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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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速真最后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收到许小仙的回复，于是他把手机收进了包里，跟老梁一起上车返程了。
没收到许小仙的回复没有让他产生半点类似于失落的情绪，他知道许小仙现在在外面跟朋友吃饭。跟踪行为的暴露并没有让许小仙拒他于千里之外，而是奇异的让两人的关系进入到了一个非常和谐的新阶段。他们都忙于工作，但只要一有时间，白速真就去等许小仙下班，送她回家，两个人会在那条已经十分熟悉的街上随便逛逛，买买东西什么的。说起来，现在白速真随身背着的这个包也是许小仙帮他挑的，帆布材质，包的体积并不大，但是口袋很多，很适合经常出车跑长途的白速真。他在第一天背着这个包上班的时候，实在没忍住，把这包放在擦拭整理得洁净整齐的驾驶室里，然后拍了张照片，发微信给了许小仙。那时候许小仙应该在上班，过了一会儿之后回了过来：「好用吗？」
「很好用。谢谢你。」
「这也要谢我。。。又不是我买的，你自己付钱的呀」
「嗯，也是。」他回了过去，然后想了想，又回了一句，「那也要谢谢你。你真好。」
许小仙回了个兔斯基表情，两人就没再说什么，各自做各自的事。他们的对话如此自然，自然又和谐，这让白速真感到心情很好，连带着那次的长途出车也让他十分愉悦，好像沿途的风景都好看了许多。从那之后他们常常聊微信，聊一些无意义的日常，许小仙会跟他说她想吃什么新开的店或者新品种的食物，如果是休日的话还拍她自己做的菜发给他。她不仅会做传统或者家常的中餐，还会做西洋美食。白速真的真身生在儒学礼教十分昌盛的宋代，虽然他并不是人类，但千年来的耳濡目染下来，那时候的风俗情貌早已烙在白速真心里，这使他对一切西洋的东西都抱有一种冷眼旁观式的不信任，只有对许小仙做的西式美食他是照单全收。那些泛着不常见的美妙色泽的食物呈现在许小仙的镜头下，显得十分诱人，有时候白速真也觉得自己变得想要尝试一下这些奇异的番邦菜了。
而他拍下来发给许小仙的照片通常都是他在出车的路上看到的一些好看的、或者没见过的风景，就像他刚刚拍下来的这座酒庄，白速真以前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大面积的西洋建筑。不得不说，站在这建筑前确实会给人一种庄严又浪漫的感觉，许小仙在微信里说这里很漂亮，白速真就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带她来亲眼看看这里就好了。
“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样的东西。”老梁叼着烟，把方向盘打满，慢慢倒车驶离。他是车队里一位资历挺老了的司机，好赌，上了麻将桌就下不来，结果玩得太大了，把岳父岳母给老婆买的一套房子给抵了进去，老婆愤而和他离了婚，儿子也不愿意和他多来往了。前阵子他儿子带着女朋友去上海迪士尼玩了一趟，也带上了妈妈，就是没带他，连说都没跟他说一声，只在微信朋友圈里分享了照片。照片上两个年龄不同却一样兴致勃勃的女人站在漂亮的欧式城堡前，老梁的儿子和她们一起笑得相当开心，三个人怎么看都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男人啊，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也好，吃糠喝稀也好，回了家，都不能不把老婆当回事儿。”那天，和白速真一起出车的老梁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儿子发在微信好友圈里的分享照片，满脸的羡慕和后悔。
“老婆才是一个家的主心骨，家里没老婆，男人就等于没家啊。”老梁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教导着白速真，叫他一定要对自己的女人好，不然后悔都来不及。白速真也只能实诚的对老梁说自己还没有女人呢。老梁很诧异的看了看他，“不像啊，你这个样子的，小姑娘应该最喜欢了吧。”
白速真只得推说自己还没立业，暂时不考虑成家。老梁又是一脸的唏嘘：“这样好，负责任好，对女人就要负责任到底。”
所以现在白速真频繁的和许小仙聊微信，出车的时候还会拍照片发给她，倒是引起了老梁的注意。
“小白谈朋友啦？”老梁往白速真的手机看了一眼。白速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老梁在说什么了。
“没有没有，”他摇头，“跟朋友聊聊天。”
“朋友啊……”老梁的句尾拖得有点长，明显的意有所指。“朋友是做什么的呀？”
白速真感受到了一阵……怎么说呢，许小仙给他发过一个微信表情，表情上一个很抽象的人脸正在做一个摊手的动作，还配上很大的四个字“无话可说”，这大概就是白速真现在的心情。
“……是做展览的。”白速真还是硬着头皮回了一句，眼前浮现出他和许小仙一起去交警大队提货送到上海的那次路上发生的事。可口的饺子被装在饭盒里，白速真就这么就着许小仙的手吃了起来，虽然许小仙觉得已经不再好吃了，但那还是白速真吃过到的最好吃的饺子（其实只是因为他之前只吃过超市里卖的流水线速冻水饺）。
香甜的味道和许小仙和气的笑容在他脑子里打着转，他还是又加了一句：“她做饭特别好吃。”
“噢哟……”老梁发出了一声感叹，“那你有福气啊。我老婆烧饭就不行，煮个米饭都经常夹生，我发了她好多次脾气。唉……现在想想真不应该啊，不就是米嘛，她做都做了，我不满意就自己煮好咯。又要叫她煮，又发她脾气，不应该啊不应该。现在好了，想吃都吃不到了。”
一同出车的次数太多，白速真已经深知老梁的性子了，真要是放任他说下去他真能从山东说到回家。预见到了这一点的白速真赶忙用另一句话打断了老梁的话头：“那真不是我对象，我没有跟她谈朋友。”
他说的是事实，但老梁依然明显的不信。“这种玩笑不能随便开的，给小姑娘听到人家要伤心的。”
“不是开玩笑啊，我没有跟她谈朋友。”白速真又说了一遍。
可能是意识到白速真的认真了，老梁一脸诧异的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不会吧？那你怎么会吃到人家做的饭的？”
“……是碰巧而已。”也确实是碰巧。无论是许汉文烤的野兔，还是许小仙包的饺子，都是他在机缘巧合之下吃到的，想想也只能感叹自己如此命好。
老梁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整个驾驶室里都只有引擎的轰鸣声。过了一会儿，这个在家庭方面十分悔不当初的中年男人换了一种腔调，一本正经的继续开口。
“小白啊，我是过来人，教你我估计是教不了了，但我的教训你一定要记得不要再犯哦。”
没散尽的残烟和始终弥漫的汽油味让整个空间萦绕出一种生活的沧桑感，被烟熏过的中年男人的嗓音在引擎声中沙哑的响了起来。
“喜欢的女人就一定要抓住，不要觉得自己还能找到条件更好的，好不好都没什么用，你喜欢的才是你想跟她过日子的。不然条件再好，天天对着她过日子，肯定过不好的。”
“但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就别跟人家理不清。女人要是对男人好起来，那是恨不得把心都挖给你的，我就是伤了我老婆太多次心了，她对我好，把心挖给我，我拿过来就扔到一边，我老婆怎么能不伤心啊。伤透了，也就看开了，再也不会浪费在我这个人身上。”
白速真听得有些心情沉重。他知道老梁家的那些事，也知道老梁现在是真的后悔。其实他想过，老梁现在后悔成这样，他的前妻和儿子却不肯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是不是有些太狠心了。但现在在这沧桑的氛围中，白速真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见到的老梁只是现在的、悔恨之中的老梁，而他的前妻、他的儿子见到的却是让人伤心的、把人心不当一回事的老梁。这个中年人是伤了他妻子多少次心，才让那个愿意把心挖给他的女人对他死心了呢？
“让人家伤心的事情，千万不能做啊。”老梁叹息着，句尾带出的悔恨和这汽油味一样消散不去。
白速真沉默了。他想老梁为什么对他说这个？原因再明显不过了。老梁觉得一个女人肯为白速真做饭，那么应当是对他有情了。老梁是在告诫白速真，如果真的对人家没有意思，就要趁早对人家说清楚，不要让人家为你费了心、挖了心、还伤了心。而白速真虽然始终认为他和许小仙之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可这样一来，他又想到麻小青对他说的话，老青说自己对许小仙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在一个不明真相的人类女性看来，那就已经是表达爱情的意思了。
许小仙……觉得我对她是那种意思吗？白速真不禁担忧的往这方面想着。他想老青说的恐怕没错，自己对许小仙的态度在一般人类看来一定足够可疑，他也到了不得不和许小仙把这件事情说清楚的时候了。
可这并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事。之后的一周里，许小仙出差去了南亚和西亚，他们整整十天没有联络，无论是电话上的还是微信上的，更别提见面了。这还是白速真进入人间历练以来第一次和许小仙分开这么久，强烈的不适应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身体和大脑，以至于一看到许小仙在微信里分享的身在机场准备回国的状态时，他几乎想立刻打电话过去。
他当然忍住了，只是在下面评论了一条：「什么时候到家？」
半天之后许小仙才回复他：「正在转机，到家要明天了。」
然后她又回了一条：「想我了吗[龇牙][龇牙]」
白速真心里一跳。这玩笑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开过，但现在他也拿不准这究竟是不是玩笑了。不安的感觉风雨飘摇般晃动着他的心，而那颗心里在过去的十天以来一直装着对许小仙远离的不适应。
他无法忽略自己在看到许小仙说明天能回来的时候，那种不适应感被一扫而空的安然。他看着许小仙发的那两个龇牙咧嘴的表情，看了很久。
然后白速真叹了口气，回复了过去：「嗯。很想你。」
他没有再得到回复，只是在那之后的第三天收到了许小仙发来的微信消息：「你今天休息吗？我忘记了。」
其实这时白速真还没交完班，但他说：「马上就下班了。你补觉了吗？」
他听说去国外出差很辛苦的一点就是要倒时差，因为国外的时间和中国的不一样，往往上飞机的时候是艳阳高照，但经过了数小时的旅途劳顿，下飞机后想要沉沉睡上一觉的时候，却发现目的地还是艳阳高照，根本就没办法睡觉。他想起许小仙有时候会跟他抱怨睡眠不足，如果出差很辛苦的话，许小仙的睡眠可能要遭受大问题了。
而许小仙给他的回复倒是让他松了口气：「补啦。我睡足了十八个小时，厉害吧！」
白速真看着许小仙发来的表情，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一旁的老梁看他这样，倒像是明白了他的心思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早点下班吧，没什么事了。表我给你签就行了。”
白速真睁大眼睛抬起头，“行吗？”
“去吧去吧。”老梁摆摆手像打发他一样。
他向老梁道了谢，一边快速收拾东西一边腾出手回复许小仙：「我已经下班了。能见你吗？」
现在的白速真已经有点开窍了，明白有些话不太适合在陌生男女之间说。但他一来他实在想念许小仙，二来他也感觉到许小仙发微信给他，就隐隐包含了他们现在可以见面的意思。果然，许小仙的回复也很简单：「我待会儿打算去逛超市，你要是不回家补觉的话就一起来吧。」
「好！」他这个回复打得像飞一样快，然后又加了一句：「我们在超市门口见面吗？」
「好啊。我起床收拾收拾，估计跟你回来的时间也差不多。不见不散吧。」
「嗯。」
然后白速真拎了包就冲出了公司，还差点在外面跟大客户部的副总监撞了个满怀，上次就是这位总监带许小仙过来，和自己一起运货去上海。他忙不迭的向总监道了个歉，脚下却没有停，只看到那位总监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步都没动。。。。。。白速真也没有理会，继续快速的往家里的方向赶。
他们约定的超市就是塘栖春天附近的一间生活型卖场，许小仙一般买菜都去菜场，但有些材料在菜场是买不到的，她就会去超市采购。白速真到超市门口的时候许小仙已经在那儿了，她很清爽的把长长的头发梳成了马尾，穿了一身居家服，趿拉着一双卡通样式的拖鞋，弯着腰在超市门口的小摊上挑手机壳。看到白速真来了她才直起身子，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你不困吗？不回去补觉啊？”
她看上去瘦了一些，也苍白了一些，血色不太好，精神却很高。和平日上班的时候完全不同的打扮让她看上去相当年轻，白速真也对她笑：“你都不困，我更不困了。”
他说的这也是实话，身为准二级修道士，白速真和麻小青理论上来说其实都是不用睡觉的。而许小仙作为一个普通人类，经历了长时间的海外出差，那么快能把觉补回来，白速真觉得已经很不容易了。
许小仙听了他的话，笑容的弧度更加明显了。她微微低下头，把垂到脸旁边的一撮头发给挽到耳后去，然后又抬起头，爽朗的对白速真说了声：“走吧！”
许小仙今天似乎主要是想买一些西式食材和调味品。她买了芝士、黄油、牛油、一大堆白速真分不太清楚的各种面粉糖粉这个粉那个粉，还有许多中式和西式的香料。做过许多餐点菜肴的她现在对西式烘焙产生了兴趣，这些东西都是她用来做烘焙的材料，除此之外她还买了牛腩和牛蛙，一些时令蔬菜，并且在超市里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向白速真解释清楚牛蛙和牛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它只是叫这个名字而已。
“你看，龙虾和龙也没有什么关系呀，”许小仙又耐心又哭笑不得的跟白速真说，“而且这世界上也根本就没有龙嘛。”
其实是有的，白速真在心里想，只是一般人不会看见而已。他提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送许小仙回家，其实他本来是想把许小仙手上的那个袋子也拿过来提的，不过许小仙一定要自己提，说是让吃不到东西的人帮忙提东西，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啊，”她像是又想起什么一样转头对白速真说，“不如我做好了之后带给你吃好了，那你不就能吃到了吗，反正是烘焙的东西，带起来也很方便嘛。我打算烤酥皮泡芙的，以前没试过，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好啊。”白速真倒是不客气。他非常想吃许小仙做的东西，就好像那次被许汉文救下了性命之后，“想吃这个人做的东西”这种信念就已经深入他的灵魂了一样。许小仙也相当高兴，他们已经快要走到许小仙家的楼下了，虽然白速真很想帮许小仙把东西直接提到她楼上，但不知道为什么，许小仙似乎不希望白速真和她的家人见面，白速真也就只能在这里把那两个袋子递到许小仙手里。
“那就这么说定啦。我做好了拍给你看，要是做不成功的话我就不带给你吃了，下次直接把我从国外带的肉桂巧克力给你就行了。”
“没关系的，”白速真一脸认真的摇摇头，“就算做失败了，我也可以帮你处理掉失败的试验品啊。”
许小仙笑得很开心，刚想提起袋子跟白速真告别，就听见她家的防盗门突然打开的声音。
然后，一个明显不善的女性声音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阴阳怪气，幽幽的传了过来：
“那就不需要再带给人家了啊，直接请人家来我们家吃不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