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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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你们，主人正在客厅等候呢。”拉开厚重的铁门，白发苍苍的看门人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访客。
穿着夸张洋装，留着奇长黑色直发的女子，跟在后面的是两个高中生制服的少年，其中个子小一些的那个拎着大包小包貌似是所有人的行李，另一个相对普通高中生似乎有些高得过分，也严肃得过分。
“谢谢，请您带路吧。”看似诡异的女子嗓音出奇地稳重。
“喂，百目鬼，这家看起来像是古老的望族啊。”走在最后面，四月一日已经习惯了重体力劳动的生活，正饶有兴味地四处观望。
“哦。”百目鬼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隐藏在山峦中的长滨家的别墅十分气派，饶过崎岖的山路，高大的塔楼老远就可以看见。周边以及内部的园林看得出是经过了精心的修剪，房屋也是井井有条。
客厅已经坐了三个人，两位年长的，应该就是两兄弟的双亲，而站起来迎接他们的则是已经见过面的菅原绘织。
“麻烦侑子小姐您专门前来，真是不好意思，原本应该和父母一道返回老家去，但是我还是任性地留了下来，想第一时间知道事情的进展。”彬彬有礼地把客人们招待进屋的菅原脸上还依稀看见泪痕，“你们远道而来，先休息一会儿吗？”
“不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探视下病人。”把脱下的外套递给仆人，侑子开口道。
“啊，没问题！我马上带你们去！”原本失神地坐在沙发上的女主人听到这句话，立刻站了起来。“请跟我来！”
面无人色的青年安静地躺在床上，紧闭的眼睑和嘴唇仿佛宣告着生命的终结，用手仔细探看才能发觉出一星半点微弱的呼吸和心跳，深度的昏迷已经使青年的脸变得非常消瘦，但依然可以看出原本俊秀的样貌。就在侑子观察病人的同时，四月一日却被床对面的一幅画像吸引了。
是在一处平台上，远处的青山好象蒸腾着雾霭，一口大钟似乎还在被敲响的余震中，穿着滚金边藏青色礼服的美丽少年斜靠在城堞上，光亮的发丝仿佛在山风的吹弄下轻摆着，如同镜中影象般酷似的另一个少年蹲在地上，脚边围绕着轻巧洁净的鸽群，手上也捧着一只白鸽，两个少年明澈的眼神亲昵地对视着，好象两个人不存在任何间隙。
“真是漂亮的人啊。”四月一日不自主的赞叹了一声，“请问，这画上的地方是那座塔楼吧？”
“你怎么知道的？！”不安地站在一边的长滨夫人惊叫起来。
“我……只是突然这样想到而已，您没事吧？”
“这里是他们兄弟俩的卧房，所以挂着他们俩年少时的画像，直到三年前才把攸的床铺搬走了。”安慰地抱紧妻子的肩头，继续补充说明的是看上去威严正经的家长，“那座塔楼上有我们家伤心的往事，原本想把画像永远封存起来的，是贤执意要留在墙上。”
“啊，知道了，”接过话头，侑子解救了因为说了不恰当的话而难堪的四月一日，“那座塔楼，平常会有人去吗？”
“从前还是有的，自从发生了攸的事，就不常有人去了，除了贤他……”
“今夜请允许我的两个助手去塔楼，我想，在明天之前就能解决吧。”
“真的吗，侑子小姐？”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的菅原迫不及待地问道。
并没有答话，侑子也把视线转向画像，“能告诉我吗，哪个是长子呢？”
“嗯，站着的是贤，另外一个是攸吧。”随意接口的四月一日又在人群中造成了轰动。
“说得一点也没错！”这回惊呼的是菅原，“连我也是问过了才知道的，难道您曾经认识他们俩吗？”
“这个……那个……我……”再度陷入窘境，四月一日恨不得一头扎进地里，“我是乱猜的啦！”
“白痴。”冷眼旁观的百目鬼终于吐出一句话。
“好了，剩下的事出去谈吧，不影响病人了。”似笑非笑的瞟了眼这种场合下敢怒不敢言的四月一日，侑子向主人请求。
回到客厅，侑子没有理会送到面前的咖啡，等仆人走远，才用惯常的平静语调开口了：“诸位，虽然像这样事情也能解决，不过我更希望能听到真相。”
“真相？”长滨夫人突然停止了悲泣，惶恐的眼神望着不动声色的黑发女子。
“事情不是已经……”坐在旁边的菅原赶忙搭腔，却被长滨先生阻止了。
“不用了，绘织，我来说吧。”
“洗耳恭听。”
“贤，还有攸，都是好孩子，曾经那么乖。”举起面前的咖啡杯，长滨先生的脸隐藏在雾气中，“也许是我们做父母的太忙碌于社交，忽略了他们。起初我们只是觉得他们相互依赖得有些过头了，没想到，他们，居然产生了绝对不应该有的感情，谁也不会想到啊！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他们……他们……”激动使得上了年纪的男人停止了讲述，端着咖啡杯的手也在微微颤抖，“那年他们是１９岁。而他们的事，也成了家中公开的秘密。身为父亲的我狠狠地责罚了他们，威胁要把他们俩永远分开，他们才答应再也不维持那种可耻的关系，那以后，我们想到了用婚姻来避免这让人蒙羞的丑闻。”
看了看低下头的菅原绘织，长滨先生长叹了一声，“菅原家族和我们家是世交，如果要追溯的话甚至还有历史久远的亲缘关系，这几年长滨和菅原的家族都衰落了，联姻就成了彼此扶持的最佳途径。说白了，这是一场利益的婚姻，我们把贤和攸的以前的情况都告诉了绘织，她很懂事，依然把婚事应承了下来，不过菅原家只有一个女儿，他们提出，无论如何希望婚后夫妻俩住到他们那里去，也就是希望贤能够入赘到菅原家。当时想到贤和攸那莫名其妙的热情也应该冷淡了，更是为了防止他们死灰复燃，又作出不名誉的事来，我们没有再多考虑就答应了菅原家的条件，谁知道……”
“别再说了！别……”用手帕捂住脸的长滨夫人发出不像人类的哀叫。
“……没想到攸那孩子竟然那么激烈，在订婚礼当天，从塔楼上跳了下来……”
一旁的长滨夫人闷哼了一声，昏倒在了沙发上。
“是这样。那我们先告退了，晚上请把贤少爷抬到他昏迷那天发现他的楼梯旁，诸位也可以来，不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各位都绝对不允许进入塔楼里面，否则有任何后果都将由你们自己承担。”说着，侑子站起身，四月一日和百目鬼也跟着走到了外面走廊，仆人们听说夫人昏倒正急急赶过来。
“长滨夫人她不会有事吧？”
“情绪激动而已。”疾步前进的侑子显得有点心事重重。
“那……侑子小姐……”一直走到空无一人的地方，四月一日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
“刚才我其实并不是猜的。”四月一日跟在侑子身后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来。“我走进那个房间，就有什么东西涌进我的脑袋，那些事情，那些景象……但是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是鬼或者妖怪吗？”一直踱在最后面的百目鬼听到这话，焦躁地冲上来捉住了四月一日的手臂，“怎么不早说，多危险！”
“不，肯定不是！”是看不见的东西，但是又确实在那里，很悲伤的……哎呀！我说不清楚呀！“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四月一日懊丧地摇摇头。
“那是‘思念’。两个人之间的牵绊，情感的共鸣，同喜同悲，就会产生出类似结界的东西。这种‘思念’就被四月一日感受到了。”侑子解释道。
“结界？”四月一日不解地望着侑子的背影，“那不是像锁啊，篱笆之类的东西吗？”
“完全没错，四月一日，‘思念’也是一种结界，用来束缚住彼此，将对方羁押在自己的身边，与外界隔绝开来，这种羁绊，一般情况下外人是感觉不出来的，但却是实实在在的非常强大的咒缚。那两个人之间的思念，以四月一日的体质，能够感觉到也不足为奇啊。”
“啊，是双胞胎之间的依恋……吗？”四月一日莫名地伤感了，“侑子小姐，真的是攸害贤昏迷不醒吗？”
“也许吧。”
“可是他们既然明明是深爱着的吧？为什么会对自己所重视的人这么残忍呢？”
“人类啊，是很难预料的动物，即便产生了‘道’与‘理’，依然会有出乎意料之外的举动，这一点，四月一日和百目鬼君也不会例外哟。所以，攸也是，贤也是，谁都有可能作出让别人无法理解的事来。”
“甚至连剥夺爱人的幸福也可以吗？如果这样也可以，那我……也许真的没有办法去理解吧。”四月一日在依自己的善恶观上总是有点执拗。
“世上的人都懂得为自己珍惜的人着想啊，四月一日，可是真正面临抉择的时候，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对方幸福？如何选择才是最好的？都是极端困难，更不用说没有充足的时间去考虑了。在一起的话就会不幸，分开了就一定能幸福吗？一个人说对，另一个人说错，是皈依世俗，还是离经叛道？在这种情况下，唯一的出路就只有顺从自己的心意，自己的选择就不容后悔，也决不怨恨。呐，如果换是四月一日在攸的立场上，四月一日又会怎么样呢？”侑子停下来，回身望着四月一日。
“那……那样的话……”突然被问到，振振有辞的四月一日倒手足无措了。
“诶，说啊。”侑子又展现出调侃的笑颜。
“嗯，说的也是，”被刁难住了，四月一日颇难为情地低下头，“假如我也有一个双胞胎的兄弟，长得和我一样，会不会也产生那种感情，会不会做什么冲动的事，这样的问题，光想想也头疼了。”
“是要头疼啊，跟你完全一样的话，要应付两个白痴，我会很困扰啊。”岁随着两人也停下来的百目鬼盯着墙壁上的装饰画，一边漫不经心地吐槽。
“你这家伙又说什么啦！”四月一日几乎低迷下去的神经立刻又精神抖擞了。
“我说像白痴一个就够多了，不要叫我太辛苦呀。”
“百目鬼！我一定要杀了你！”
“白痴。”对某人的剑拔弩张司空见惯的百目鬼完全已经免疫。
“啊啦，天气热起来了呢。”兴趣满满地观赏着，侑子拭拭自己的额头，“扇子丢在行李箱了呢，呐，百目鬼君，替我去找下扇子来可以吗？”
“扇子呀，我去拿就好了，这个傻呆呆的大个子怎么找的到哦。”所谓天生劳碌命，指的就是四月一日吧。
仿佛没有听见四月一日的话，侑子依然笑咪咪地看着百目鬼。“就在我的红色化装箱里，拜托了，百目鬼君！”
“知道了。”
望着百目鬼转身离去的背影，四月一日想大概侑子是对他这个仆人大发慈悲了，或者是神经错乱？“侑子小姐……”
“百目鬼君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总是这样跟人家过不去是为什么呢四月一日？”
“切，明明就是他每次没事找事好不好？”四月一日再次无明火起。
“四月一日真的是不明白呢，还是缺乏当事人自觉性呢？不管是哪样也好，总之真是迟钝啊。”自言自语般，侑子低声说道。
“怎么啊。”
“那些话，任谁听也是情侣间的口角吧，四月一日真的没有注意到吗？”
“什么啦，都说了不要开这种低级玩笑了！”四月一日的脸腾地红了。
“说认真的，今天晚上也许会有危险，四月一日，保护了你那么多次的百目鬼君，你偶尔也该保护一下人家啊。”收起了玩笑的神态，侑子一本正经的正视着羞恼的四月一日。
“那家伙乱强的，他用我保护，地球都要毁灭了。”
“危险会源于不同之处，百目鬼君的力量是很强大，虽然如此，我还是要警告你，四月一日，不管你到底要迷惑多久，不好好保护的话，可是会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哦。”侑子的眼神里似乎混杂着不可捉摸的怜悯，还有警示，“好好想一想，四月一日，在这个世界上，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的机会，是绝对不存在的，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