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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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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刚过含藜又失去了第三个孩子,这次打击对于她是空前的,她确定诅咒应该是确实无误的。
她大病了一场,又正值冬天,太医担心她这样频繁的落胎已经病体支离,又落下巨大的心病,不知道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皇上很是忧心,特意起驾到王府来探望宽慰。含藜夫妇两个很是感动。恒允对她也是千依百顺,什么事情都由着她的心意。含藜心里清楚,没有孩子只是自己的痛,他知道他早晚会有自己的孩子,只不过母亲不是她罢了。
对于含藜有两个人最是愤恨难平。第一要数曼婥,皇长孙满月的时候也是奶妈抱到宫中去给太后皇上和皇后看的,祁淳从来没到静王府看过一眼;另一个就是安宜公主,她本来就嫉妒含藜,人微命贱,偏偏受父皇抬举,比别人多出了好多风头。在她父亲母亲面前道:“娶妻生子,娶妻生子,娶她不就是为了生孩子,她连个孩子都生不了,和废物有什么两样?不说自己识相回乡下种地去,还好意思哭天抹泪的又要这又要那。这样不知廉耻的女人父皇不说下旨要二哥休了她再娶好的,还纵容起她来了。她出身下贱,不配做我们皇室的儿媳妇,所以老天爷才不要她生育子嗣,免得玷污了我们祁家的血脉。”
“不能生孩子就是废物,你母亲当初三年无所出,你问问,你哪个姑姑敢说她是废物。她是你嫂子,目无尊长,口出恶言,祁家有你这样的女儿就不是玷污血脉吗?你身为公主,自觉比人高贵无比,你要知道,你父皇,你皇祖母,当初都是市井编草席的。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好在你将来也是别人家的人,你死后也不会进我皇室宗庙,否则我有什么颜面见列祖列宗。”
安宜第一次听他父皇这样侮辱她,吓得往日的跋扈一点也使不出,大叫了声“母亲”扑的段棣光怀里哭了起来。
段皇后也气祁淳因为儿媳妇重伤女儿,尤其又提起自己婚后久不生育的旧伤。
“皇上,安宜的话是不妥,但您说的也太令人心寒了。儿媳妇再可怜到底是外人,安宜可是您的亲骨肉。况且穆王妃我看着也是福薄之人,连小了好几次身子,大概也不能生下个一男半女的,我看还是叫允儿另娶位侧室。如皇上所说,我当年三年不曾生养,不是也为皇上挑了几个可靠人。”
祁淳冷笑道:“皇后是大德大贤的人。不过依皇后所言,儿媳妇是外人,亲女才是自己人。那皇后是我祁家的儿媳,岂不是也是外人,到底还是跟娘家最亲。”
段皇后冷笑道:“皇上这是有意要找借口治我的罪。我不过心疼女儿随口说说,皇上便掐住不放,硬要向外戚弄权上靠了,皇上忘了当年若不是……”
祁淳打断道:“朕没有忘,皇后是想说倘若不是你父亲朕也做不了皇上。朕该报答你们段家的已经几倍的报答过你们,但你们也要记住,朕是祁氏子孙,天下只能姓祁。不要再得寸进尺,尧舜到今,若说外戚专权闹到最大也不过吕后隋文而已,最后都是身死族灭,没有什么好下场。”
段皇后愤怒的嘴唇抽搐着,努力压住声音道:“臣妾不敢,臣妾知自己福薄,如何敢有忤逆之心。”
“皇后总是讲这个福薄,那个福大。当初和朕讲诚王之母大福之像,如何年纪轻轻的殁了,可见皇后看人还是不准的。皇后不是福薄,怕是福气比朕要大啊。”说完气冲冲走了。
安宜气道:“娘,父皇这是因为你不许他免了舅舅的官和你闹呢?”
“小孩子家懂什么,他还不敢把我怎么样。也就最多发发牢骚,我还怕吗?”
早春里太后招了些风寒,便借着这点小病乔张作势起来。又哭又闹道:“老百姓家里婆婆太婆婆病了还有儿媳妇孙媳妇服侍,我贵为太后,身边却冷冷清清的,岂不是连个贫苦婆子都不如。”
她如此说,段皇后带上两个儿媳妇只得住进天颐宫里。儿媳妇到底是皇后,不能过分劳动,两个孙媳妇却是可以借机摆布泄恨的。
含藜和曼婥两个轮流在太后寝宫里打地铺服侍。老太太身子硬朗的很,夜里又是要这又是要那,非把人折腾的一夜不能睡才甘心。好容易天亮了,她也乏了,便呼呼大睡去。
曼婥生完孩子没多久,又加上生了好几场大气,难免伤了些元气;含藜更加不用说了。两个人都觉得她们没准要死在老太太前面。
“就是商贾人家的大丫鬟也没有这样使唤作践的。”曼婥一只拳头捶着后腰道。
含藜躺在床上疲惫道:“趁着她睡觉有功夫赶快歇吧,谁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
“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粗活脏活。”
“做人媳妇甚艰难,早早起身都话晚,眼泪未干入厨房。不要说你,我在乡下娘家如何受过这种苦。”
曼婥面目狰狞,望着门外小声道:“死老太太,早晚不得好死。”
含藜微笑着点点头。
因为太后生病的事情,含藜和曼婥两个又同吃同住在一起,服侍她们的丫鬟也是当初在司薰殿的那几个,大家恍惚又回到了过去,尤其娍慈经常过来,更加有时光倒流的感觉。
丫鬟进来道:“姑娘水都备好了。”
含藜点点头,起身穿好衣服。
“你那么尽心干嘛,还指望她会赏你不成。那几座元宝山还指望将来送葬吗?”
太后痴迷佛教,特意叫人从佛教圣庙迁来几株地涌金莲来。地涌金莲是佛教六花之一,开花时在芭蕉一样的大叶子中间伸出宝塔型的巨大金色花朵。
太后尤为宝贝这两株花,以为养好定然能为自己增福添寿。不过总是养不好,从来不见开花。尤其大概因为今年她造孽太多,竟然半死不活几乎要枯死。费太后本来就恨含藜几次三番小产比自己多享福,又听说无论什么花木到了她手里都能起死回生,除了服侍自己故意要她再伺候那两株花。
含藜期初也不愿意,装模作样的每日浇水罢了。不过自从她接手后两株金莲越长越好,竟然结出黄灿灿的大花苞来,这几天快开花,花苞含苞待放,更加美丽。
她给她们浇过水,双手抱拳心中默默道:“我知道你们是灵物,那老太太作恶多端,你们不愿意保佑她。但是何必因为她委屈自己,长的如此可怜。你们只好好开你们自己的,仍旧不肯保佑她便是。也算可怜可怜我,要是你们又长的不好,老太太又要找我进宫来服侍你们,我着实不愿意踏她的地,进她的屋子。拜托了。”
她在心里说完,对着两朵大花微微一笑。两株花的叶子都轻轻动了一下,好像允诺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