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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伍.(中下) ...

  •   伍.(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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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晓得重庆这一趟,单局座都经历了些什么震天撼地的事儿。有几次,图尉煮好咖啡要给他送去,不是被冷暴脾气的轰出来,就是干脆被拒之门外。他纳了闷儿了,一肚子的疑惑。照理来说,这也不应该啊,他虽然只是个下士,到底也是名副其实的局座秘书,单雨童连自个儿的秘书都爱搭不理,准不定是受啥刺激了。

      不是不想问,也不是没想过去问。如今这比去重庆前更孤高自傲的上司,谁都不见,月青府不回。唯独有这等被放行殊荣的,除了他已是准人妻的表妹朱芷怡,就只剩下准妹夫鹤以杉。

      有种直觉叫做,此番随行的元上尉,一定是知道什么内幕。

      然而图尉的算盘打得未免太过美好,当他见着刚从禁闭室提着两三把手枪开门走出的北宫杵时,元翔“一下飞机就被勒令禁闭三天”的糗事儿,真真败露无疑。图尉问了北宫杵一声,告他又在对着平日里最不讨单局座喜欢的元翔冷嘲热讽。然而北宫杵却气定神闲,仿佛这事儿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他讥笑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元上尉,家常便饭似的。

      罢了,北宫杵就这样。

      起初在星鸣堂认识的那一秒,图尉还觉着这人不是什么正道人士,狂妄自大。只是当是都还年轻,慢慢相处下来,到底也是个良人,内心单纯洁净的很,且有着一心夙愿,意向明确,从不含糊。可以说,苗巧虽嘴上不说,平日里老与此人嘴上磕磕绊绊,关键时刻在战场,心系对方安危的,不还是舍我其谁么?

      由他去吧,图尉想,元翔这孩子,到底是真得把单雨童惹毛了,不然他顶多就是再跑上一二十圈,也不至于如此气愤、压抑。

      只是这单雨童也忒异样了些。

      他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是星鸣堂的门生对月青堂不曾有过来往,岚宽、芊筱和元翔这些后入门的徒孙同易涟不熟,图尉和左丘宁总该晓得。或者说上人家月青堂的朱芷怡、鹤以衫。再等等,朱芷怡说了,再等等,她表兄单雨童不会一直这样气下去的。

      于是,图尉有话在先,下次鬼子养精蓄锐后杀过来之前,谁都别想再看见他们的单局座。

      可想而知,单雨童离了豫州好些年才打道回府,这些年他在外飘游的怎么样,他不曾对着众人讲过,又有谁清楚个中缘由。他性格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改变,谜啊,全是一团谜。最好的打算,便是别担这个心。

      图下士对着局座办公室紧闭着的木门一时错愣,最终放弃了再送一碟咖啡的意思。他以为,他该好好利用这点空闲的时间,做些什么,请个假,带着未婚妻子苗巧约会,去上等的店,给她新做上几身合适旗袍。

      又或者,看看元翔,对着他的脸,亲自一探究竟。

      方可释然。

      他这就准备离了去,至于煮好的咖啡,那倒不急,单雨童那样慢条斯理的男人,他自有主见。这都不是区区秘书应当在意的事,何必多此一举。不过,那图尉想到了好处,虽说单雨童与元翔自重庆一趟回来后貌合神离,好歹回来了。这可高兴坏左丘宁,她权当是天公做好,原是要留在重庆的人完好无损着,初衷是随那东三省的军一同浴血杀敌的元翔,也选择为了单雨童留下来。

      甚好,甚好,如此一来,再也没谁能分开豫州战区的男女,他们仍是居英轩下的徒孙,星鸣、月青和日盈三堂的门生,并肩作战,同仇敌忾。有关单雨童的肺痨,图尉去见了彧凝真,早已知尽,也早已做万全心理准备。他只坚持着,就是葬,也要把他的尸骨焚烧,只留一抔骨灰,深深埋入月青府那片梅园子的树脚下。

      那树,必是隆冬时节开得最旺的无外乎彧凝真什么都说了,单雨童在面对他自个儿的病痛,说辞从来那么理直气壮,总是显得这样叫旁人无力反驳,就算是最能冲撞他的元翔,终有一天无话可说。

      好在他当下还存在着,于这人世间而言,他活过,拼过,留下的不止有悲伤,而是豫州战区在座诸位、对他们单局座永恒的敬畏。哪怕一点点,一丢丢,就这么埋藏于心底,烙印般铭记他的容颜和姓名,然后逐渐随世俗淡忘他走时的悲伤,只余存最初的美好。

      这样一个如影似风的男人,谁人不想梦一场,痴一念,此生方足矣。

      图尉做深呼吸,冲着那猫眼含唇浅笑不禁拿手摸了两把该剃得胡茬子,痒得他一阵、一阵地疼。疼也欣慰,如他侧颊上泛起的皱纹,沧桑无畏不宜言表,皆是全部的见证。

      “你要当兵?”

      “是,我已经报考了中央军校,马上就要收拾行礼,去了。”

      悉悉索索的谈话声,这门的隔音效果真心越发差了,图尉估摸着是单局座接待的有客人。也竟不知接待谁来了,刚好听到了这两句,他好歹本不在意,偏是蓦的心生起疑虑了来。

      中央军校?报考?话说回来,这声音,怎么这般耳熟。便是刹那间,图尉引以为傲的好记性,逼得他把那登门拜访之人猜了出来。

      他心下难忍,叹息。不巧正是那日高谈阔论,其见解得到单雨童赏识的大学生,良垣。左丘宁曾经提起过他的故事,竟然是名门出身,虽家道没落,也勉强算是个少爷。身边跟着家中的老婆子田衡,还有一同父同母的妹妹,会点三脚猫的功夫,极其善于观察。

      照单雨童的意思,既然他们军统拾到了这样好的一块璞玉,不拿来悉心雕琢成器一番,枉为人才。虽是学生,还很年轻,要走的路也长,良垣不过单雨童的年岁,二十出头。道路不同,所以不在一途,如今也要踏入战场的他,定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你的意思是,伽谷现在回了中央军校教课?”

      “他是我的老师。”

      图尉愣了两秒,没等门内单雨童反应过来回良垣的话,他在一墙之隔的外头却慌不择措,竟是狠狠放下了手中托盘,白瓷茶具间相互磕磕碰碰,奏起好一曲清脆悠扬。便是一向稳重的局座秘书也有意外之举了,只听得“哐哧”,人忘记了这里不许锁门的规定,莽莽撞撞的闯门奔了来。

      无奈谱曲的人对此毫无防备,又不上心。

      他担惊受怕的事儿到底还是发生了,借左丘宁与单雨童的手,计划的简直天衣无缝。不必问,良垣来做什么,看这收拾行李就要走的架势便一目了然。他说他报考了中央军校,不日后就要启程,小伙子是在央求豫州战区的熟人保护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他的妹妹与婆子。

      并且胸有成竹。

      看来,他早已聪明绝顶的利用着自己的学识,博得了单雨童绝对的信任和沉稳支持。想必来之前,他本是无须摸清单雨童那点子心性,否则不会一路杀到局座办公室,不借任何一位中介,面对面着军统的高级军官,平心静气,亲口诉说。

      良垣这是下了决心。图尉明白。

      “咚,咚,咚。”

      “昏头昏脑的,你都砸了我的门,还差敲这三下?”

      其实还好,就跟那朱芷怡的口头禅一模一样,一听是这话,图尉就替这些天上上下下所有担心他单雨童的同事放心了。这单局座呢,人还是老样子,嘴毒的不得了,丝毫不给人留情面。

      只是此时万不应将重点放在这儿。但凡良垣还站在旁边。

      “局作要去见元翔么,他三天禁闭的时间到了,正盘算着好好跟你道歉。”

      单雨童波澜不惊惯了的脸霎时间拉了下来,倒不是说他面色难看,可是那意味着实复杂了些,旁看而不明所以的良垣还好,对内情半知半解的图尉,真真可要瞎猜去了。那男子半躬着身子,十指连心,攥住手套发抖,拿掌心撑住整副身躯,倚在窗台。似是肺又疼了些,显然只有背影,良垣手无足措的空抓两手,面色好不担忧。

      怎么这样经不起内心给精神带来的压抑,难道是要垮了么?

      老天爷还真是有眼,自半年前便注定的一切正照常顺利进行,他最后一丝奢望,果然是奢望。只道是,人这一生,非得将死之时,才会凭空生出多少想要活下去的夙愿。单雨童更不在例外。

      “去。”

      汗水顺着他被打湿的发梢流落于窗台,滴下时可谓晶莹剔透,反射着窗外春日暖阳含蓄红光,一并夺走这个男人本就不够活生的气色。待到单雨童再度抬起他那张脸时,老人家常说白发如雪,他这是面如冰山,奄奄一息中,夹杂着几分骨子中的孤高和清冷。

      他满脸是那如雨扑面而来般的汗珠,嘴唇泛白,不住打颤,小声喘息,眉头紧锁,额上数道抬头纹无疑刺眼夺目。

      “雨童!”

      “单少校!”

      图尉五雷轰顶,眼角余晖似是懵了,茫然而惊恐,箭步冲了上前抬手扶住单雨童。他一定不至于连立足于此都办不到,可人的揪心往往真真切切,何况是作为大哥,看着他自月青堂到军校、又自异国他乡携病风光归来,图尉这个人性子直,早已是将单雨童视如亲骨肉。

      至亲的身边人这般备受肺痨的折磨,他的心怎能不痛?单雨童反手按住图尉的胳膊,低声大口吸气,闭上双眼。

      “图尉大哥。”

      好久没这么叫过他了,只怕是今日以后,便是想叫也没了机会。

      他不是看不出图尉待所有人的好,一并是他,这样不好相处的人也仍然愿意相伴左右,扶持帮腔。原来竟不能好好的告别了,哪成想,单雨童清楚他要永别于世了。仓央嘉措写得一点不错,不论是否男女之情,掏心之力,有些人吧,见或者不见,念或不念,还会在原点不来不去、不舍不弃。他们依旧在等你,静候着你停下赶路时飞快的脚步,稍微回眸看一眼,可他单雨童跑得太快了,连转身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留下,直到半途而废,亦是绝症了砍断了他之后的路,才想到要扭头。

      图尉是他的大哥,永远都是。

      于是他默默无话,紧闭双唇,多凝神看了对方。一时间,总那样能说会道的单雨童,喉咙仿佛堵上了苦瓜,一边是涩,一边不堪言。他瞅见,照顾大家到现在的大哥,如今法令纹更深了些。

      黑发人送黑发人罢,黑发人送黑发人。

      男人勉强扶着图尉转了身去,倒在办公桌一角。他沉静而忍耐住慌乱的不断着手翻找桌子上的公文,收纳在一起,拍在一摞牛皮纸带上,页脚“呼啦”作响。

      “刷——”

      “雨童!”

      良垣随那拉开的抽屉而瞪大腥红双眼,眸目血丝密布,张口倒抽凉气。他听见,图尉这吼声,离撕心裂肺只差一步。

      满柜子的白色手帕,皆血迹斑斑。从半年前图尉与苗巧的订婚宴当晚开始算起,这全是单雨童一步又一步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不复的最好见证。既然命不久矣,他也好着,何苦了担惊受怕,分明在军校的时候就已是看淡了罢。

      只是不愿公开,引人伤怀。

      “图尉大哥。”

      图尉的眼眶里泪光打转,忍住一腔痛不欲生,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

      “你说,你说!”

      声嘶底吼。单雨童便有气无力的张开了口,轻拍了拍图尉的肩。

      “把这些绢子都烧了,随我的骨灰入土。”

      “好,好!”

      珍重,再见。珍重,永别。后会无期。

      ===

      不拉窗帘,不开窗户,不点花火,不打电灯。蜡烛成堆排列整齐,嵌在玻璃门书柜右上角的方格子里,一道深红,是昏暗房间中唯一耀眼夺目的地方。

      办公桌上,公文干脆利落,由书写密密麻麻到稀疏二三,一字排开,晾衣服似得边角不碰。一只用旧了的钢笔静静躺于一隅,不盖盖子,许是拿笔之人洋洋洒洒写完,放笔时太过用力了些,金属头略溅出三两滴乌墨,现如此,已然风干。

      门口一衣架上高高悬挂起面料厚实的外衣,军帽扣于杆顶,上尉军衔别在衣领,金铝片毫不吝啬反弹着着手开门那一瞬从室外打进来的光。单雨童半意思着咳嗽了两声,肺尖痛痒难忍。他借着走廊里的灯光看向人影拉长的尽头,窗户台下倒是有抱臂躺在长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上尉本人。

      敢情元翔这是真的沉沉睡去了,莫不是他眼皮子因触光而动了下、恰好被视力极佳的单雨童瞅见,今日之事,便再无下文。可那不是如果,毕竟他没睡,毕竟门口人心性细腻。

      那么,趁还有一口气,他想问的,需要回答的,必须留下的,一并说了罢。

      男子扶着门框钻了进来,悄无声息而蹑手蹑脚着把门合上,转头打开了天花板中央的灯。顿时光照足了,这屋子也不似刚才那般显得阴森可怖。

      沙发上假装睡着的人眼皮子眨了许多下,鼻腔堵得慌,哑着喉咙刚要抬舌讲话,却不料发出来的声音竟是好一般困倦。可他并没有休息得意思,亦是坚持等待真正的黑夜降临于此。元翔把力汇集在脊背和双腿,转了个身背对单雨童,鼻尖牢牢顶住了沙发背,整个人颓废了般,看起来没一根骨头,完全软瘫。这简直不可思议极了,对于平日里生龙活虎的元上尉来讲。

      “局座终于肯来看我了。”

      “你的三天禁闭完了。”

      单雨童借着忽闪忽灭的灯启开一盒火柴,“嚓啦”了两下,一撮火光照亮了他精致而不属于任何女子的容颜。虽是现身于灯光下,若是元翔肯回头看一眼,此刻这张面无迟疑畏惧、而甚含玉石俱焚之心之意的脸,将一辈子只属于他。

      看来这三天,元翔过得十分充实。

      去往重庆的这段时日旷下来的所有公务,该处理的全部处理完整,单局座早就注意到了。他是有意垂帘细视,此人字迹居然要比往日更加工整些。这又代表什么,元上尉脱胎换骨了么?

      不,“勘察手”。

      元翔这是头一回对着他在意的人冷笑,肩膀越发抽搐不停了些。他的眼泪,说下来就下来,断了线,颗颗打落进靠垫里,屏息无声。

      他是得有多清楚。这些事儿能浓缩出来的那句话,上辈子到死都说不出口,这辈子不也一样?反倒是,这辈子更加说不出口。

      为何?为了那时元翔和单雨童好歹认识的十多年。事实上,元上尉从见到单雨童第一眼到现在这样相互无言,不过过去了半年。有些话,连铺垫都没搞好,怎么开口?怎样诉说?

      好比肺痨,绝不会给他十几年的机会,让他慢慢的选择治疗。

      就算即使不改变什么罢。

      从南宋末年起,整整千年,元翔都熬过来了,三天的禁闭于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他知道,单雨童千年之前存在过,那么今天站在这房间里的那个男人,就是那御灵手活过的最好证明。

      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那稍微要比对方更年轻上两岁的人终是泣不成声。算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怕是现在不借着感动与哀伤哭一哭,等他下个月……不,就在这几天,单雨童撒手人寰的那一刻,元翔自知,他不能独自承受他离去的痛。

      独自承受的交换条件,反倒求之不得。

      你哭了,只是在忍。

      “你妄想。”

      单雨童苦笑着举起了元翔放在桌上的一封信函,于眼皮子底下“招摇撞市”,拾回他一身凛冽的孤高自冷、桀骜难驯,如此任性,擦燃的火柴说摧毁那还没来得及密封的牛皮纸,这还没等元翔允准,“哗”的一声,好端端的一纸书信,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元翔妄想。他那信封皮儿上明晃晃的三大汉字,真真刺痛了单雨童的双眼:

      辞职书。

      单雨童觉着,他若是个与下流社会接轨的市井混混,臭骂元翔一顿,简直不在话下,还能说得越发难听,动嘴不动手的人酣畅淋漓。但他不是,他是多少人眼里那高雅都无法形容的下凡雪莲,且不说雪莲花百年一遇绽放,更是没人敢上那山尖去采摘回来。

      到底雪莲的寿命,也短的不像话。

      “说,你和我,谁才是……”

      “你。”

      元翔仓皇松开肘子上手抹了两把哭成花猫的脸,一个机灵从沙发上爬了起来,直直转身凝望低头看他的单雨童。便是相视,互诉真相。他岔开两腿,伸展着臂膀子,歪在坐垫上,似喝了烈酒般醉生梦死。

      “你才是灵徒。”

      复又一顿一抽,放声傻笑。

      “单雨童是单雨童的灵徒,好说,好说。”

      “灵愿是什么。”

      若不是愿意等上千年,本是善愿的依托,又怎会转世投胎,在同一时代遇上对方,相遇,相知,相视,然后宁愿死也不相爱。元翔的记忆里从未有过他许下什么心愿的场景,倒是单雨童,那个时候,大概是要走的比他晚些。

      他明白了,三天,他明白了。灵徒本就不是活人,不论善恶,但凡执愿完成到了一定程度,灵徒的存活力就会越来越不堪一击,存在感也将是越发不经意。单雨童的灵愿被尘封了三百年才得以重见天日,也是注定要寻到灵愿里的主人公元翔,慢慢地、慢慢地,关系每拉近一步,那人的肺痨就更无药可医一步。

      直到现世也是爱的不如不爱,病得早做心理准备。还不如在最后的关头,离他远去。奇迹一定会发生,一定活到最后。

      可他却说这是,妄想。

      比起千年前那副难以接近的模样,真是丝毫不变。元翔只笑得要比那单雨童更苦几分,夹着说不完的话,摆摆手,指向门边。

      “单雨童,你出去。”

      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就当是你二人不信前世不信缘。只要超越那时而冲破阻碍抓住了手,该放开的,知足吧。断袖之情是什么,是伤风败俗,是舆论谈资,数十年后,还会成为人们经常拿来“警醒”世人的反面教材、笑柄。

      如果本就是痛苦中唯一的美好,何必亲手将这瞬间毁于一旦。

      元翔十八岁了,长大了。单雨童撑到了二十岁,要走了。

      门便是好一声撞击。元翔裹着他单薄的上衣,一头栽在窗台上。“铛”,好不疼,对着玻璃看的时候,不难发现,还流血了。

      “你啊。”

      现在不让我走,活该死得早,这是元翔头一次领悟到孤独对月遥望时自心底的那份美感。和半年前最初那一夜,一样皎洁、耀眼。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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