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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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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王府恒允下车立在自己的门口望着自己的牌匾。含藜笑道:“怎么?自己家都不认得了。”
恒允笑道:“只不要认不得自己的夫人就好,那样到哪里不是家呢?”
含藜挽着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两人望着又有了人气的家。当时已经是深秋九月,夜里很凉,枯黄的落叶被夜风裹挟着翩翩落下,两个人的心里是温暖的。
回到京城不久含藜又有了身孕,这次同以往却不同,过了四个月竟然还是相安无事。能过三个月还是第一次。而且这次十分的平稳,含藜的肚子渐渐隆起来,毫无落胎的迹象。这令他们夫妻两个极为惊讶。
水莼道:“是不是可以了呢?”
这次怀孕后也没有再做过那个噩梦,一切都是极为的平静。恒允一直不敢碰她的肚子,经历了那么多次,在他眼里孩子已经不是喜悦,而是流水逝去无限的伤痛和对她身体的折磨。每次她小了身子他都担心她会落下病根甚至要了命。尤其江南那一次,现在想来还是心有余悸。
恒允一直向含藜建议不要再怀孕,相关的药石并不难寻,可是她不肯,在她眼中如果这是天意,她就要继续的承受下去。
第一次感到胎动的时候含藜兴奋的对他道:“他动了,我第一次感到孩子动。”
“是吗?现在就会动了。”
恒允放下书到床边坐下。他的担忧更大了,要是像以前一样早早没了,她最多伤心几天,早已习惯。可是现在这一个给她的希望太大,若是有闪失,会让她陷入更大的痛苦中。
恒允把头小心翼翼的贴到她肚子上,又动了一下。
“知道是父亲来了,又动起来了。”
他心里也无限的喜悦,这是第一次感到自己的骨肉是活生生存在的。
“会是儿子还是女儿呢?”
“都好,若是女儿,只要像你,比儿子还是大福气。”
含藜捋着他的头发道:“你父亲什么时候这样会甜言蜜语了。”
恒允笑而不语,他们都不肯把想象的最坏打算说出来。
得知含藜身孕过了五个月,祁淳夫妇两个都无限欢心,不过只有祁淳是真心的高兴,急忙下旨叫穆王妃没事不必进宫请安,只在府里安心养胎。
皇后太后婆媳两个都不希望含藜生下孩子。毕竟这个媳妇威力太大,没有孩子还可以压一压她的势头,若是有了孩子,还不叫她上了天。最为心焦的还是曼婥,随着穆王回京,仿佛到手的太子位又变得扑朔迷离。儿媳妇里含藜最得宠,若是叫她生下个世孙,自己恐怕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曼婥虽然顾忌姐妹情分,但免不了还是求访巫师,希望能让含藜的孩子生不下来。娍慈倒是替含藜高兴的,不过想到现在就只有她没有孩子,连怀孕都没有过,又满怀心事,闷闷不乐起来。皙鱼看出她的心思,想方设法哄她高兴,这才叫她渐渐宽些心。
一到了冬至天气骤然冷起来。恒允入宫赴宴,含藜留在家里叫厨房做好饭等他回来。她整日不敢动弹的保胎,想下厨做饭也不敢。砂锅热着,冒着热气,后面映着窗外点点雪花。
“真是奇怪,冬至这天总是喜欢下雪的,仿佛不等到了这天冬天就不算真的来了。”
恒允进到屋里来,刚要说话,见她穿着一身雪白梅花衫子,外面套着白狐狸皮衣,轻轻散着头发。一只手托着下巴,对着窗外的雪花发呆,眼神安静清澈,好像一只小白兔。
恒允解下斗篷道:“又发呆了。”
见他回来她就要起来,他连忙拦住道:“好好坐着。”
含藜两只手摸了摸肚子,不敢起来了。
她现在尤其能吃,恒允几乎自己没怎么吃东西,只是从砂锅里夹菜给她,她只是低着头吃。最近她胖的很明显,他把她搂到怀里道:“好软啊,胖了不少。”
“现在好能吃啊,见着饭就想吃。”
“你现在是两个人。”
那个冬天是他们这一生最宁静幸福的时光,所有的争斗都暂时告一段落,等待着渴求已久的生命到来。含藜连走动都不敢,只是手托着下巴静静的坐着,看他在书房读书的背影,脸上带着单纯的傻笑。就是那样坐着,已经过了一整天。
一天夜里含藜窝到他怀里道:“过几日我哥哥要回来了。我想和你商量些事情。”
“要我猜猜,大概是要筹划内兄的婚事了。”
“我哥哥的婚事也不该再拖了,早些成家母亲也安心。只是不知道哪家的女儿合适。也不知道他自己的意思。”
“也不知道哪家的女儿有这个福气。”
“我心里也想要是能和个用得着的大家结亲是最好的。”
“也要问他自己的意思。没准和你一样心有所属也不一定。”
“那若是看中没门第的贫寒人家,你答应?”
“我有什么不答应,终身大事岂能儿戏,若是内兄自己喜欢,我有什么好说的。”
含藜笑道:“这可不是你说的话。从来把婚姻当做功名的筹码,当初娶我的时候掂斤播两,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如今肯放弃我哥哥的婚姻为自己丰满羽翼的机会。”
恒允笑道:“若是得着个好人,却也比背后的门第更为重要。好比汉高祖的吕后,炀帝的萧皇后,光武帝的阴丽华。”
“说到底还是为了给自己找个足智多谋的心腹大臣,不是要妻子。”
“大臣如何有妻子亲呢?”
含藜故意不做声,只等他讲甜言蜜语。
“要我如何说,非要我说娶了你知道娶妻还有别的意趣。”
“我可没有说,知道你还有什么意趣?”
“什么意趣,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意趣?”
含藜笑道:“这是你自己承认的,我可没有说。”
“旁敲侧击就是要听我这样说,非不承认,问问儿子,看是不是。”
恒允的一只手正摸着她的肚子,说完里面的小家伙就动了一下。
“你看你看,动了。还是你给你父王面子。”
“你讨厌,你怎么就知道是儿子。看来是真的了,你们爷俩一条心,还在我肚子里就知道帮着你。”
恒允认真道:“儿子女儿都好,只求好好的。藜儿,我只和你商量件事。”
“你说。”含藜也知道他要讲什么。
“无论怎么样,都不要太费心。”
含藜知道他不敢把话说得太重,现在孩子还在她肚子里。
“我知道。”她只说了这几个字,头埋在他怀里。她怀孕期间两个人只隐晦短暂的提过这一次。
遐羽进屋见他妹妹坐在床上做针线,周围放了好多做好的小孩的衣服。含藜见他哥哥进来了,刚要起来,遐羽快几步上去按住她的肩膀道:“别乱动,小心。”
含藜坐好道:“哥哥这样大惊小怪。”
遐羽望着他妹妹隆起的肚子,不由自主的微微笑着。父亲早亡,家境贫苦,他们兄妹两个相依为命,情义更不是寻常骨肉亲情可比。他常年任职在外,每每听闻她妹妹痛惜失子,不胜痛心。何况身为女子,不能生育子嗣,后半生身如浮萍,叫人如何放心。现在看她妹妹历经磨难,总算能有个孩子,终身有靠,心里也放心下来。
含藜看她哥哥过去清秀白净,在外带了两年兵也黑瘦了几分。
“可好吗?”
含藜摸着肚子道:“看,你舅舅来了。”
“这真是太好了,妹夫也可放心了。”
“生下来就好了。”语气里透着隐隐的忧虑。
“一定会的。”
遐羽这样安慰着,敏感的事情到底不宜讲太多,也就适可而止。兄妹两个讲了些分别后各自的遭遇。含藜终于提出婚事,他只是含糊不急于成婚。
含藜道:“亲骨肉讲什么虚的。你不急母亲和我也替你急。早日完婚,母亲安心,有人谨慎持家,你也可更放心的专注前程。你就和我说吧,有没有中意的人,若是有和我说,若是真的没有,就要他留心,谁家的女儿有这个福气。这也是他的意思,门第其次,重要是哥哥喜欢。”
“王爷真的是这个意思?”
“这也是他和我提的。到底有没有中意的啊?”
遐羽欲言又止的样子,含藜猜出她哥哥一定有心上的人。
“把我当外人吗?我当初也什么都不瞒着你的,你反而不告诉我了。”
“也不是的。只是这只是我一厢情愿,如何知道人家有没有这个意思呢?”
“谁呀?快说出来我听听。”
她哥哥讲出一个名字来,她没听过。
“她你怎么不知道呢?道州刺史毛遂道的大女儿,当地称瑶池宝鹿,人是极美的,自幼饱读经史。”
“嗯,嗯。”含藜点着头,一副不屑的样子。只是听她哥哥陶醉的讲着。
意识到他妹妹的态度,遐羽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出身名门,瑶台仙品。我怎么觉得又是一个郝琳宫。”
“你怎么什么事都扯上那个郝琳宫身上。人家是大家小姐,人品才貌出众,如何能不声名在外。你呀……”
遐羽想说含藜因为自己出身低微被人耻笑,所以就对出身高贵,声名远扬的侯门小姐有成见。
含藜听出她哥哥的意思,也不说破,只是微笑道:“她父亲我是知道的,是郭学士的学生。只是这几年倒是也不甚亲近。”
“钟鸣鼎食之家能有几个?”
含藜听出她哥哥是急了,微笑道:“我知道,怕是已经三魂七魄都让人家收走了。我今天就和王爷讲,叫他和我嫂子家透透口风,若是她们家愿意,就尽快把婚事订了。”
“这是不是太快了?”
“快,再不快人家莫非在家里巴巴的等着你,早叫别人捷足先登了。花开堪折直须折。”
遐羽听他妹妹所言有理,只是羞涩一笑。
晚上含藜把她哥哥的心思和恒允说了,恒允道:“这也好,我尽快叫人和她家说,大概没有什么不成的。他们家大概也乐不得的。”
“可是我怎么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呢?”
“这又是你自寻烦恼,有什么不好的?”
“是,我知道你们男人都一样,都喜欢有出身,有美貌,有才气,声名在外的洛神。”
恒允笑道:“洛神有什么好。华而不实。最后还不是败给出身贫民的郭女王。”
“所以说,还是魏文魏武是真正的英雄豪杰,千古风流人物。既有睥睨天下帝王才华,又有不拘泥世俗的傲世气概。磅礴而不轻浮,王者之气,曹植轻浮华美,非经济天下之主。”
“这是借古讽今呢?我难道没有不拘俗世的羹藜唅糗吗?”
“那现在,你对于郝琳宫又是怎样的感情。我知道郝家还是想要你娶她的,你叫她嫁人,又是怎样的感情。”这是她第一次正式的和他谈论郝琳宫的问题。
“前几年倒是还有几分怜惜,不过现在你知道的,我对她已经没有感觉了。只是希望她找个好人家,女孩子终身有靠就是好事。”
见她不出声,恒允笑道:“这是怎么了,醋坛子倒是封了口。”
“我是管不了你的,可是我还是妒忌心极重的人,只要你只有我一个。”
“我知道。若不是你也不是你了。”
没有家室的时候女人的小心眼在他看来是不值一提的滑稽笑话,他不明白朝中的有些位高权重的大臣畏妻如虎的,明明一纸休书可以解决的事情却要上演出无穷无尽的烦扰,落人笑柄。成婚以后他渐渐发现他可以理解他们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