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凉 ...

  •   “卖糖葫芦嘞,卖糖葫芦……”巷子里准点传来熟悉的叫卖声,慢慢回荡在各家各户上空。
      “爷爷。”小小的解语花揪着老人的唐装下襟,眼睛里都是期盼。老人宠溺地笑,摸了摸他的头:“去吧。”
      买完糖葫芦,解语花蹦蹦跳跳地往回走。半路突然闪出来一个人,伸手往他面前一拦,“嘿,小妞,把糖葫芦交出来!”小小的脸上吊儿郎当。
      “你谁啊,不给!”解语花狠狠咬下一大口,把糖葫芦往身后一藏。粉嫩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有些不满地看着那人。
      “我姓齐,你可以叫我黑瞎子。好了,我说完了,快把糖葫芦给我!”黑瞎子把手往胸前一抱,继续依依不饶着解语花手里的糖葫芦。
      解语花小嘴一撅,坚持不懈:“不给!”
      “……我拿这个和你换。”黑瞎子往脖子上一抓,把那片墨绿色的玉叶子递到他面前,“等价交换,好吧?”

      巷口的大榕树下,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而坐。解语花玩着手里的玉叶子,抬头问一旁吃糖葫芦的黑瞎子:“这东西很贵吧,你随便给我会不会被父母打啊?”
      “我想想,好像是很久以前老管家给我的,说是传家之宝。嘁,就这东西,谁信啊。在我看来,这东西跟个石头一样,能换个糖葫芦就不错了。”
      “好吃吗?”解语花的注意力回到糖葫芦上,双手微微撑起身体凑过去,一脸期待地问。听说这家伙第一次吃糖葫芦诶,真可怜。
      “额,我能说不好吃吗?太甜了。”黑瞎子垂下手中的糖葫芦,低眉有些丧气的模样,“没我家的点心好吃。”
      “那你还给我!!!”解语花一脸气愤地扑过去,摇着黑瞎子的肩,“我还没吃多少呢!”
      黑瞎子被摇得七荤八素,晃悠悠地举起糖葫芦,“可是,我已经舔过一遍了。你还要么,小妞?”他嘴边有狡黠的笑意。
      “哼!”解语花略带怒气地环胸坐下,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好啦,骗你的。”黑瞎子笑着凑过去,把糖葫芦递到他面前。“下次我来找你玩。我给你带糖葫芦,可不许赶我。”
      “你知道我家在哪?”解语花咬着糖葫芦有些吃惊。
      “以后会知道的。”他笑。

      黑瞎子坐在墙头,看见院子里正在踢毽子的人。阳光很好,他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散乱开。一树海棠开得正好,把他的身影模糊。他笑,喊了声:
      “嘿!小妞。”
      解语花正专注于踢毽子,忽然听见背后也有人一声喊,毽子一下没接稳,“啪”一声砸在了地上。他转过身,看见是他。“喂,你爬那么高干什么,不怕摔死啊。”
      黑瞎子手一撑从墙上轻巧地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一脸得意地说:“看吧,我说了我能够找到你的。”说着伸手捡起毽子,笑道:“小妞,你毽子踢得不错嘛。”
      “我不是小妞,我叫解语花!”他抢过他手里的毽子,抬腿自顾自踢起来。
      “解语花好名字。以后我就叫你小花了。”
      他抬头看他一眼,嘴巴一撇,“随便。”
      阳光透过树的缝隙漏下来,洒在两个少年身上。泛着童年的味道。

      再见的时候你戴着墨镜,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
      ——解语花
      解语花手撑着下巴,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夹的人大部分都到了。还有一个霍家推荐的人还没到。他皱了一下眉,习惯性地看向窗外,小雨淅淅沥沥,天气有些糟糕。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推开门,笑道,“我姓齐,诸位可以叫我黑眼镜。”他走过他身边,坐在他对面,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解语花愣愣地盯着那个人,一股熟悉的感觉翻涌上来。刚想开口问什么。突然一个声音响起:“爷,人都到齐了,快点开始吧。”
      他看了说话的那人一眼,点点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应道:“好。”
      “你们慢慢聊,我出去抽根烟。”刚刚落座的那个人站起身,举起烟盒晃了一下,推开门又走了出去。
      黑眼镜,黑眼镜……他念着这个名字,心里莫名疼起来。
      “等等。”解语花猛地站起身,拉开门叫住那个身影。他回头,笑道:“花儿爷,还有什么事?”
      “你知道我?”
      “你说,你叫解语花。我一直记得。但现在该改叫花儿爷了。”他扶了一下墨镜,继续道,“进去吧。他们都在等着你。”黑眼镜转身,没有回头。
      他双手无力地垂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戏台上正咿咿呀呀唱着一出《春闺梦》。黑瞎子懒懒打了个哈欠,在椅子上挪挪调整位置。旁边的解语花看得一脸认真,察觉到身旁细微的动作,扭头浅浅地笑道:“瞎子,你不喜欢听戏,干嘛要来呢?”
      “如果是陪你的话,干什么也没关系。”他笑,“我会等你。”
      解语花呆呆看着他。他忍俊不禁,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好好听戏,我等着你给我唱。”
      他知道他在学戏,于是等着他的粉墨登场。

      “诶,瞎子!”那天解语花站在戏台上,看见台下的他,惊喜地叫道。
      “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呢。”他走上台来,站在台边。
      “爷爷说要我去学戏。”他伸开双臂,笑道。“好看吗?我穿戏服。”
      “好看。比那些台上的角都好看。”黑瞎子看着正一板一眼复习着动作的解语花,小小的步伐“哒”轻微地落在台板上。水袖轻拢,兰花指捻,稚嫩的脸上都是认真。
      “瞎子,等我学会了,第一个唱给你听。”
      小小的誓言摇摇晃晃地立在那个暮春的下午,干净如水,不染纤尘。

      这一场戏,被你演尽。我怎甘心,只作你人生的匆匆过客……
      ——黑瞎子
      在哪里,在哪里好像见过他呢?解语花有些走神,在脑海里努力寻找着有关这个人的印象。可是记忆却仿如丢失了片段,感觉就在那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外边街上忽然飘上来一段戏曲调。戏?戏!他一个激灵,是在戏园里吗?那个黑色的身影,好像在他眼边掠过去几次,亦或是擦肩而过,但他那时候没有在意。

      “三更真到个月明人静,猛听得窗儿外似有人行。忙移步隔花荫觑定,原来是秋风起扫叶之声……”
      台上一出《荒山泪》正演得精彩,咿咿呀呀的唱腔满场萦转。喝彩声起,淹没其他的喧嚣。黑眼镜坐在一个角落。不喝彩,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来看戏的。他不懂戏,他只认识人。台上的那个人,好像曾经许过什么诺,但他忘了。
      他所能做的补偿,也就是场场他的戏都来看吧。只有他的戏,他能懂。
      其实他心里还记得那个诺言,口是心非。只是他……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下雨的时候别着急离开,我会为你撑伞,等你一起走过大街小巷。
      ——黑花
      “嗒,嗒,嗒……”解语花抬头望着天,接住透过榕树缝隙落下的雨滴,小小的脸上有一丝担忧。瞎子怎么了?这么久还不来?他捏着衣角,低头看着衣襟上绣着的小花。
      “小孩,快回家吧。要下大雨了。”一个过路人拿手遮着头顶,脚步匆匆找着避雨的地方,看见他,好心地叮嘱道。
      “我,在等一个人。”他低声道。
      “天气这么坏,他不会来了。”那人回头说完这一句,渐渐跑远。
      “不,会来的。”他对自己说。乌云越来越厚,他仰头,有雨落他脸上,凉得刺骨。粉色衣衫上湿的痕迹逐渐扩大,凉意侵蚀上他的肌肤。瞎子,你会来吗?解语花抽了抽鼻子,抿嘴忍住有些委屈的眼泪。
      一把伞悄无声息地罩在他头上。那张年纪小小却带着些痞气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黑瞎子伸手把他垂落的长发拨到肩后,“笨蛋,你该不是要哭了吧?”
      “谁是笨蛋,谁,谁哭了。”解语花抬起头,扁着嘴看他。眼眶边一圈微红。
      “对不起,我来迟了。咱们回家吧。”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他肩上。伸出手把他从石台上牵下来。“小花,你的手好凉啊。还好我的手暖和。”他扭头冲他眨了一下眼睛,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解语花抬头看他一眼,淡淡地笑,挨着他慢慢地走。雨“啪嗒啪嗒”打在伞上,落不进他们的世界。

      北京正在下雨。灰蒙蒙的天,让人格外压抑。
      解语花瞥见玻璃窗外那个身影,很安静地站在露台边抽烟,雨把他一身黑色浸染得更深。沾了雨的头发无力地垂下,靠在耳边。刚刚讨论完下斗的事宜,把那些人送走,但他只是来了,没有待在这个地方,也没有和他们商量任何。
      黑眼镜吸完最后一口被雨打湿的烟,用手捻灭烟头扔在脚下,回头向给他打着伞的解语花笑道:“花儿爷不必对我这么好。一个活不长的人,淋淋雨没事的。”
      “要惜命,”他打着那把伞举过他头顶,朝室内示意了一下:“不进去喝杯茶?”
      “不了。你们把事情谈妥了吧?告诉我下去的日子就行。我先走了,不打扰了。”他偏一下头,笑,从他伞下离开。
      “把伞拿上吧。”他塞进他手里,看他痞笑一下道谢后转身走下台阶。慢慢,慢慢地消失在他视野。
      解语花站在原地,看到再也看不见他。雨打湿他脖子上那枚玉叶子,也凉了他的心。
      我多想陪你走过每一条大街小巷,可是你,已经遗忘。

      你把过往推翻不再回头,那我便把一切埋葬不再记起。
      ——解语花
      “唔,小花。你看,多好的太阳啊。”榕树下像往常一样坐着两个小小的身影。黑瞎子伸了个懒腰,一把躺倒在撒着细碎阳光的青石板上,“好适合睡觉啊。”解语花拍了他一下,笑道:“再睡下去就要变成猪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就躺一会。小花你要一起躺吗?特别舒服。”少年眯起眼睛,懒洋洋的样子。
      “不了,你躺吧。我一个人玩会就好。你小心别从上面摔下来了。我等着你。”解语花从石台上站起身,拍拍衣服。没听见人应,凑过去一看,黑瞎子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啧。”解语花感叹一声,捡起一片小小的榕树叶子搭他鼻子上。一屁股坐他旁边,开始看那本薄薄的书。
      不知过了多久,黑瞎子迷迷糊糊地醒来,一手不小心打解语花腿上。解语花放下书,趴在石板上笑:“醒了?看样子睡得不错。”
      “梦见小花成了我的新娘。”他笑,挽住一缕他的头发。
      “少骗人了。”解语花有些不相信地笑,坐直身子拍了拍他的头。
      “是真的呢。”他坐起身,又问道,“我睡了多久?”
      “一两个小时吧。”解语花看着黑瞎子手里玩着那片小小的榕树叶子,不由得偷笑。
      “好长时间啊。既然小花等了那么久,我给你买糖葫芦当赔礼吧。”黑瞎子“噌”地站起身,用叶子撩了一下他的鼻子,转身跑开。
      “喂,你有钱吗?”解语花冲那个跑远的身影喊道。
      “当然有。”少年回头眨了一下眼睛,比了个手势,脚步不停。
      他坐下,笑着念了一句:“笨蛋。”
      “好吃吗?”两个人坐在石台上,悠悠地晃着腿,影子随着动作不停变换。“好吃。”解语花笑,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瞎子,等会给你看个特别节目。”
      “什么?”他有些好奇。
      “拿着。”他把剩下的糖葫芦往他手里一塞,“咚”一声跳下石台。“我最近新学了一折戏,先给你看看呀。”解语花小嘴一抿,微微地笑,格外好看。

      “嗒”一声,莲步落台。一个扭腰,两三步的距离,水袖的起落,樱桃唇里吐出的戏词,凌厉眼角里的喜怒。他从不熟悉到听伴腔就知道该如何行动,该在哪里落步,已经过去了好多年。他从孩童变成青年,从解家小少爷变成解家当家,也过了好多年。
      和他走散,是十六年。他记得这个,只记得这个。
      事情还没开始,他依旧在台上唱戏,眉眼在台下扫来扫去终于看到了他。那人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微微一笑。
      他在后台坐了很久,妆卸完了,戏装也换下了。他依旧坐在那里,那个人也就站在门外,就这样看着他。
      他知道他在门外。他在镜子里看了那么久他的脸。
      解语花站起身,走出化妆间。他靠在门边,他朝他点了一下头,擦肩而过。走了五六米远,听见后面他的声音:“等等!”
      “我以为过了那么多年。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呢。”他转过身,故作淡定地笑。
      “我知道,我亏欠你。”
      “就说这个?对不起,没时间,我要走了。”他表情垮下来,一脸冷淡,转身要走。
      “我想我没资格说,我很想你。”黑眼镜不再笑,用一种悲伤的语调说出那句话,声音有些颤抖。
      “黑瞎子你个笨蛋!!骗子!!!”解语花突然反身走近,一把揪住黑眼镜的衣领,盯住他墨镜下的眸子,眼睛里充斥着愤怒。“这么多年,你就说这些!你就这样敷衍我?!”他的手攥得很紧,眼角有几点泪花。
      “好!你要是这样,我们再也没什么瓜葛,你做你的浪子,用不着管我死活!”他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弧度,猛地松手推开他。皮鞋“嗒、嗒”落在昏暗的长廊。
      “对不起,小花。我爱你!”他笑着流泪,冲他喊出那句话。声音回荡在空荡的戏园。
      他顿了一下,接着往前走,没入无边的黑暗中.
      没关系。你欠我什么呢?你什么也不欠我。

      我讨厌下雨。因为会让他受伤,会让他伤心。如果那天重来,我有没有机会抱紧他?
      ——黑眼镜
      “瞎子,你为什么不喜欢糖葫芦呢?明明那么好吃。”解语花咬下一口山楂,鼓着嘴含糊不清地问他。
      “糖葫芦太甜了。我不怎么喜欢吃甜的。”黑瞎子扭头朝他笑,理顺他的长发,“吃多了很容易麻痹自己,以为生活就是那样。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生活的。所以,我不太想了解甜的滋味。”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叫我家厨房给你做。”
      “给我带你最喜欢的就行了。”他伸手朝他手里一指,“当然,除了糖葫芦。”
      “好呀,明天我给你带。”
      天色很灰蒙。解语花捧着一盒蝴蝶酥坐在榕树底下,静静等着那个准点到的人。时间不知不觉过了,那个人还没来,天空约的小雨却如期而至。
      会来的吧,会来的吧。就像上次那样,肯定会来的。解语花安慰自己,可能瞎子只是一时有什么事情。他知道他会在这里等的。
      雨渐渐变大,他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衣服吸收了雨变得冰凉,带着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瞎子,你失约了……
      我喜欢下雨,也讨厌下雨。喜欢是因为眼泪混在雨里就不会被别人发现了。讨厌是因为,它好像要把我送你的蝴蝶酥打湿了……怎么办啊,瞎子……
      怎么办……小小的身影蹲在雨里嚎啕大哭。刚刚我去你住的地方问,他们都说你已经搬走了……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还没跟我说再见啊,你还没看到我登台唱第一出戏啊,你还没吃我要给你的蝴蝶酥啊……我特地跟厨房说不要太甜的,你应该会喜欢的……
      你个笨蛋,你个骗子……
      雨淹没那个十二岁的少年,泛起的烟雾把他的伤心无情模糊。

      日子到了,一行人朝地点出发。一路上,两个人基本没有交集,往目的地走的时候也是这样。解语花在前面带路定着位置点,黑眼镜依旧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地走在后面。偶尔视线对上,也只是冷漠地移开。
      也就这样吗?你想说的就这些吗?解语花说的话一直萦绕在他脑子里。黑眼镜点了点眉心,强迫自己把精力集中到眼前,努力不去看那个人。
      当然不是!我想说的,当然不仅仅这样!
      “小心,前面有东西!”突然有人喊起来。他抬眼一看,队伍已经乱起来,各自躲避着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虫子。他关心的倒不是这个,花儿爷,花儿爷呢?黑眼镜防备着那些虫子,眼睛飞速扫了一遍,却没发现解语花的身影。他是打头阵的人,去哪了,到底去哪了?他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好不容易这阵虫子飞走的飞走,打死的被打死,一群人累得筋疲力尽,无力地瘫倒在墓道上休息。此时也有人发现解语花不见了,暗怀心思的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砰!”一声枪响。人群立刻安静下来。黑眼镜收起枪,笑道:“该拿的东西你们拿得也够多了。现在,好好找找花儿爷,再乱说什么,我的枪可是不长眼的。”
      黑眼镜看着那些极不情愿爬起来四处找寻的人,努力压制了一下情绪保持冷静,往虫子飞出来的墓道走去。
      花儿爷,你一定要没事啊。
      找了两三个小时,还是没找到解语花的踪迹。不少人怨声载道,收拾起东西说要走。黑眼镜环胸站在墓道口,懒得去管那些人。他转身想再去寻找,突然被一个人拉住:
      “黑眼镜,你不走吗?花儿爷这情况怕是没得救了,别把自己搭在这里。”
      “我欠他点东西,必须得还。就算全世界都放弃了他,我也不会放弃他的。不得已的时候把命搭在这里,陪他也不是不可以。”他笑。
      那人摇摇头,松开手,“我是个没义气的人。我出去了,你小心点。”他看着那人远去,淡淡地笑。
      就算把这个墓翻过来,我也会找到你的。
      我还有那么多话要对你说啊……黑眼镜背上包,往墓道深处走去。

      如果被遗忘的是你,至少还有我会用一生记住你。
      ——黑花
      花儿爷!花儿爷!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叫他。熟悉的声音,是他想听见却又不想听见的声音。解语花用力睁开眼睛,看见眼前微微的光亮,看见那张戴墨镜的脸。
      “看吧,我说了,我一定能找到你的。”他嘴角有血迹,仍朝他痞笑,“来,我们回家。”他牵过他的手背上他,朝墓道出口摸去。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解语花先开口:“你就打算沉默着走完这一路,什么都不说?走完这一路我们就要天各一方了。”
      “想说的太多。”黑眼镜把他往上托了一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一辈子?”
      “我说过原谅你了吗?”解语花勒紧他的脖子,依旧嘴硬。
      “其实像我这种活不长的人,不应该奢求陪你一辈子的。”黑眼镜停了一下,“但我多怕你难过,多怕你没人陪。”
      解语花安静地听他说,把头靠在他头上。
      “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认出你了。你和小时候一样好看。我不是故意装不认识的……”
      “其实我很想喊你的名字……”
      “我多想陪在你身边,哪怕万劫不复……”
      “其实,我很爱你。”
      解语花笑,轻轻应道:“我知道。”
      我爱你,你知道。那就在一起,一辈子。多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