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摩也要谈恋爱》花一又

17、小日常ろく 他倾尽所有

　　顶着阿爸深沉的眼神，我试图转移注意力，于是绕过去看向了那个树后的投毒少女。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半个身子藏在后面的她，竟然拖着一条长长的鱼尾。
　　“那条大鱼！！！！”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看我，满脸泪痕，正是那天钓鱼被我看中的那只拖着尾巴的鱼。
　　人鱼的尾巴布满橙色灿烂的鳞片，腰间纤细，面孔秀美。
　　远远发现的时候没有看见她的脸，此时我才发现这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女孩，便有不忍心嚷出“我要吃了你！”这种话了。而且她灿烂的鳞片上竟缺了几块，露出了乳白色的皮肉，像是受了欺负一样，我们人多势众地围着她，显得她更加可怜了，我有些不忍，问她道：“你为什么要来害我们？”
　　她带着哭腔道：“是你们带走了河童。”

　　原来，她就是河童说的那个胆小怯懦的鲤鱼精。
　　可是再弱小、胆怯的妖怪，当面对爱的时候，都能变得勇敢起来。
　　目睹着我和阿爸带走了河童，她不能离开水，便一直在岸边等我们，甚至战战兢兢地准备了有毒的鱼肉，便是为了能挟持一个人来换河童的安全。
　　阴阳师身上强大的白色光芒，身边那个带着柄大刀的金色式神，就连举着黑色圆球的少女身上都散发着让她恐惧的气息，可是她却不能后退……
　　她跨着篮子，缩在树后笑着问：“各位大人，可要今天新鲜的河鲜？”

　　河童不知何时从后面赶了过来来，他跪在了鲤鱼精道：“晴明大人对不起，她都是为了我。”
　　鲤鱼精看着阔别已久的爱人，愣了很久，才扑向了他哭出了声来。
　　“河童……河童大人你来了。”她哽咽着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珍珠串成的项链，对河童道，“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河童许久没有和她说话，有意的躲在她，她都感觉得到，可是不管如何，她都放不下他，看到他被人抓走，更是无比焦急。
　　很多人觉得河童身材矮小，长相丑陋，与她并不相配，她应该选择山鲶这样更加魁梧强大的妖怪才对，可是没有人比她更知道河童有多好。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会给她带好吃的点心，会每天偷偷接送她，会花掉积蓄倾尽所有给她买一条珍珠项链。
　　他带着满身伤痕，带着大荷叶帽子，咧嘴笑着把这个项链塞给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忍不住想哭了。
　　她想告诉他，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所以，她也偷偷卖掉自己的鳞片，想要为他准备一个礼物回应。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好，很多事情就发生了，那天她又拔下了一个鳞片，藏好了自己的伤口，却没有收到河童的点心，她并不失望，但是担心。
　　一直担心了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回来。
　　河童也含着泪，轻轻拍打着鲤鱼精的背部——让她伤心，他真的很抱歉。
　　他最不愿意的事情便是让她遇到危险，可是终究让她独自面对了那么多的东西。
　　当他看到遍体鳞伤的鲤鱼精的时候，就明白她不是犹豫着不想回应自己，而是准备了最好的回应——可惜他没有做到好好珍惜。

　　晴明阿爸看着眼前的一幕，用扇子敲击着指节，叹了口气。
　　即使出发点是爱，可是犯了错就是犯了错，一但精怪有了害人之心，便需要接受惩罚，河豚毒对于我们来说也许只是暂时的麻痹，可是被来往的人类误食，便是致命的。
　　鲤鱼精为爱犯了大错，她需要和河童一起回阴阳寮，接受一定的惩罚。
　　河童说要为她分担一半，阿爸点了点头同意了，它们两谢了阿爸之后，互相紧紧握着手往阴阳寮的方向而去了。
　　“阿爸阿爸，真的要罚它们封印在阴阳寮五年悔过嘛？”
　　惠比寿爷爷拍了拍我的脑袋：“外面如此混乱，虽说五年是惩罚，但寮中安全，对这对弱小的情人来说，不一定是坏事。”

　　雨女尚且在瘴气的控制之下铸下大错，将路人引导困入了雨女林中，好在她神智没有完全丧失，下意识保护了这些人的性命，所以还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但差点让很多人失去了丈夫，很多人失去了父亲的雨女，依然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她说：“吾身为鬼魅之身，是否早就该消失在这人世间了呢。”
　　“这片雨林依然需要你，所以，还需要你守护它。”晴明阿爸对她说。
　　雨女跪在那，满脸泪痕：“是啊，我是为了守护它才诞生的，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也许是因为等的太久了。
　　等了太久太久，等到那几乎微弱的奢望，在心头被瘴气所控无限的放大。
　　如果这些人能换回死去丈夫的性命，为什么不用这些人来换？心头的那个声音引诱着自己。
　　清醒过来的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诞生了如此恶毒的想法。
　　晴明阿爸看着泪流满面的雨女，叹了口气，他指尖结印画了个人形，对雨女道：“本来他求我不要告诉你，但是看到你这样，我觉得他一定希望见你一面。”
　　灰绿色的光辉从阿爸指尖蔓延开，然后慢慢的，凝聚成了一个青年的身影。
　　他努力微笑着道：“阿玉，对不起。”
　　雨女撑起身子看向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久久地凝噎。

　　不仅仅是雨女一个人被困在了这里，那个而没能按照约定回来的男人的灵魂，也被永远地禁锢在了这个地方。
　　没能活着回家，还害得妻子变成了精怪，心怀愧疚地他无法投胎，也不敢相见，他决定就这样，永远陪在妻子的身边。
　　如果相见了却了心愿，他就要前往地府了，他不愿意投胎，哪怕作为孤魂野鬼，哪怕不能被看见，他也想陪在阿玉身边。
　　所以晴明发现他时，他求安倍晴明道：“请你不要告诉阿玉。”
　　就让他这样在这里陪着阿玉，陪到他无法支撑的那一天，看着她守护一方，看着她即使变成了一只精怪，也依然那么的温柔——
　　雨女林的所有生灵都是那样的尊敬和喜爱阿玉，它们的存在也许终有一天能够彻底驱散他带给阿玉的痛苦和伤心。
　　他本来可以放心地消散在这个世间了，其实他也本来只剩下一个稀薄的影子，流连人间太久的鬼魂，最终都是这个下场——
　　他并不害怕，因为直到存在的最后一刹那，他都是记得自己爱她的。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因为没有好好说出那句道别，他困住阿玉太久了，也带给她的痛苦也太久了，如果他带给她的只是痛苦的话，他宁可她忘记他。
　　他也愿意……忘记她。

　　抱在一起道别的夫妻。
　　双手紧握的情人。
　　我坐在阿爸的肩头，却发现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很远的地方。
　　妖刀将剑抗在肩头，声音沉沉地道：“一出门就拆散两对，还板着一张脸，晴明你真可以。”
　　我回过头反驳她道：“阿爸没有板着脸，只是很严肃罢了。”
　　那是让人肃然起敬的爱意，也许载体渺小微弱，却不容亵渎。
　　即使并不是每一段爱都能有美好的结局，可是爱本身存在的时候，便璀璨得让人想要落泪。
　　我明白妖刀的抱怨，她看似刚硬，实则内心最软，看不得人间爱人的生离死别，可在我看来，能完好赠送一场离别与团聚的阿爸，才更加正确。
　　我刚要继续和妖刀辩驳，阿爸拍了拍我，回过头笑着对妖刀说：“拆散便拆散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妖刀：“……”
　　阿爸背着我掉头离去，留给了妖刀一个背影道：“不要给机会给我拆散你喔。”
　　“晴明你二大爷的！老子才不谈恋爱！”谈恋爱不如挥刀！妖刀在心中怒吼。

　　我蹲坐在阿爸的肩膀上，朝暴跳如雷的妖刀做了个鬼脸。
　　做完鬼脸后，我满意地跳到阿爸耳边悄悄地道：“阿爸，因为不畏惧阴阳秩序里带来的因果，所以不畏惧爱，才是勇敢对么。”
　　阿爸轻笑出了声，他把我从肩膀上取下塞进衣襟里，带着笑意鼓励道：“摩摩说的对。”
　　阿爸的衣襟中并不局促，却牢牢地困住了我，我努力露出了一只眼睛，只看到阿爸黑色的发丝从眼前飘过，探出手去捞了好多下，我抓住了最后一截发尾。
　　那是与任何东西都无关的，永生不死的爱意呀。

作者有话说

　　我很喜欢莫泊桑的《项链》
喜欢那种即使普通到极致也要为彼此付出所有的情感，很温柔动人。
虽然我自己的本质是一个热爱搞事情的幼稚鬼hhhhhhhhhhhhhhh
温柔动人，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