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哪里只得我共你》日沉月就

1、[1] ·高启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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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启兰大一上学期结束时，带回家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有个人带着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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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白色汽车少有的开到了旧厂街，这是少见的，按理来说这里的人通常靠在路边停靠带人的摩托车代步。
　　一辆白色的、就连轮胎都看起来被精细清洗过的小轿车停到了旧厂街，更何况是停到了高家那栋楼下，那个大哥靠卖鱼，艰难供养两个大学生的高家。
　　就像一只干净的白猫进了灰耗子堆。

　　车内也有一只属于旧厂街的灰耗子。
　　“谢谢学姐开车带我回来。”高启兰抓好自己的旧书包，里面放了自己少有的行李和一些学习资料，学医要背的书太多了，想顺利考取医师资格证，需要常常自觉地复习巩固，她向来是个不让哥哥操心学业的好妹妹。

　　“客气什么，又不是一个系的就别喊学姐了，直接喊我常蕊就行。”自称常蕊的女生明明只比她大了一个年级，看起来全截然不同，不仅会开车，为人也很爽朗。
　　常蕊顺手摸摸她乖巧的公主头，帮忙解开了安全带，“这个假期还得你带我玩呢，你可是东道主。”

　　高启兰抿抿嘴唇，笑起来，“好，今天太晚了，你快回酒店吧。明天你来我家吃鱼，我哥做的很好吃。”

　　高启兰想过要不要直接请对方来家里住，可家里的地方太小，连睡她们三兄妹都不足够，况且家里还有两个大男人也不方便。
　　常蕊想的更直接，她家里有在京海的酒店，直接进去能住顶层的五星级套房，再者，在学妹家住一整个寒假也不现实。

　　“行，你快回去睡吧，用不着操心我，”常蕊摆摆手，“我看你到屋门口亮灯了再走。”

　　“蕊蕊，我们明天见，中午一定要来我家吃饭。”
　　高启兰看着常蕊的眼睛，只觉得这个人的眼睛也和她本人一样，又大又亮，像社会的另一端，与她截然不同的人生，截然不同的未来，光鲜亮丽，前途坦荡。
　　高启兰反复强调，明天中午一定要来吃饭。
　　她知道常蕊放假了，早上一定起不来，要睡到中午时太阳高高挂起才好。

　　常蕊也没管她究竟喊了自己什么，她本身就是个不在意这些东西的人，随意地点点头，看起来像什么东西都没进脑子里一样。
　　但高启兰就是知道她记下了，常蕊答应的事从来不会改。

　　于是她开心地下车，挥手，上楼，过了自家那道间隔走廊的铁门又低头朝下挥手。
　　常蕊看见了，按了个车灯的双闪作为示意，等看见高启兰进门，屋内的灯光透过开合的门一放一收，才驱车离开。

　　高启兰在常蕊走后又悄悄推门，伸着头往下看，看常蕊走了没有。
　　没瞧见，应该是走了，连车尾灯都看不见。

　　高启盛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背，“干什么呢，跟王八一样。”
　　高启兰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哪个真王八，在常蕊面前的腼腆似乎忽然被天上的星星一闪带走。

　　“你个真王八说谁呢。”她抄起脚下的鞋就要打人，连袜子被水泥地上的灰弄脏了都不在意。
　　小小的走廊居然能容纳下胡闹的俩人，谁能看出来这两个人居然还是大学生。

　　幸好高启强发动大哥的威严，准时出现。
　　他端着一锅粥放到桌上，今天不是大年夜，不必端着饭桌上天台，肉嘟嘟的嘴唇上扬，他扬声，“隔着墙都能听见你们胡闹，阿盛，小兰，快洗手，坐下来吃饭。”

　　“来了大哥。”她大声应了，回头瞪一眼高启盛，一边往里走，一边拍着袜子上的灰要穿鞋。

　　“洗完手先见见爸妈。”高启强挥手张罗着妹妹的回家流程，还抽空抬手戳了一指头倒霉弟弟的聪明脑袋。

　　高启兰没看见，要是看见肯定要嘲笑她二哥。
　　高启盛朝大哥笑笑，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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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家是热闹的，这个热闹不归常蕊。
　　常蕊这边不热闹。
　　她一个人开车，把钥匙给了泊车的服务生，一个人办了入住，领取房卡，她带的行李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又一个人上了电梯，开房门。

　　干净整洁的房间散发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拉开窗帘能看见落地窗外的京海夜景，在距离的作用下，一户户的灯光像天上的星星。
　　常蕊大致估计了高启兰家的方向，屈起两指敲敲玻璃，隔空向对方传递自己已到达目的地的信息，也不在意这个微弱信息根本不会被对方接收。

　　临近期末，就跟家里老头子吵了一架，常蕊自觉众叛亲离，脾气一上来就趁着假期连忙驱车，带着学妹高启兰一路到了临江省京海市，这个大年就让老人家守着大别墅一个人过吧。
　　常蕊气呼呼的，根本没意识到入住自家酒店的自己几乎可以说是完全被老头子掌握行踪了。

　　她把装有身份证等重要物品的小背包放下，钻进浴室，决定用五星级套房里的五星级沐浴露和洗发水洗去奔波大半天的疲惫。
　　明天还要起床去小兰家吃饭，她要好好休息。

　　说起来吃饭，好饿。
　　常蕊摸摸肚皮，饿出来的肚皮相当平坦，腰肢纤细，没有赘肉。
　　浴室明亮的灯光下，白晃晃地照人眼。

　　要不是时间太晚了不想打扰人家一家团聚，真想去小兰家吃晚饭。
　　面对几个小时前自己义正言辞的拒绝，常蕊想抹一把眼泪。

　　已经上了楼，也不想再出门去夜市，酒店的客房服务餐又不喜欢吃。
　　常蕊大小姐的口味太刁了，就喜欢钻小巷子找不健康的烧烤吃。
　　又懒又刁的常蕊认命地躺在床上，吊顶的灯散发着柔柔的光。

　　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医学生。
　　油画专业的常蕊每当吃烧烤，都会这样想到。

　　想到医学生，就会想到高启兰。
　　明天一定要好好尝尝高家的饭，再让小兰带我去吃路边烧烤摊。
　　常蕊睡前还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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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启兰甩甩洗手时残留着的水，又嫌干的太慢，往高启盛衣服上一蹭。
　　高启盛回头做了个朝她头上泼水的动作。

　　高启兰不理睬，扭头往厨房找高启强，他正在厨房洗碗。
　　高启盛怕对方告状也跟了进去，小小的厨房挤了三个人，让一把年纪的老男人高启强忽然想到了小时候，似乎他们也是这样挤在一起，相依为命。

　　不算太明亮的灯照着拥挤的小厨房，窗外是夜色，窗内是烟火。

　　“哥，”高启兰亲昵地依偎在大哥旁边，细心扎好的长发温顺地落在肩头，她眨眨眼开始交代，“其实我今天回家不是坐的路边摩托。”

　　高启强却没有感到意外，他始终没有抬头，水哗啦啦流过他宽厚的手，手里的碗被仔细擦去污渍。
　　略卷的蓬松刘海落到眼前，他笑笑，语气了然，“我知道，都没有轰隆轰隆声音的，说吧，什么事。”
　　以高启兰目前说话的状态，他并不担心妹妹遇到什么事，就算有，他也一定会解决。

　　高启兰一看大哥的态度就知道这事八成妥了，她不好意思地顺顺头发，抿着嘴巴笑，“我在学校认识了个学姐，学油画的，她送我回来。”

　　“我想明天中午能不能请她来家里吃饭，”她一边说，一边还拽着哥哥的胳膊摇，摇得高启强东倒西歪，都快拿不稳清洁球，“我都说出去了，哥你答应我吧，答应我吧。”

　　高启强只好努力点头，让妹妹看出来自己的决定，他挽着袖子去搓筷子，还能适时抬头哄她，“好好，应该的，可以。我明天提前抓一只肥鱼，做鱼汤给你们喝。”

　　“谢谢哥！”高启兰欢呼。

　　“出息了高启兰，”高启盛咧嘴，戴着黑框眼镜的他笑起来像只狐狸，背靠着楼梯，接过干毛巾去擦大哥洗好后碗上的水珠，“还认识上能把你送回家的人了，怎么送的，骑摩托还是开飞机？”

　　“人家开车的。”高启兰努努嘴，嫌他没事惹事，狠狠瞪了一眼就从旁边抽了条抹布要甩他。

　　这是高家平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