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林李不靠风

7、浮生欢

　　雨下得很大。深夜的火车破开雨帘一往无前地朝远方飞驰，车头的灯光一闪而逝，四周的荒芜瞬间又被黑暗淹没。出了雨声之外，一切陷入静寂。
　　解雨臣略微停了一下动作，听见不远处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一束很高的霓虹闪闪烁烁，打在他脸上。他抹了一把脸上混着血的雨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黑眼镜。
　　他在笑。真不要命。他也笑了，看向眼前。
　　好吧，那就来吧！解雨臣勾勾手指，挑衅道。一个凌厉的起势，最接近他的那个人直接被一记侧踢撂翻在地。更多的人冲了上来。他扭了扭手腕，猛地出手抓过身旁那只拿刀的手，膝盖同时发力卡进那人的肩胛骨。手臂瞬息翻转发出骨骼碎裂的清晰响声。解雨臣把人往前一踹，暂时阻碍了前面血红了眼的亡命之徒。他轻巧地一跃，踩中前面倒下那人的肩膀，空中发力，猛地钳住了前面一人的脖子，身体弹起时，指尖的蝴蝶刀光一闪，血液喷溅。他落到地面上，脚边有血被雨水蔓延开。

　　有一年梅雨季节，他们在苏州，住在河上的一栋老房子里。房前房后都是水，时不时有小船划过，兴致好的船公一路悠悠哼着吴音。雨就那样淅淅沥沥地落着，在河里泛起连绵不断的涟漪。解雨臣撑起窗子，在窗边喝茶。不远处的阁楼有一方戏台，正传来《牡丹亭》的温语软调。他安静地听着，背后有人伸手揽着他，把一块杨梅酥递到他嘴边。新鲜做的，满满都是杨梅的味道。
　　你要是觉得闷得慌，就出去走走。他搭上背后那只手，知道他闲不下来。
　　不，我在这陪你就好。看水，看人。
　　楼下小酒坊有酒香飘上来，和苏州湿润的空气混在一起，有些甜，有些醉人，慢慢弥散在灰蒙的天空下。

　　哎呀，真烦。黑眼镜扶了一下墨镜，轻松一闪躲过扑过来的那人，有些嘲讽地笑。同时间手往腰间一滑，抹出那把小黑刀，左手一伸扣住那人的手腕，刀划破雨珠，上面的倒刺狠辣有精准地划过手腕的那个部位，硬生生将连接肌肉的筋骨挑断。黑眼镜一脚踢上膝盖，那人腿一软，吃痛地跪了下去。他松开手，看着前方的人笑，把黑刀在手上转了几圈。
　　还有几个人。他加快了速度。黑刀闪起一点惨白的光，上面的血被雨水冲刷，溅起在水泥地面。

　　灯光很昏暗，把房间照得暧昧。“花儿爷，”他的声音很低沉，笑着凑近那个被他压在墙角的人，“我爱你，你信吗？”
　　解雨臣平静了一下心跳，撇开头，淡淡说道：“我不知道。”余光瞥见黑眼镜慢慢逼近的脸，“你！”
　　“我？我什么？”他停住，手指抚上他的脸，“你想问我想干什么？是吗？”他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墨镜下的目光紧紧盯住眼前的人。
　　解雨臣伸手打掉他的手，手腕却意外被他的手锁住。“你，你放手！”他有些慌乱，脸一下涨得通红。
　　“你不是不知道我爱你吗？那我就让你知道。”话音刚落，一个吻猝不及防落他唇上。他在唇齿交汇间一寸一寸地深入，毫不留情地剥夺着他的每一分。
　　黑眼镜松开，低头笑着看怀里微微气喘的解雨臣，指尖轻轻蹭了蹭他被舔舐得有些发红的嘴角。“花儿爷，你要知道，我想要你很久了。”他凑近几分，更加贴近他的身体，“所以，你想要更多吗”黑眼镜伸手解下他的领带，扔在地上，手指越过衬衫，撩拨着他的肌肤。
　　“你，你……”解雨臣的声音微微颤抖，感受到他身体贴过来的温度，心跳不知觉地又开始加速。
　　“花儿，你的味道这么好，我怎么舍得放过呢？”他挑起他的下巴，笑得一脸暧昧。

　　雨突然下大了。黑眼镜甩了甩刀上的水，走过那些倒下的人到解雨臣身边。这片荒地上，只有他们两个站着。雨水把他们身上的鲜血洗淡，把地上的鲜血向四周扩散。努力想把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他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家。”
　　远方大厦的灯映亮他们的背，看不见他们的伤疤。
　　北京，解家，纠缠多年的秘密，解雨臣……或许这些睁开眼睛看到的才是真实。解雨臣看见一滴水珠从发梢“啪”地落到他眼角，突然感觉有些疲惫。这些打打杀杀，勾心斗角，和不时就摆在眼前的生死问题，到什么时候才是终结呢……他碰到手臂上的伤口，疼得皱了下眉。
　　他无力地倒在他肩头，清晰地感受到那个永远纵容他的人的存在。会不会连身边的这个人，也只是一场梦呢？他苦笑，闭上眼睛。他轻轻把他抱在怀里，下巴温柔地抵上他的头。车窗外繁华的城市，在墨镜里渐渐变得清冷……
　　两个人互相依偎着，不言不语。只有霓虹下的雨依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