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

  •   有这么一则童话。说有只猫特别嘴馋,成天想着趁主人看不见的时候去厨房里偷鱼吃,为此它做了很多准备工作,自以为万无一失了,结果在偷鱼的时候被主人抓了个正着,这才知道原来主人在家里装了监控设备,它所有的行为都在主人的眼皮子底下。这则童话似乎是在讽刺那些行为不轨还要装模作样假正经的人,童话里描写的贪吃猫的这种像是在光着身子变魔术一样的行为让这则童话显得很是荒诞。

      但是,当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当事人的感受可就不是荒诞,而是惶恐甚至惊恐了。许小仙眼睁睁看着她妈从防盗门里出来,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这边,她刚想让白速真先走掉算了,一回头却看见她爹从两人身后窜了出来,表情跟她妈一样的吓人。

      ……这是撞枪口上了啊……许小仙几乎眼前一黑。她爹妈对她和男性的交往一向极为警惕,现在许小仙看着她爹妈的不善神色,脑子里在瞬息之间就闪过了诸多应对手段,然后下一秒钟,她如神明附体般将脸上惊恐的神色完全抹去,直接把手上的购物袋往她爹手上一塞。

      “还是我妈想得周到!”她用空出来的右手在白速真肩上一拍,“你干脆来我们家吃饭吧!”

      许小仙的思路是这样的:作为一个和父母在一起生活了快三十年的、智商情商全面发展的不偏科全面型人才,许小仙和自己爹妈之间的了解已经深刻得不能再深刻了,而且这了解是双向的。许小仙很清楚爹妈对她和男性之间的交往采取的是什么样的反应,她爹妈也很清楚在这样的现场抓包般的情况下许小仙会是种什么反应。她一定会尽量将这个男性和自己的关系平常化、平淡化,力求这个男性不要在爹妈脑子里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最好能在第一时间里把这男人打发走。

      这是许小仙一贯的脑回路,她爹妈非常清楚自家的孩子是一个有这种思维的人。

      但常规的思维可帮不了现在的许小仙和白速真。

      于是许小仙在电光火石之间迅速转换了思维。她反其道而行之的干脆顺着胡佩清的话说,真的提议把白速真领回家吃饭。而对自己了如指掌的爹妈一定不会猜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

      果然,许良善和胡佩清这对夫妻两个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听了许小仙的话之后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呆然的神色。许小仙脑子里瞬间闪出“计画通り”的表情,然后赶紧抬头向白速真打眼色,让他趁着许良善和胡佩清还没反应过来,马上找借口离开。

      许小仙失算了。她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最致命的敌人,往往就是自己的猪队友。

      白速真在胡佩清和许小仙的这双重肯定下,也不知道是完全没理会到许小仙的意思还是神经反应系统出现了什么故障,许小仙一看向他,就发现白速真的脸上出现的是一个隐忍而期待的表情。

      “……可、可以吗?”

      许小仙觉得自己真是在躺着吐口水。

      于是,一个忍着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的许小仙、一个满心期待的完全状况外的白速真、两个心情十分不爽又高度戒备着的许XX和胡佩清,这个一家三口夹带着一个乱入者就这么以一种奇怪的姿态进了许小仙的家。白速真在亲爹许良善的刻意为难之下,一个人提着三个巨大的购物袋上了楼——胡佩清特意没坐电梯,为的就是响应丈夫的号召,给这个胆敢接近许小仙的年轻人一个刻意的为难。可惜他们完全不知道白速真的天赋异禀,许小仙想起白速真一个人就能搬起一个个满载的海运木箱的特异功能,觉得现在这种让他拎着三个购物袋上五楼的“为难”实在是太没有一点点为难的样子了。

      这还是许小仙家里第一次单独接待和许小仙年龄相仿的年轻男性。许家的亲戚全都在家乡,在他们一家三口搬到这个城市来的同时,他们就和以前的亲戚几乎全部断掉了联系,只有许小仙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会偶尔来到这里探望远走他乡的儿子女儿一家,但许小仙和她的父母绝不会再主动去接触任何其他亲人,也当然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会来许家拜访。这套房子是完完全全的属于许家三个人的私密空间。

      白速真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他被许小仙安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那里现在被胡佩清堆了许多换季要晒洗的被子床罩什么的,就算不堆着这些东西,也会堆着一些衣服包包什么的——他们家几乎没有客人,客厅也就失去了它本来的功能性,现在这里基本上沦为了室内绿植培育基地和杂物堆积地——白速真就坐在左边一堆床罩和旧枕头、右边一堆要晒的被子芯中间,好奇的四处张望着,完全无视了正对他虎视眈眈的许良善和胡佩清。

      “怎么回事,说!”胡佩清把许小仙堵在厨房里。许小仙正端着泡好的茶打算出去拿给白速真,闻言先是把茶又放了下来——她怕烫,然后才开始跟神色不善的胡佩清和一脸担心的许良善解释起来。

      “没事儿,”她宽慰爹妈,“这人是我合作的货运公司里的人,正好住附近,碰到了而已。他看我拎的东西多,就帮我拎回来了。”

      这倒也不完全是撒谎,只是许小仙说的这件事并不是今天的事,而是她和白速真第二次见面的状况。不过看爹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许小仙并不打算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他们。

      “真的假的?”胡佩清半信半疑,可还没等到许小仙多解释两句,就突然听见白速真的声音在附近响了起来。

      “需要我帮忙吗?”

      许小仙一回头,就看见刚刚还坐在被子芯和床罩中间的白速真现在正站在厨房门口,用有些好奇又全然天真的眼神看着正在开小会的这一家三口。

      门口的许良善先是吓了一跳。他缩了缩脖子,然后猛然回头看着这个走路没有声音的高个子年轻人,面露惊恐。许小仙忍着笑,越过惊恐状的亲爹朝白速真点了点头,招呼他进来:“也行,你帮我打下手吧,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许小仙这么干是有很充分的原因的。一来确实,都这个时间了,让她做出一桌能招待客人的午饭,时间上确实有点紧;二来如果白速真不进来帮忙的话,爹妈一定会在客厅对他进行狂轰滥炸,这俩人混合双打的能力许小仙是深有体会,还不如让白速真在厨房里给许小仙帮忙,至少有许小仙在场的情况下,混双夫妇还能收敛点。

      综合了各种考虑,许小仙就干脆利落的把白速真拉进了厨房。厨房并没有太大的空间,高大的白速真一进来,留给胡佩清和许良善的活动空间就很小了。但他们又不肯就此放弃审问这个可疑又危险的年轻人的机会,又要给女儿腾出做菜的地方,这对夫妇只好挪动到了半开放式厨房的另一端,仍然两脸不善的往这边看过来,完全背弃了他们“良善夫妇”的名号。

      白速真按照许小仙的要求把西芹和彩椒泡在水池里,然后开始清洗刚买回来的牛腩和牛蛙。许小仙正在烧开水,用另一个水池把番茄洗了洗,拿到料理台上在番茄的外皮上划十字刀。两个人一个站在厨房的一端,一个站在厨房的中间,各忙各的。白速真刚刚向许小仙问明怎么给牛蛙去皮,两人就听到厨房的另一端传来了一个阴森森的声音:

      “小仙啊,”胡佩清终于发话了,“你还没介绍一下你朋友呢。”

      ……这开场白真够烂俗&瘆人的,一听就是兴师问罪的意思。许小仙有槽吐不出,却看见白速真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如梦初醒般的表情,然后一脸抱歉的看向许小仙的爹妈。

      “真对不起,我也忘了说了,我叫白速真。”他歪着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以前也没到别人家作过客,谢谢叔叔阿姨。”

      这两句话说得其实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不过大概是白速真的表情太有说服力了(或者是他长得太帅),胡佩清居然没有对这两句话进行攻击,这倒是有点出乎许小仙的意料。可没过多久许小仙就觉得自己显然是判断失误了。胡佩清没有当即吐槽的原因并不是她被白速真的态度或长相说服了,而是“白速真”这三个字直接让她想起了女儿不久之前向她打听的一件事:

      他们家以前认不认识什么姓白的人。

      胡佩清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出现在他们家的年轻人就是许小仙以前对她说过的那个“有点古怪”的人,这个发现让她马上就皱起了眉,危机感瞬间袭来。这时候的胡佩清误解了女儿今天的行为,她以为女儿是被这个可疑的男人缠上了,又因为无法摆脱所以才在无可奈何的状况下把他带回了家。这个认知让胡佩清真正的担忧了起来,她忧虑的把丈夫拉到了远离厨房的卧室里,把情况和丈夫交代了一遍。

      许良善也神色大变。如果真的是这么棘手的状况,那他们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夫妻俩一瞬间同时想到了举家离开,这件事他们在十七年前已经做过了一次,十七年间的安定生活让他们实在痛恨这种需要一再重新来过的状况,但如果别无他法,那也就只有再次重启自己的人生了。

      想到这里,夫妻俩又忍不住潜到厨房外面去察看女儿的状况,生怕女儿遭到什么不测。但许小仙看上去倒是完全没有危机感,她正一边驾轻就熟的用红酒腌制牛蛙,一边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指导着白速真如何用正确的力道拍蒜籽。英俊的年轻人看上去有些苦恼却又十分认真,听教听话。光看面相的话,白速真倒是没有任何逼迫感,也不像是会威胁到他们家的人。

      胡佩清和许良善对望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疑惑。在厨房里忙活的年轻男女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威胁与被威胁的关系,真要说的话,还是他们一开始的推测比较有可能。

      像是什么蜜月中的小夫妻(?)之类的。这个想法又让许良善和胡佩清出了一身冷汗。

      端上桌的午饭依旧保持了许小仙一贯的高水准。她用现代科技的电热紫砂锅焖出了一锅极入味的番茄焖牛腩,红酒牛蛙在许小仙的特别腌制下也显得风味特别。清炒豌豆苗和腊味芦蒿都是时令蔬菜,非常爽口,香菜豆腐羹则香气扑鼻。许家的餐桌上几乎没有出现过第四个人,今天这新鲜的状况让许良善和胡佩清有些束手束脚。许小仙一开始还在餐桌上给爹妈打眼色让他们放心,后来见到没什么效果,也就随他们去了,只能自己表现得更加自然些,反正她已经想好了一大堆说辞来应对爹妈的忧心忡忡。

      可惜这一大堆说辞都没派上用场。白速真在饭后和许家人告了别,家门一关上胡佩清就把许小仙推进了房里。

      “我不听你跟我扯那些虚的,”胡佩清的嘴唇蹩得很死,许小仙知道这是她非常认真非常严肃时的表情。

      “你跟这个男的,在谈恋爱吗?”

      “怎么可能啊,”许小仙当即坚决摇头。“真的是合作公司的,我还跟他一起出过车,上次我突然去上海那次你忘啦?就是跟他一起去的。”

      “那你上次向我打听的姓白的,是他吗?”

      “……是他。”许小仙只有老实承认,“我那时候觉得他眼熟来着嘛。我跟你说他古怪,他其实是有点,就是性格跟一般人不太一样,我就起了疑心。其实没什么。”

      这话依然是半真半假。许小仙感觉到了爹妈如临大敌的态度,知道这时候千万不能跟他们说实话。

      但无论是实话还是瞎话,对胡佩清来说似乎都用处不大了。她两只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女儿,那穿透性极强的目光像是X光机一样能把许小仙整个人都看穿。

      许小仙感受到了压力。她已经很多年没感受过这种来自于自己最隐秘、最根源的处所中生出的强大压力了。

      “小仙,你可不要忘了我们家为什么搬到这儿来。”胡佩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上去让人有些不舒服,但许小仙不能打断现在母亲的话。

      “你也不要忘了你为什么改名字、为什么改身份证户口本、改掉所有的生活习惯、变成另外一个人。为了改掉原来的你,你、你爹你妈,我们三个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别犯傻,别在现在这么稳定了的时候功亏一篑了。你不能谈恋爱,别对什么男人有感情,长得太帅、再有钱、对你再好,也没用。”

      “没人能接受你的。”

      不知道是胡佩清的目光还是语气,让许小仙觉得刚刚被丰盛的午饭温暖了的身体现在冷得像冰一样。她看看胡佩清,又看看许良善,这对多年的夫妻现在看向许小仙的两道目光几乎一模一样,那是忧虑的、着急的、担心的、语重心长的。

      同时也是审视的。像是审视一种怪物一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