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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白云断处见月明(中) ...

  •   当夜卯时,正是华灯初上,游人夜归之时。皇城内一片繁华自是为了迎接金使徽宗和百官设下宴席款待。而汴京城内景色却也一片安详,独占三秋压群芳的桂花虽已将近花期临凋零,却也暗香浮动,自顾芬芳。大宋朝一切都是繁华安详的,只是此刻戚少商的心里却没那么宁静,他与顾惜朝正立于一所停泊于金水河旁画舫之内,所对之人正是诸葛方才下令擒拿的赵瑞,她一见面是笑脸相迎,问好寒暄。不知到底这次又要演的是哪一出?
      顾惜朝倒也落落大方显得颇为和善。冲这位学生点点头。
      “棋亭知音人,也安好?”
      戚少商有些头皮发麻,他是个爽快人,不喜绕弯子,于是开口便想发问之时,却被赵瑞拦下先开口说了话,
      “是来擒我的?”
      “正是。”
      “师出何名?”
      “杀人截赃。”
      “哦,我不知经罪孽深重如此地步。”

      赵瑞觉得好笑,想眼前这人倒是是直率的有些迂腐,她别过头去,望了望顾惜朝,心中叹息,可见这么个玲珑的人和这个率真的九现神龙相处互相揣测着倒也是有趣。
      顾惜朝倒好,竟是风清云淡,品茗望景,见船外悠然翩翩飞来一只蝴蝶,浅笑一声,放下茶盏说,
      “此自然是一等一的大事。只是,除我们之外郡主似另有访客要接待。”

      戚少商大吃一惊,他竟未发现有旁人,转念一想顾惜朝应有内伤怎么可能他都没察觉,他就已经先行知晓了,莫非只是虚张声势盘算着什么主意,正这样想着只见画舫舷外竟驾水飞来一人还带着一股幽香——余宗昊,戚少商此刻已微汗,此人武功果不简单,他竟没丝毫察觉,况且此人于此时出现,事情貌似有些棘手。见余宗昊神采依旧,一袭黄帛衫,打着一把紫色丝绢扇,扇面素雅幽静只绘有寥寥几片浅粉色花瓣,左侧有题词,“鸣凰写凤琴箫引,步月倚松云水吟”,腰间别着一块无暇美玉色泽温润,加上非凡的气宇,难掩一派风雅贵气。
      余宗昊笑吟吟挥扇走至顾惜朝旁,说道,
      “没想到连日我随身带的这上等苏州的檀香扇都掩盖不了这味道。是我大意了,顾公子当日你所射的兵器看来并非逼我现形这么简单。”
      “呵呵,当日一并射出的是名曰琥珀麝的一种香,性淡悠远,然时日驻留较为长久,不易察觉,只是这种香最引琅玉蝶。如今已是深秋,蝶已不多见,从我们入画舫之时,却见船外久久徘徊着几只蝶,想必定是你现身了。只是在下不知原来余兄也有雅兴登舫看一场翁中捉鳖记。”
      话音一落竟是引得那干人等一阵笑声,那郡主见生人余宗昊贸然进了来也不多做计较,便命人驾起画舫离岸前行。
      余宗昊闻他二人所言,轻哼了几声不作计较,只是眼神凌厉向郡主射来,戚少商忽感警觉,他握紧逆水寒箭步滑至赵瑞前,寒光出鞘不料此刻余宗昊已比他更快借力用扇挡了回来,而另一只手竟不知何时握了一把匕首头也不回向后一指,大呵一声,
      “顾惜朝,休得轻举妄动。”
      戚少商倒吸一口气,刹那之间此人不仅将他出鞘的剑,挡回了鞘内,还制住了立于他身后想要亮出兵器的顾惜朝。
      “相同的当,在下可不会第二次上了。在下说过,不想和二位动手。此行只是要带走个人”
      余宗昊越过戚少商瞅了眼立于后的赵瑞,戚少商见状呵道,
      “你不是宋人?”
      “是。”
      “为何而来。”
      “她”
      那郡主闻言冷冷望向余宗昊也不作答。
      “那又为何要擒她?”
      “与二位怕是一样的目的。”

      顾惜朝此刻抽手稍前倾,侧耳竟听远处飘来阵阵鼓乐之声,僵持之中三人皆为费解,戚少商心中暗恨一声不妙,探身一望,其余二人也觉蹊跷皆收势尾随望外,惊见舫外一座楼阁以一种不容分说的方式耸立在面前,上书“景龙门”三字,穿过此门,鳞次栉比的房屋层层叠进,再行,便见远处甚为巍峨的建筑被一轮冷月染上了捍人心魄的银色,这座座高楼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仿佛在拒绝凡人的踏足,而直插云霄的尖顶就象是随时聆听天的启示,这巍峨王者之气哪是民间所有。戚少商和顾惜朝心头一紧,他们竟然走水路行至于此,而身边的余宗昊见此景也不禁脱口而出,
      “后苑。”
      戚少商和顾惜朝听他所言更是颇为疑惑相视而望,继而转身正欲发作,见那郡主端正坐于琴桌前,解疑道,
      “莫非大家伙皆忘了我们方才是在金水河离行顺水而下的么?这金水河连通皇宫水系,直达天波景龙门,可行至内宫后苑。今日赵瑞奉命御前献音,三位官人,你们此刻还敢拿我么?皇宫之中造次,顾先生最是知道结果的了,何况你一介带罪之身,如今还敢踏足京城出现于御前,戚大侠,身为公门中人你说这次你该如何救他?还有这位余公子,外国之宾,我又是否该行以地主之谊”
      戚少商顿觉方才的确卤莽行事,正想脱身,忽脑中闪过些许头绪来,原来如此!他不禁失声笑了起来,冲着郡主说,
      “顾惜朝,不用我救。”
      顾惜朝闻他所言竟觉委屈,跟他急到,
      “你!”
      正欲发作,戚少商说道,
      “放心。郡主意不在我们。当然也不会为难我二人。”
      “戚大侠为何如此笃定?”
      “我奉命擒拿郡主,可如果郡主方才丝毫没有避讳我二人,明知我二人此行目的,却仍把我二人请上船来,可见另有所图。不光如此,还默允了这位与你在河间仅有匆匆一面的生人同行,可见这位生人的身份不简单。余兄,你方才脱口而出‘后苑’,我这个公门中人都对皇宫不甚熟悉,怎你就如此了若执掌?”
      戚少商握剑一把挡在了余宗昊前,大有逼迫之感。
      “回想当日我们在河间受到金人的刺杀,发现其身份之时,余兄表现过于怪异,现想来原当时的死士并不是冲我二人而来,为你。在下听闻金国皇帝完颜氏得一孙,性聪慧,善计谋,才华颇令他爷爷赏识却也招致几位叔叔的嫉妒,就是这位贵胄听闻数月前竟因有谋逆之嫌被软禁于自家府邸,可却于近日不知所踪。而且听说辽人也很想杀了这位皇孙,只是不知个中盘结了。此人名字为完颜氏宗字辈的,余兄,见你风度非富即贵,交游广博,可认得这位王子?”
      顾惜朝听闻戚少商所言掸掸衣袖重新入座笑道,
      “大当家真当好眼力,审时度势,眼光锐利,看来宫门这段日子足见不是白混迹的。”
      “戚少商果然厉害,那在下也不隐瞒了。完颜宗昊在此。”

      话出大惊。宋朝郡主还未被拿,竟引出了个金国的王孙。金国?金使来宋,这……莫非?戚少商脑中飞快地转腾起来,他觉喉咙干涩,咽了咽,竟胸中有些堵的慌,危险!这么多年来处世的直觉告诉他,他可能正在一股风暴的中心。原来可能是有关朝廷之中权利纷争,可现在这中心可能是被称之为政治阴谋的东西。毕竟他是江湖人,政治,太高深,太奥妙,不是他能够理解更是去轻易触碰的。可是,这关系着的可能是数以万计的生灵,关系的是这些年来各国之间的微妙平衡。他怎能容忍,但也的确一时间失了主意,
      “放心。”
      正有些慌乱之间,只觉有人在他背上轻拍了几下,低声宽慰,让他顿时安下了几分心。回望原是顾惜朝,见他转身问道,
      “郡主为何要杀死一介的中书?劫的生辰纲可是于蔡京有干系?”
      “先生聪慧过人,学生想听听先生的看法,如何?”
      “河间地处宋辽边境,这中书一职干系重大。而梁某人是当今权臣蔡京的门生,呵呵。大家都是明白人,毋须再说下去了,我没猜错吧。”

      赵瑞阖眼一笑示意默认,虽未挑明,再明白不过,原来今日在六扇门的猜测竟是真的。
      “这死者果然握有蔡京通敌卖国的证据。那么金人……”
      “戚大侠,你不想知道完颜宗昊为何从金国避祸之后会出现在河间么?赵瑞愿听听六扇门戚官爷的看法,戚大侠,不妨坐下来喝口茶慢慢再说。”
      “免了。”
      赵瑞本想奉茶,一听戚少商的回绝,苦笑说,
      “戚大侠,我真心待你,可不要不知进退啊。”
      说完,赵瑞便端出琴来正放于厅堂之中,轻轻撩拨了几处琴弦,低诉道,
      “你可听过‘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么。不过,这书信我未交出的原因那是在于我想将此信交于六扇门处置。”

      说完,郡主竟掏出一封信函递了过去,戚顾二人此刻已是面面相觑,这到底是帮凶杀人还是借刀杀人?竟有这么轻易就能给他们的道理?

      “不知,此书信可否借在下一阅。”
      完颜宗昊身行步法快,想要截住,却快不过戚少商,这重要的信件已然被戚少商安稳地攥在了手心之中。
      “这位金国王孙,你难道还有闲情要这书函作甚。不出片刻,我们就要行至皇帝面前了,你不怕。”
      还未等赵瑞说完,完颜宗昊便已和戚少商交起手来……

      今日来访的金国使者正端坐于徽宗之右,饶有趣味地品酒赏乐,一派自得其乐,觥筹交错之间便似明镜映射出宋朝随臣们个个暗揣的心事,难掩郁结之气。完颜旻的六子名猊,骁勇善战,立于战场时犹如神护,虽睿智聪敏却与生俱来带着一股邪气,性情也甚为暴烈。宋金之间近年相安无事,多归功于金朝完颜氏族皆崇尚汉学,所以态度皆为缓和。可数年前宋金渌洲一役,猊竟屠杀宋朝战将数千,对宋之态度已见一斑。今日遣他使宋,朝廷中人皆是揣怀着丝丝惶恐,唯恐怠慢,且意图未明,更不敢贸然开口行事,难啊!

      “早听闻宋人国土幅员富饶,风光不似我大金所居之所荒蛮凄凉,风情温婉多情,难怪乎皇上及众位大臣日日沉溺温柔笙歌夜酒,连底下的各位战士也禁不起战场上的风沙了,哈哈哈。”

      刺耳!这话着实刺耳!但也只能忍!见端坐于上的皇上毫无旁骛地专注着水榭上华丽的歌舞,毫无计较之色愈发不敢妄动。这文武百官也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六子完颜猊那不可一世的嚣张之气,任由他践踏。只是众席之间毕竟还有些耿直之人坐不住的,不由便发话说,

      “我宋人向来性善情婉,与人邦交贵乎尊重。即使身处战场面对狼虎之敌,也依旧不失身为军人的傲气和尊严,即使身陷囹圄惨遭对待,也无时无刻不忘大宋子民的身份。老臣在此饮此一杯以祭奠我大宋将一腔热血撒于异乡的将领们,总有一天,吾辈定将仍独在渌洲异乡漂泊的英魂们迎回故里,以告英魂!”
      说话人枢密院事杨知同大人,此人正风华,正验了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措辞也缺圆滑,众人只听他豪言一出便仰颈一饮,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还偏偏提了渌洲一役莫不是要与六子猊正面交锋起来不成么。高楼已是危,偏要狂风不止,岌岌可坠。
      完颜猊瞥了眼说话人,鼻子轻哼了声,一位文士,却也有这股傲气与武将抗衡,不爽,尤其是这正气在这浮华的宫廷歌舞之中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又是一阵突兀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令他不悦,正是诸葛小花!
      “杨大人有此意,令老生好不佩服。看来这后生一代也不容小觑啊。来来来,且让老夫与你这小后生共饮一杯,同慰英魂。”
      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腾至极点,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有什么风云变幻,更重要的是如何在这漩涡之中全身而退,明哲保身。远处竟飘来阵阵乐声,令人闻之舒畅开怀,那乐声由远及近,层层叠叠,时而犹如擂鼓鸣金之威武之势,时而又如缓缓花开之恬淡之姿,就连方才正欲发作的完颜也渐渐收势侧耳倾听,细细观察那乐声自一艘漂流而下的精致画舫内飘来,见它缓缓停泊在了摆宴的明堂之前,稍缓,一群舞姬便踩着乐声鱼贯而至,长袖舒展,顾盼生姿,婀娜多情,果然是一片温柔乡,将方才的戾气华为烟消云散,眼前一片风情还真是迷了眼,乱了心,六子猊端起酒杯正欲酣饮,隔着那些舞姬,隐约见到那画舫之上的纱帐被立于两旁的宫娥给拉开,原来弹琴的是个女子,呵呵,完颜猊心中甚为不屑,大宋脂粉味太重,他着实喜欢不起来,可是不知怎的,这琴音实在令人在意,他扫了眼方才说话的诸葛小花和那文官,却见他二人略有些色变,直直盯着明堂前那只画舫,令他不禁觉着奇怪再次端详了那弹琴的女子,可惜隔的远看的不真切,只是一袭梅红衣裳令他的视线欲罢不能,那颜色太过张狂,在这灯火繁华的柔和月夜和奢华的气氛下似是划下了狠狠的一道刀痕,令人触目惊心,阵阵乐声似是从这芊芊玉指中射出的利器,将完颜猊逼得竟有些发慌,他只觉舌干口躁,好不容易等乐声完了,舞姬散去,只见那女子,稍作整理由两边侍女陪伴进入了席间,看排场并不是简单的乐师,由远及近,容貌渐渐清晰真切。猊忽大惊,之后又大喜,不不,简直就是狂喜!是她?!呵呵,原来如此,完颜猊此时终于了解到了一件事情,一件能够去左右,去决定他将来的事情。他不仅欣喜失笑,这接下来的一局,他了然业已胜券在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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