱，而是因为那些我缺少的钱。
　　我的妈妈曾经进过一次急救室。听何姨说差一点没有抢救过来。但是无论好坏，万个结果都有相应的代价，无论是消耗物质还是精神，总有一个来填补空缺，维持平衡。然而无论怎么说，她活过来的代价对我来说还是过于沉重了。她花了很多钱，多到让我没有办法再在她听故事的时候读新书写新作业看电视节目。简而言之，因为她，我不忙了。所以当她再一次回到那间有紧闭的门的卧室，我百无聊赖地趴在小桌子上，再次听到爸爸一个人的笑声时，一种强烈的类似愤怒的感情突然从心里滔滔不绝地涌上来。那时我真希望不要差何姨口中的那么一点。哎，要是医生少努力一点就好了。那么我就可以继续忙下去，甚至可以比原来更忙。可是没有办法。我只好接受现实。忍耐。抑制。不要让自己活的更加破破烂烂。
　　就这样，我不死不活地活着。等待命运用一次被它写满刻意的意外，给我们中的一个的破破烂烂的生活画上句号。
　　我没有被放弃。
　　八岁那年，我的妈妈死了。

　　你看，我讲完了我的故事。可能你也没有明白些什么。我也没有。我不知道我讲的这些间是否有一些我没有看出的必然联系。但是我觉得你和我之间有一些我同样没有看出的必然联系。所以我才来见你。这当然不是最后一次，我以后还会来的。
　　对了，林暮，我还没有说吧，我叫林木。
　　下次见。

作者有话说

　　需要一小段时间才会再更。然而还是希望在这期间能和你们说说话。我会看评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