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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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要应验他所说的话，下一秒“咻”地一声，像是有什么物什突兀破空而来，宽也虽有察觉，但因为堵在门口的陌生人，什么也看不到。
直到其中一位白衣白发的男人头也不回就用刀侟将其打落，飞来的箭矢瞬间歪了方向，金属箭头狠狠钉入房屋中的梁柱。
“啊…！”池棠后知后觉，只觉得那个像鹤一样的男子毫不在意的动作惊险万分，察觉到对面五人瞥来的视线，慌忙垂下了眼眸。
好强……眼前的这一幕让宽也浑身更为紧绷，一手护住身后的人，一手将武士刀横在了身前，隐隐作痛的腹部让他冷汗直冒，但却不敢有任何懈怠。
他必须…保护阿棠。
雨夜中湿漉漉的草丛隐秘摇晃起来，若是不用心观察，只怕会误以为是风动。刚刚扫落暗箭的男子似乎觉得池棠颇有意思，金色的眸子转了转，直看向她，笑着问道：“真是吓到我了，你们是逃难中的小情侣吗？”
“追过来的人还真不少。”
说罢，萧森繁茂的绿林动静忽然就大了起来，磨人的娑娑声后，全副武装的士卒们悄无声息就将这木屋团团包围了。
目光精明的头领在亲兵的簇拥下走出，看着挡在小屋前依旧背对着他们的五人，示意属下点燃一盏手灯笼，举起来照了照，谨慎地停下了脚步。
“敢问几位阁下，可是路过此地？”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虽然这些人大多着装怪异，但中间蓝发男子的衣着他可不会认错……是公家的行头，遑论五人各个腰间别着的刀更不似凡品。
如果可以，没必要跟他们起冲突。
池棠隔着远了些，但也能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不由得又抬眼看向了那几个高大男人，月光温柔地镀在他们身上，相较逃亡多时、浑身污秽的他们，仿若来自异世界的神……格格不入，高不可攀。
想到他们破门而入时的发言，池棠心底升起了一丝隐秘的希冀。
能活着，谁也不想死。
“官府办事，麻烦诸位行下方便。”
“おやおや。”鹅黄发色的男子首先回应了，语气十分软和，脸上挂着让人生不出敌意的微笑，“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你们如此大动干戈？”
“哪来的刁民，无可奉告！”有亲信忍不住呵斥，被领头人沉着脸制止了。他权衡一番利弊，才语气生硬地出言解释。
“你们身后的，一个是该千刀万剐的逃兵，一个……是不知廉耻为何物、放荡不堪的贱人。”
池棠听闻这话眼眶一瞬间就红了，被当众羞辱的燥热从脸部弥漫至四肢百骸，察觉到那几位陌生人投射过来的视线，更是连心跳都变得缓慢下来，感觉自己仿佛被赤|裸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抓着宽也衣角的手指松了松，下一秒，冰凉的指尖便被牵了起来。
宽也不言不语，沉默着与她十指相扣。
“……”这发言也让那一行人静了片刻，最壮硕的黑发男子捏住刀柄的手活动了动，最后还是归于沉寂。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蓝发男人开口了，他像是藏有无垠星空的眼眸，居高临下般回过最后一眼，“那么，请便。”
池棠的心一下子跌到谷底，之前那点可笑的盼望更是让人羞愤难堪。
「慢着…！？……唔唔！」一阵不知从哪发出的微小声音很快被掩盖，官府头目皱了皱眉，虽然疑惑但也没再耽搁，在那几人侧身让步后率兵一举冲进了昏暗的木屋。
室内转息烛火大盛，池棠无暇再想其他，跟着宽也慢慢后退，步伐被迫挪着，直到她的脊背贴上了斑驳的木墙。
退无可退。
宽也将捂暖了女人掌心的手收了回来，慢慢握紧武器，腰腹处的伤口再次崩开些许。……从一开始他便没想过会有救兵，从这趟旅途开始，他便没有想过能活下去。
但只要能给她带来一线生机，无论如何他也会为她争取。
如果能逃离……阿棠一定能有不一样的人生。
“哈啊啊——！”宽也率先打破紧张胶着的对峙，怒吼着将最前方防守薄弱的一人斩杀，这一刀带起了震耳欲聋的叫喊，厮杀声顿时划破寂静的夜空。
池棠谨记着他的耳语，紧紧缩在角落抱成一团，织锦华贵的衣衫上时不时溅落温热的鲜血，她惊恐的黑眸紧紧跟随着那道戴着竹笠的身影，唯恐他消失不见。
“宽也，宽也……”茫然惊痛的呜咽被淹没在兵器交接、血肉模糊中。
不知何时春雨已已，池棠呆呆地抬头看向中央，仿佛回不过神来一样，随着宽也随后一丝体力耗尽，他手中已经钝化的刀剑脱手而出，整个人就好像被刚从血缸里捞出来一样，缓慢而无力地倒在不知谁人的血泊中。
“……”她怔怔地起身，麻木的双脚一个踉跄，竟能从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中看到一丝对她展露的无奈笑意，池棠一直抿着的唇早已咬破，跌倒后来不及起身，手脚并用地爬向他。
“宽也，你怎么样了？你…你别吓我……”她慌忙用衣袖轻轻擦拭他的脸，试图再找到往日与她嬉笑怒骂的神情。
但他只好像睡着了一般，紧紧闭合双目，脸上有着一道横亘半张脸长的刀口，鲜血淋漓。
池棠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被撕碎了，她顾不得周围三三两两又重新站起来的士卒，张皇无助地抱着尚存温热的男人，攥着他双臂上的衣物，彷徨的眼泪一滴一滴接踵落下，在他脸上浓稠的血污上化开深深浅浅的痕迹。
“不要…我不要这样……”她几不可闻地喃喃，语气颤抖到快要连不成一句话，手忙脚乱地试图按住他身上多到数不清的出血口。
池棠失去了外界所有事物的注意力，不少轻伤的士卒慢慢靠近，直到有刀光一闪而过，她才猛然惊醒，整个人扑在了宽也身上，头深深埋在他的胸膛里战战，咬着牙任由泪水流淌。
“嗤——”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扑捉到这两道一快一慢的沉闷捅刺声的，只有身体仍下意识一缩，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男人微讽的声音，“……渣滓，终于出来了。”
池棠倏地睁开眼，朦胧中木屋内的光像是暗了下去，有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他们，极致不详的预感到达了顶峰，她回过头去，却看到了修罗噩梦一般的画面——一个心脏被破开的士卒紧盯着她，目呲欲裂，失去气息，而他身后，是一把将将砍入他脖颈的巨大大太刀。
闻所未闻的丑陋怪物浑身萦绕着黑气，在她的眼皮下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嚎叫，眼睛看不清瞳仁，只有渗人的幽幽蓝光，直到转瞬风化消散前，还不甘地望着她。
最后面的那个人这一刻才显露出来，薄绿的发丝微扬，虎牙森森，手中锋利的武士刀一举将士卒的心脏连同巨大怪物，一击洞穿。
冷漠的金色眸光徐徐掀起，视线从士卒身上移开睨向她，随后垂下手臂刀尖向下，由着重力将刀锋上的人慢慢滑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粘连声。
池棠仿佛血液都被凝结了，抓着宽也的手指僵硬地动了动，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
直到什么人慢慢走到了她身边，带着在这黑暗血腥环境中亲和到诡异的温柔。
“哈哈哈，我想想…好像第一次在旧本丸里与你相见也是这样……”他戴着一尘不染的手套，指尖毫无避讳地抚上了池棠的脸，擦去那泛红眼角的泪痕。
“怎么这么多眼泪呢？”髭切眯了眯眼睛。
那场遮蔽日月的火光，女人如泉涌般的珠泪与此时如出一辙，现如今为之流泪的对象似乎换了，只有不变的恐惧和抗拒……还原原本本留给他们呢。
平安时代的小-阿-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毛茸茸的狐狸终于抢到一丝喘息之机，失声大叫起来，「光成殿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的！！」
「夫人别怕，狐之助会保护你的…！长曾祢阁下快点放开我……」
“哭什么哭，”膝丸俯视着面如纸色的女人，压下心底的复杂，刀芒一转，尖端指向气息微弱的男人，“他又没死……你干什么！”
池棠看到刀光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立刻侧身阻挡，膝丸不防她直接撞上刀口，虽是及时挪开，甚至惊得后退了一步，余锋仍轻轻松松割裂开她的两层衣裳。
“……”膝丸的脸色难看起来，池棠像是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涣散的目光极细微收缩了一下，脸上溅满触目惊心的血和泪，呆呆地低头重新看向身下人。
抱着宽也的她几乎是泡在了血洼里，原本披着的透明紫小袿不见踪影，只剩身上歪歪扭扭的壶装束，白色打袿逐渐被浸染，仿佛绣满了狰狞的血珊瑚。
一头精心养就的黑长发胡乱披在身后，盘旋于污秽之中。
走上前的鹤丸顿了顿，手指快速地抚了一下她的头，语气很轻，像是怕吓到她，“……抱歉，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那只抚摸着的手，转而化为一记手刀，稳而无声地将人打晕过去。
长曾祢也在此时松开了手，狐之助挣开束缚后直奔池棠，细细查看她的状况，确定完全没事后才放下心来，「还好夫人没事……所以那个溯行军在这里藏了多久！？」
「啊啊先不管了！」它平时刻意端着的优雅荡然无存，气势汹汹地要为池棠讨回公道，「各位阁下，请先把那个人处理掉！！」
它的小爪子狠狠指向不远处的官差头目，他正惊恐地捂着伤口，想要不顾属下偷偷逃跑，管狐见状语气不自觉带了高高在上的傲慢与轻视，「感受一下来自神明的愤怒吧！人类！」
“这种事就算狐之助不说……”一期鎏金般的眸流动过凌厉，三日月慢慢抽出刀来，在夜里闪过一道森冷的光，“嘛～那就快点解决掉吧。”
“我还是对为什么溯行军会出手救她更感兴趣呢。”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