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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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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到了九月就短起来,天刚黑含藜就梳洗了到床上躺下,她在等他,知道他今日睡的一定早。
从宫里回来已经是傍晚十分,吃饭的时候两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都要等到就寝后再说。这是他们两个的习惯,避人耳目的事即便是自己家里也不好明目张胆的说。
没过多久恒允梳洗完进来仰面躺下,她转过头问道:“父皇怎么说?”
恒允也转过头和她面对面躺着。
“父皇想削弱紫薇省,架空国舅和费世国的权利。”
“这次看来是下了决心了。”
恒允点点头。
“你要怎么办?”
“父皇只找到我。看来还是十分器重我的。我也很赞成,早该这样办了。”
“事情是这个事情。只是怕父皇那边决心不彻底。说到底要裁撤的,还不是皇后和太后两边的人。平日里两宫争得面红耳赤的,如今要动根基,还不破天荒的沆瀣一气到父皇跟前闹。父皇耳根子最软,平时一边他都应付不了,两边一起来谁知道会不会虎头蛇尾,不了了之。到时候最惨的是我们。两个老太太还不都迁怒到你身上。”
“父皇对母后和太后早有不满,此事无论结果如何,只要我尽力而为,父皇定然会记住我的功劳。这是争取砝码的好机会。”
“你和二哥早已过了弱冠之年,东宫迟迟未决就是因为不能妥善平衡两宫,皆大欢喜。父皇若是乾纲独断之人也不会拖到今天了。一辈子都这样过了,你真的以为在立储的问题上他不会受两宫左右,不可能的。要是我们把她们两个都得罪了,就毫无胜算了。”
恒允思虑良久,叹气道:“那你的意思呢。”
“这事一定要把寻幽拉下水,父皇赏识自然不能推辞。要得罪姑且一起得罪。不要唯独我们得罪了太后和皇后,反倒显得他们孝顺懂事。白费心机,反倒便宜了别人。”
“若是二哥也去……”
恒允刚开头含藜打断道:“你的心思我知道。二哥同你是比不了的,要不然父皇也不会单找你商量不找他了。拉他进来并不代表和你平分秋色,你的才干在他之上,不会埋没去。我们先想办法要二哥搅进来,然后再见机行事。”
“父皇优柔寡断惯了的人,谁知道他的心思最后会属意谁。你就确定他一定会听两宫的意思,不会英雄一回。”
“我不能确定,我更加不能否认你说的可能。可是我还是觉得谨慎为好。不要像上次一样闹出凶险来。一朝失策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妇人之见。自古成大事的人哪个不是富贵险中求。”
“三分人事,七分天命,我自然知道。可是务持重,不急近功小利。我们还没有到最后搏击的时候。”
恒允转过头不耐烦道:“不要说了。我心意已决。”
含藜见他心意已决,也不敢再劝他。恒允一夜也不曾睡好,他知道她有她的道理,但却不知他的苦衷。他父亲最后会立谁怕是自己心里也没有主意。她母后的心意是向着他哥哥,寻幽是长子,又安静好左右。他母亲同太后反目已久,转投太后麾下是不可能的。在他看来自己只有抓住他父亲这根稻草。
这次大变革在几位心腹大臣和穆王的实行下轰轰烈烈开始了。诏书下达当时朝野震动哗然。天颐和凤兮两宫更是沸反盈天。祁淳和几个大臣事先已经料到这样的情形。两大院构的主脑分别是太后的亲侄子费世国和皇后的同胞弟弟段阶渐。祁淳忌惮两宫外戚专权已久,此次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希望能够一举拿下。
恒允在宫中办事一连十几日也没有回府。含藜虽是城府深的人,但到底年纪轻,免不了忧形于色。
一日早晨她坐在镜子前水莼正给她梳头发。
“王爷可是快半个月没有回来了。只是捎个口信也就那么几次。我听人说宫里宫外可都闹得越来越不像样子了。太后和皇上大吵了好几次,要死要活的,听说太后已经绝食了。皇后那么讲究身份的人,也坐不住和皇上闹起来。皇上尚且如此的焦头烂额,咱们王爷既是儿子,又是孙子,也不知是什么情形。真是叫人不放心啊。”
“不必想也知道里面乱成什么样子。父皇要么不做,要做就翻江倒海都上来了。我倒是担心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
“姑娘不是说过,外戚专权,但凡是有作为的君主是绝不能姑息的吗?皇上这样做想来也是没有什么不应该的。”
“自然是没有不应该。可是怎么做却说道大了。那两家的势力岂是一朝一夕聚敛来的。且不说皇后她们家权倾三朝,就是太后那边得势的年头比我和他的岁数都大。这两棵大树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岂是一下子就能拔得动的。一棵都难,还要一下子拔两棵。这样的事情只可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我真的害怕他最后费尽心力,成全了别人,反倒害了自己。”
“王爷是聪明人,如何想不到呢?”
“我想到的他都想得到。可是他也是走投无路之举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静王才是嫡长子,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人家生下来就比他占了名正言顺这最大的天时。再有静王淡泊寡为,最好控制,皇后自然更加希望他做储君,自己将来做了太后也更好干预朝政。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后都不希望父皇龙驭上宾以后传位给一个有决断有作为的皇子干扰两家的权势。他现在能够抱有希望的就只有父皇了,可是父皇的心意也是要人琢磨不透。”
“姑娘看皇上到底会属意谁的机会大。”
含藜摇头道:“天意难测,又或者连父皇自己也不知道谁更合适吧。无论是汉景帝削藩还是汉武帝灭诸侯国,无论成败,最后的实行者都是不得善终。我真是为他担心,希望此事会是个意外,老天爷能够保佑他才好。”
“姑娘放心,您说的哪些人都是皇上的大臣,皇上自然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咱们王爷可是皇上宠爱的皇子,就算两宫那边怪罪下来,一家子骨肉,亲儿子,亲孙子,能怎么样?”
含藜冷笑道:“当年闵妃生的儿子难道不是亲儿子,亲孙子,最后如何。死后连个皇子的身份都没有给。”
这时候小丫鬟进来禀报皇后召穆王妃和静王妃入宫觐见。
含藜皱眉道:“本来约好明日和曼婥入宫的。算了,早死早超生了。”
“姑娘。”
见水莼一脸恐慌,含藜安慰道:“别怕,我也好害怕,这样的事总有第一次。一会儿进了宫,她们说什么尽管听着,什么都不要说。若是被抓到了把柄,她们不敢处置我,拿你杀鸡儆猴就糟了。”
水莼点点头。
曼婥比她早到,今日两人并没有通过音讯,想必静王府里也不能安生,大概她心里也在为盘算这件事犯难。曼婥的身孕已经七个多月,挺着大肚子骄傲无比。含藜承认她确实妒忌她。
段皇后从卧房出来,两个儿媳妇连忙跪拜。
“叫静王妃坐下说话,不要动了胎气。”
话说得气鼓鼓的,故意不看她。含藜见宫女从里间端出两只茶碗来,大概她兄弟刚走,得知前面的情形实在忍无可忍,才叫自己来撒气。
“穆王妃,你说,我待你和穆王如何。”
“母后待我们恩重如山。”
“那好,我的真心全成了驴肝肺了。你们夫妻两个为了讨你父皇喜欢,联合起来对付你舅舅和表叔。如此离间骨肉,天理不容的事情,亏你们忍心。我自然任由你们作践,太后一把年纪的人,你们竟然也下得去手。她老人家要是有个什么不好你们将皇上置于何等不孝之地。”
含藜心里冷笑道:“现在拿出太后当虎皮。你自己不是巴不得老太太即刻死了才好。只是就是不死。”
“儿媳不敢。穆王也是君命难违,左右为难。”
“我自己的儿子我会不知道,娶了媳妇忘了娘,你们两个在一处心气越发高了。可是不要忘了,你这个王妃是怎么得的。”最后一句说的尤其阴森狠毒,听得含藜毛骨悚然。
“母后大恩大德永世不敢忘的,不仅是我,就是王爷也是万万不敢。”
“你们两口子还有什么是不敢的。”安宜公主从后面出来,向她母亲道:“母后,亏您作了这么多年的皇后,难道见到过河拆桥的事情还少吗?她如今是得了势了,也用不到你提携了,就撺掇着男人要整治你这个婆婆了。”
说着向含藜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也不到镜子跟前照照自己的德行。你们家穷得泔水都喝不上的破落户,打小没了爹,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要不是我母后,你还不知道在那个醉汉子家洗抹布呢?嫁给我哥哥才不到两年,就离间我骨肉情义,你想着害死了我们娘几个你就能成事了?做梦吧!你别忘了你上面还有个静王妃在呢。人家才是长房长媳,要做太子妃也轮不到你。”
安宜公主的泼悍无礼宫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但像今日这样大放厥词,张牙舞爪还是第一次见。宫人们一个个都垂着头,心里面既同情穆王妃,也觉得公主实在没脸,连下人都看不下去。
段棣光没有叫她起来,她只得一直跪着听疯狗一样的小姑子骂她,同是儿媳妇,曼婥却是一旁身怀六甲养尊处优的坐着。自己的境遇确实是再难堪不过了。不过上场前心里慌张,现在开场了,也就平静下来。
情势远比水莼想象中恐怖一百倍,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堂堂皇家的金枝玉叶竟然是这样的粗俗无礼,所述之言更加污秽不堪。自己自幼出身乐户,见过的最为下等的人言辞也不及她这样难以入耳。
一屋子人里此刻只有曼婥心情是愉悦的。本来她还是担心此事皇上重用穆王会令寻幽失宠,想要寻幽毛遂自荐,奈何又怕得罪了两宫。正左右为难,看到今日的情形,看来寻幽的明哲保身也不失是正确的选择。
“你出身下贱也就罢了,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我母后出身如此之高还生育了我们兄妹四个,你难不成比她还娇贵,怀了不到三个月就掉了。不能下蛋的鸡养着有什么用。早晚我二哥也要休了你。”
别的还好,唯独这最后一句戳到了含藜的痛处。安宜公主之所以对她如此痛心疾首,是因为失去孩子后她父皇赏赐了好多东西问候,见她父皇喜欢这个出身卑微的嫂子,又让她多得了许多赏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又听身边宫人造谣说许多要赏赐给她的东西也给了穆王妃,更加怒不可遏,趁着有她母亲撑腰,借着这个由头恨不得把她拉下去打上几百庭杖才解恨。
“安宜的话虽尖刻些,但都是在情在理。你小门小户出身,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凡事不知图长久之策。现在只知道讨你父皇欢心,就不顾及我和太后。我和你父皇二十几年的夫妻,太后含辛茹苦养育他一场,你们肯舍弃我们,你父皇也不会。不过是现在被谗言蒙蔽,早晚还是会明白过来。到时候不仅我和太后寒心,你父皇也要怪你们离间骨肉。你们要向你哥哥嫂嫂多学着。你嫂子出身名门,知书达理,知道规劝你哥哥安稳持重。你不懂就更加要多学着。”
含藜看了看曼婥,道:“母后教导极是。”
话音刚落听宫女传话说太后要穆王妃过去。消息一来,不仅含藜主仆两个,其他的宫人脸色也更加沉重,感慨祸不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