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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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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那天还有三里两人下车步行到宣和门,祁淳夫妇两个和一干祁氏亲戚和大臣已经等在门外。还剩几丈之遥,恒允夫妇两个对视了一下,他拉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的走到父母面前行礼。
祁淳见了儿子儿媳,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离别,连忙扶起老泪纵横起来。
恒允也不起来,哭道:“儿臣以为再也见不到父皇了。”
含藜低头不语,也只是落泪。一番话说得段皇后也受感染落下眼泪来。皙鱼夫妇两个深知那两口子的脾气,神色平静;寻幽的眼泪最多,曼婥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努力不表露出自己的感情来。
“你们身处险地,朕时时担忧啊。早知道当初不该叫你们去。”
“是儿臣和王妃不孝,令父皇母后和皇祖母挂心,为了儿子媳妇寝食难安。儿夫妇两个罪不可恕。”
“你不要这样说,是为父不好。”
说完又看儿媳,比离京时虚弱孱弱许多,又想起令他们夫妻两个离散日久,饱受相思之苦,心中更加有愧。
“有你这样的儿媳,是我祁家的福气。”
“儿媳只求进为妻为妇本分,不想同穆王儿女私情,令父皇母后及太后日夜悬心,实为不孝。”
曼婥在一旁听公公如此称赞含藜,心里气道:“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还福气,盼着他们祁家断子绝孙吗?”
曼婥故意掐了掐大儿子的小手,祁谅哭了起来。祁淳见孙子哭了,连忙问道:“谅儿这是怎么了?”
小孩子咿咿呀呀道:“母妃掐我。”
曼婥面不改色,笑道:“这孩子,非要往父皇母后身边冲,拦都拦不住。”
皇后道:“这是想爷爷奶奶了。快来,到我这来。”说着张开两只手臂。
祁谅只是紧紧靠在他母亲身边,泪眼汪汪的看着他爷爷奶奶,他奶奶越是叫,他越是往她母亲身边靠。
“奶奶叫你呢,快去呀。”
曼婥越是往外推他,他越是不肯离开她。含藜望着那孩子的样子,又看了看另一边的曼婥的女儿。一年多没见,又长大了好多,小孩子长得真快,一年的变化就好像成年后的十年。两个孩子的长相都很像他们的父母,但神色既没有他们母亲的张扬自信,也没有父亲的恬淡自若。生来就是一副苦相。
恒允走时祁谅才不过一岁,另一个还没有出生,对于这一对侄子侄女颇有陌生。
含藜向他们招手道:“过来呀,到三叔三婶这来,还认不认得我们了。”
曼婥推搡着儿子,孩子终于不情愿的到前面去,妹妹见他去了也跟在后面过去。
“让奶奶看看。”段皇后再次张开手臂,两个孩子怯生生的也不过去。
恒允抱起女孩子道:“让三叔看看,好一个小美人啊。”说着向他二哥二嫂望过去,道:“这小家伙真像二哥啊。”
祁淳道:“是像你二哥。”
恒允道:“过去咱们家母亲最美,现在终于有人能超过母亲了。”
段皇后道:“我可没有什么花神仙女的无聊的虚名,少拿你母亲取笑。”
和瑞笑道:“当年谁不知道,段家大千金,光艳动古今。如今宫里宫外还时常谈论皇后娘娘当年的风采呢。”
皇后冷笑道:“是啊,那也只是当年了。如今我是人老珠黄了。不及后来者了。”
众人听出这是抱怨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了。含藜心里有些得意,倒是有些遗憾她婆婆并不知道这是她的杰作。
安宜听说祁家最美是她母亲和侄女,作为唯一的女儿,心里如何能平。阴阳怪气道:“哥哥不要话说得这样早,将来没准自己生个更好看的也不一定。家里有个这样贤惠的嫂子呢。”说着瞟了含藜一眼。
恒允笑道:“一儿一女一枝花,无儿无女赛仙家。世间的事本就有一利便有一弊,有得就有失,有失就有得。我和你嫂子有没有子嗣要看天意。有有有的好,没有也有没有的轻松。若是像父皇和母后一样有妹妹这样倾国倾城,孝顺温婉的女儿,也难免有无尽的操劳了。”
安宜冷笑道:“二哥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不叫父皇和母后省心了,我倒要你好好和我说清楚。我又不是低贱不懂礼仪,又不是不能生养。”
祁淳恫吓道:“无礼,还没有出嫁,满嘴里尽讲些什么。”
安宜还要争辩,水莼抢先道:“公主也是该找驸马的时候了。前阵子说是要选,因为大灾的事耽搁了,因为这个怨我们王爷了。”
安宜瞪大了眼睛上去一个耳光打到水莼脸上,骂道:“不要脸的奴才,你算什么东西,敢污蔑我。和你主子一样不要脸,还不拉下去打死。”
水莼捂着脸躲到含藜身后,祁淳暴怒道:“好不容易一家团聚,非要闹出事来才甘心。你母亲如何生出你这个女儿来。”
段皇后使了个眼色,丫鬟们连忙连推带拽的把骂骂咧咧的大公主弄走。
祁淳嘟囔着:“我怎么就有这样的女儿呢?”
段皇后总算听不下去,道:“安宜是有不对的地方,可是她贵为公主,被低贱的下人出言不逊的侮辱,皇上又能全怪她吗?”
“我不愿意和你争辩,是不是你自己最为清楚。”
皇后被这样抢白,只得怒道:“这个贱婢好大的胆子。”又指着含藜道:“你是怎么管教的,自己平日不尊礼仪也就算了,越发放纵的下人也这样……”
“你够了,他们千里迢迢回来你又这样无缘无故的责骂他们。”
含藜不敢出声,不过此刻心里早默默的伶牙俐齿的回击着她婆婆的言语。
她公公婆婆总算冷静下来,今日到场迎接的都是皇室最近的宗亲和亲贵大臣,家丑也外扬的差不多了。
进门的时候含藜朝人群望去,见楚琤琤对她微微一笑,她轻轻点点头。
朝上宴饮散了又到皇后宫里摆家宴。太后始终没有露面,只是家宴过了一半的时候才迟迟有宫中的人过来传话问候了几句。
祁淳怕他们长途回来太过劳顿,早早就叫宴席散了。从宫里出来曼婥和他们简单寒暄几句就拉上寻幽快走,恒允知道他二哥倒是颇有留恋长谈的意思,临走回头向他意味深长望了一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和曼婥的关系已经越来越冷淡了。
皙鱼两个和他们安步当车的走着。虽然宴席前恒允已经拜见过娍慈,但出门还是恭敬的叫了一声“嫂子”。
含藜和娍慈手牵手故意跑了几步走在他们前面,好像两只小白兔,留他们兄弟两个在后面。给彼此都留下咬耳朵的空间。
听前面娍慈道:“你在那边怎么样?凶险极了吧。我和他都很担心你们两个。”
“还好,比想象中要可怕,不过好在都过去了。病重的时候后来什么都不明白了,倒是好,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病也好了。就是把他吓得……”
娍慈在她耳边小声道:“宫里都知道了,穆王为了王妃啊,宁可染上疫症也不肯离开。非要同生共死,真是感人至极。”说完捂着嘴小声笑起来。
“哪里有,不要听人瞎传,不过守着我倒是真的。”说着羞涩的笑着,脸上两片桃花。
在娍慈眼里她这样甜蜜幸福的样子已经许久没有了,看来她们的感情同最初成亲时是改变了很多。到底穆王还是识货的。
“这下还敢说他不在意你了?不要说他是王爷,再痴情的人也不见得都有勇气为妻子赌上性命的。”
“那大哥呢?他对你呢?我觉得他对你也是一样。”
后面恒允向皙鱼道:“大哥,嫂子以前可不是这样。”
皙鱼笑道:“女人一旦邂逅爱情,你比我更加懂的。你看含藜,你大概想不到你不在的时候她是怎样失魂落魄,生无可恋的样子。”
“她的信好像雪片,数也数不清,我怎么能不知道。”
“不过我敢断定,你没有亲眼见到是绝想不到的。不过爱情也让你改变了很多,不是吗?”
恒允知道他哥哥要和他提起传到宫中他的故事,笑道:“不要听信谣言。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是二哥那样的人。”
皙鱼笑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在说我变了。若是说我变了,我看大哥也变了。”
皙鱼无奈道:“我承认我是变了,只是你就不要再死不认账才好。”
恒允诧异道:“我倒是很惊愕,她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言过其实,今日看来好像是千真万确了。我怎么也没有想过哥哥会有一天变成这样。”
皙鱼望了望漫天星辰的夜空,道:“我是没有想到过。不过人总是会变,我们看似很了解自己,其实我们都想不到下一步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不过我并没有什么好惭愧的,人生很短,有一个彼此倾心的人是可遇难可求的。如果可以给她最好的,千万不要犹豫,因为给一个人幸福也是要上天恩赐机会的,失去了机会你会后悔一辈子。”
恒允想了想道:“我想她和我在一起总是幸福的。”
“在她眼里或许能和你在一起就是幸福了。”
“你是在说嫂子的心情吧。”
“物以类聚嘛,我想她们是一样的。就如同我们一样。”说完心里又道:“是否我已看透,而你还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呢?”
上车分别时娍慈探出头道:“过几日收拾完房子我们去玩,虽不算新迁,不过也该热锅的。”
含藜道:“随时来都好的。”
含藜依偎在恒允怀里,这条从宫里回王府的路不知已经走过多少次,这次是最为特别的,中间隔了很长的时光和波折。
“终于可以两个人回家了。”
这一句简单的话恒允听完心中却有一种情不自禁的酸楚。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家不知有多少次,有亲人在身边,无所谓天南海北都是家,没有了相伴的人,房子住的再久也不是家。在宫中应付了一天,却毫无回家的乐趣,因为回去也是冷冷清清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