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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困坐阜城 ...

  •   我不知道走了多远,一路行来车马人烟稀少,市肆散淡,想是与战争有关。
      我来到一茶肆前,笑着向一茶博士道了一声:“打搅了,小女子有一事请教。”
      本来我近到跟前时那茶博士似乎脸有笑意,我一开口其失望神情已显露无疑。并没推拒于我:“姑娘但说无妨。”
      “我从远处而来,停留于此地,小哥可否指点小女子,附近可有一清白的寡妇人家,以便我暂时落脚,不胜感激。”我堆着笑脸道。
      “哦,姑娘若信得过,就随我前去如何。”茶博士顿然回话。
      茶博士一路领我拐过一条巷子,来到一条小街上。
      “李嫂子,开门啊。我是周富。”茶博士上前叩门。
      开的门来,出来一粗布衣裙女子,年约四十上下,却收拾得极其干净。
      “周兄弟,啥事啊。”
      “是这位小大姐想找个地方落脚,我便想到了你。你自己与她谈吧。”周富转身离去。却原来还真是个热心人。
      于是我便与这位李嫂子商定了一切事宜。
      在路上时周富已有介绍,李嫂子娘家姓李,十六七岁上就嫁给了一个姓蒋的读书人,没多久生了个儿子。蒋秀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不事生产的人,只晓得读书,一家全靠李嫂子浆补缝织过日子。没几年蒋秀才因病死了。目前只有她和十三岁的儿子清苦度日。周富是她娘家的远方亲戚,有时得他周济,也还算过得去,只是近几个月边关战事,城里的有钱人已移居内地,找她浆洗的人也少了许多,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我听了,不觉为她唏嘘,初时我见她还以为她有四十了,没想到她不过三十左右,只比我大三、四岁。我从小因病,在家是寸事不做半分,又无须为生活发愁,所以看来不过二十左右,可这里嫂子终日为生活发愁,面相却似个老妇人。可转念一想这古人不仅早婚、早育,而且寿命也短,很少有长命的,大概也和过于操劳有关。如果我要是落在这等鬼地方,回不去的话,我都不知道我能活多少岁了。心里不禁哀叹。
      因为我身上并没有钱,也不知道现在所用的钱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便与李嫂子谈好走前一并付清。
      早已过了中午,但我是饥肠渌渌,没得法子,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幸好厨下还有火,于是自行上场来了个小炒土豆丝,我善于烹饪,手艺绝对好,只是李嫂子家当真是叫一穷二白,好在我从山上带下了盐,可是没有油,又令我哀叹了半天。这样抄出的土豆丝难以下咽,只吃了半盘土豆丝已经觉得饱了。
      抹抹嘴,准备再同李嫂子讨论一点问题,却看见她只盯着剩余那半盘土豆丝。
      “李嫂子?有何事?”不会是被我的手艺吸引了吧?我怎么感觉她在流口水呢。
      “这个东西姑娘是准备留下再吃吗?”李嫂子迟疑了半晌才开口。
      “李嫂子想尝尝吗?”我随意的回答。不就是一盘土豆丝嘛。
      “我想留给小儿下工回来吃。不知行否?”对了,她不是有个儿子吗,我还没见过。原来是出外打工去了。可是十三四岁的小子能做什么事呢?
      经询问方得知,她儿子名叫蒋安,打仗前在街上一私塾念书,现在只能在外打点短工,贴补家用,但人小力量有限,雇的人并不多,赚的钱也有限。
      我没着急去看她给我安排的房间,只是与她闲聊。我想她好歹曾有个秀才丈夫,应该多少知晓点事情吧,我现在迫切需要知道目前处于什么时代,我不是学文科的出身,历史知识就只记得古代几个有名的皇帝、诗人、美女,除此外我一窍不通。所以得慢慢从她嘴里套了。
      我从她的嘴里也知道了现在的国号为齐,世称北齐。是隋末群雄征战,最后四分天下,齐的开国之君为崔景珍,是为齐太宗,太宗传位于长子,谥号宣宗,又传位与现时的皇帝。今年是元熙二十三年,算来北齐传承已有七十四年。
      只是北齐虽已立国七十余年,边境一直不稳。西有秦,南有楚,越。只有南越皇室因与齐素有联姻,还算是稳的。可北边的突厥三十余年前也立国为邙,世称北邙。突厥人一向能征惯战,而且可以说是全民皆兵,上马即战,而且每到冬季无有食粮就骚扰边关。令北齐不胜其烦。今年更是没想到还没立冬,北氓军便南下侵扰,边关驻军一时失察竟在短短数日间被连夺三座城池,齐兵丧命十数万,将官也有无数殉职沙场,百姓更是流离失所,元熙帝和满朝文武俱都心中忧急。一个月前三王爷僖王崔承业受命行营招讨都统领三十万军马前往新原城,已图夺回失去的国土。可数日前在新原城御敌的三王爷被北邙偷袭得手,又丧兵数万,而黑夜间竟然连三王爷也被人追击不知生死。残余兵马只好退守阜城。
      我一听那个晕啊,我记得隋亡后不是应该是唐吗?上半年我还在家里看过黄易的大唐双龙传呢。哪里出了问题?可没人告诉我。
      倒是崔承业这名字听了耳熟,是在山上的首名伤患,董橙衣只说他身份尊贵,没想到他是一名王爷。看来我事先做的决定是对的,我可不想和这种人有什么瓜葛。虽然说他们很有利用价值,可是我这人又不聪明,而且做什么事都不灵光,是个做事一板一眼,有时又很冲动的人。最好离这些人远一点。我想先度过今年寒冷的冬天再说。到明年再回那山上看有没有可能找到回家的线索。
      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问李嫂子:“那北邙很厉害么?一下子就功占了这么都座城?”我记得好象游牧民族虽然是善战,可好象是在野外吧,他们占据城池干什么,守城很困难的。
      李嫂子对我只是摇头:“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清楚这些,只是这些蛮子每年都这样。而且他们每次打下城池,也只有杀掠,每次都会掠劫很多壮年男子回去充当奴隶,城里的女人多会被奸污,活下来的很少。本来阜城离他们还远,还算安全,可是今年这样子不知会是个什么景况。城里面有头面有钱的人早走了,只留下我们这些走不脱的。”说出来的满是无奈。
      我心头一紧。是啊,虽然我没有经历过战争,可是却从书上看过,尤其是异族间的战争,那些平民所受的苦是最多最大的。男子被掳掠,女人被奸污,家破人亡,这些都是战争的场景。

      天暗下来后,蒋安回来了。瘦削的身材倒有着十三四岁的身高,但面黄肌瘦,一身的疲惫。
      进门后只是无力的摇头,我知道那代表着他今天没有赚到钱。李嫂子也是一脸失望。唉!
      “来来来,我们先吃饭吧。”我招呼到。
      今晚的晚餐是羊肉土豆汤、小炒土豆丝、煎土豆片,我囊中的食物尽在桌上,同样还是没有油的菜。只有豆大的油灯根本照不亮整张桌子,看得我眼都花了。我不知道他们吃出羊肉已经臭了没有,他们吃得是津津有味,许是饥不择食?

      吃过晚餐,李嫂子在灯下缝补旧衣,虽然我很想告诉她这样用眼很容易伤眼睛,可我还是明智地闭上嘴巴。
      我有一茬没一茬地问:“不知城中现于今一两金子值得多少纹银?”
      李嫂子告诉我本来朝廷规定一两金子换得十两银子,可因为战争,还可换得多些。
      我心下已有了主意,准备明日将身上的首饰换些银子已期度日。可我却不知去当那一样。
      戒指是母亲给的;耳环是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所买,均是我心爱之物。项链和手链都是人造水晶,买的时候是烂便宜,可今日在山上的时候听董橙衣那话,似乎这东西比较稀罕,不晓得究竟值不值钱。只有明天去看看了。

      第二日,天蒙蒙亮,我就醒了。昨晚是我到这来之后睡的最稳的,一早起来也没有往日的腰酸背痛和头晕。
      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身上来了月经。我的天啊。我简直要尖叫起来。这个鬼地方可没有卫生巾。
      没有办法,只得找李嫂子问问,古时的女子是怎样应付这件烦人事的。
      李嫂子闻得我说,径直去了厨下,不一时拿了一个长约七八寸、宽有两寸的薄薄布袋子来了。前后均有两条系带,一头短,一头长。
      拿给我,我狐疑的拿在手上捏了捏,“这里面是什么?”
      “是灶下的柴灰,姑娘但请放心,是干净的,姑娘只管使用。”李嫂子让我放心使用,又告知我使用方法。
      虽然怀疑,可也没有办法,我用惯了护舒宝,现在要我用这古老的东西,我真是心有戚戚焉。唉,这几日已不知叹了多少口气啦。没办法啊,没办法。

      李嫂子家素来没有隔夜粮,但今早去隔壁借了一些小米,著了一锅粥,很久没吃过正常的饮食,食到我嘴里却是如人参燕窝,连吃了三碗。而蒋安早吃过后去找工去了。
      趁李嫂子去洗碗之际,我穿上她借我的衣服,我从小在叔叔的单位上看戏,演员更衣从不背我。古时的衣物我摸索着就穿上了身。只是一件内衣加一件夹衣穿在身上,感觉有些冷,我又把在山上村落里找到的皮背心穿在了里面,这才不觉冷意。
      上了街,外面还是昨日一般冷清。昨晚间已向李嫂子打听清楚了当铺的所在。而且还专门问过她这城里治安问题,幸亏得到的答案是还好。

      市肆散淡,街上鲜有人烟,虽开了几家店铺,可没有什么顾客,即使有得几个过路的人,也是满面的愁容。在我穿过几条街之后,便来到了当铺面前。这是一幢临街的高大雕砖门楼,门前挂着一长约两尺的幌子,上面的“当”字我还是认得的。
      跨过高达一尺的门槛,在门内木制柜栏前站定,“有人吗,当东西。”
      柜栏也是极高,从上面冒出一颗头来,白净微须,两颊凹陷,鼠目闪烁,显得深于世故,精明干练。想是当铺的朝奉。“当何物啊?”
      我把水晶珠链递与他,“就这样。”一对珠链昨天已断了一个。
      “五两银子,死当。”从薄薄的嘴唇里蹦出几个字。
      “你可别欺负我是个女人,我这是祖传的宝物,稀世罕有。”我晓得当铺一般都是见物压七分,就算是新的东西他们也会报旧。虽然我心里也没底,可他已报出了价,我想可能还真值几个钱,于是麻着胆子和他抬价,“我这是粉红色的水晶,中原难得一见,且有收惊压魂之效。若非一时拮据,我也不会进你这门。若朝奉真出不起价,我再看别的门路就是。”
      “五十两。”那只老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一双老鼠眼只眯了一下。
      “一口价,一百两,活当,以一年为期。你不收,自有人开口。”我再顶了一下。
      “好。”
      “这是我家传之物,所以你可仔细了,我定然会前来赎当的。”我要这人立下承诺。
      拿着当票和银两,跨出当铺大门。我心里乐开了花,虽然什么一百两拿在手上只有七、八斤重,可是我已经觉得自己是个有钱人,心里全没想其他。
      只顾欢喜,不成想一出门就撞着了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阿七姑娘,又相会了。”
      抬起头来,原来却是董橙衣和那位姓杜的圆脸大汉。
      二人均是一身黑色紧身衣裤,腰背环带束紧,单底快靴,头发在顶上梳成一髻,用一方帛巾系住,董橙衣手中一柄剑,杜兰衣则左手抓握住腰间佩刀外鞘。
      “董姐姐,好巧,又见面了。”碰得这么巧,不会是专门跟踪调查我吧,我换了装束也能一眼认出来。不过呢你恐怕得失望了,我不是细作,又乏善可陈。可是既碰了面,招呼还是得打一个,免得生出旁支末节。
      “杜兰衣,忝居禁卫署都押牙,与姑娘在山上也见过的。”杜兰衣见我没有和他打交道,大概以为我不记得他,拱手道。
      “杜大哥,有理了。你刚才说什么牙?”我没听懂。
      在其简单解释下,我知道了他原来是王府侍卫的首领。
      提到他们王爷,我想起了我的病人,礼节上还是问问吧:“崔将军和冯将军的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王爷说有日将专程向姑娘道谢。”董橙衣道,又转了话风,“姑娘刚才当了祖上之物?。”
      “要钱吃饭嘛。若父母见儿如此困窘,定也不会阻拦。”我轻描淡写。没想到刚才在当铺里的话已被他二人听了去,我在山上可没将那人造水晶说成什么贵重之物,她这么问明摆着是听到了我刚才的胡言乱语。
      “姑娘拿着这许多银两,恐不安全,不如我二人送姑娘回去。”杜兰衣说。
      “哪能耽误两位的公务,我离落脚之处只几步远,不敢劳神。”虽说是免钱的跟班,可我没这习惯。我也不想与他们有过多的交往。我准备抽身就走。
      “阿七姑娘。”没想到就在我欲离二人而去的关节,却又听到有人唤我,虽然我对姑娘两字不感冒,可是“阿七”这名我一听就有反应。
      我循声望去,入眼的正是冯紫衣。冯紫衣正如其名,一袭紫袍,玄色纱冠,双眉如剑斜飞入鬓,一双丹凤眼如星辰点点,轻抿一双薄唇,脸带微微笑意。这一眼方知什么叫温雅如玉。不觉怔了一下,我记得这人不是受伤了么?只短短一日,断不可能好得这么快,难道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董橙衣和杜兰衣见了他,均抬头叫了声:“四哥。”不能不抬头,因为冯紫衣正坐在了面前饭馆二楼临窗的桌前。这种样式的屋子我是见过的,我爷爷奶奶在解放前是开茶馆的,解放后住的依旧是那老楼,二楼有一个敞开的露台,露台与房间之间靠的是几块可以拆卸的隔板,早起开店就将那些门板取下,晚上打烊后再拼上去,和落地的玻璃窗有得一比。
      杜兰衣作势让我一起上去,我想了一下,还是一起进了门。我保持面色不改,心中却憋着一口气。
      饭馆里小二引路上了二楼,上得楼来正对面的就是冯紫衣,斜斜靠坐在八仙桌旁,自有说不出的风流倜傥,他身上那种儒雅俊逸的气度有着一种莫名的张力,令人隔着老远就身有所感。我心里突然觉得他这种气度也应该是经年累月的生活中沉淀而出,也就是说他出身应该不低。当然这纯属猜测,我没有那种眼力,因为这世间还有一种方式可以表现出这种观感,那就是“演技”。可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和用演技堆砌出来的表象是不同的。
      董橙衣与杜兰衣一左一右坐了下来,我只好正对着冯紫衣坐下来。既来之,则安之。
      我开门见山:“冯将军大好了?我还是觉得将军应当多休息。”这是一个医务人员对于病人该关心的问题。
      冯紫衣双眼一展,剑眉舒放:“还是当多谢姑娘妙手,即便是随军大夫也说若非姑娘施与灵药,紫衣万不能如此快好转如常。”
      我一听不觉笑了:“那是抬举我,我不过是做了最简单的事情,可将军也谢过多回。”
      “不知道姑娘那药从何而来,当世最好的金创药也不如?”冯紫衣一双凤眼紧紧盯着我,手却递过一样物事,我一看傻眼了,可不正是我那云南白药的瓶子?我没想到千算万算,忘了在山上把药瓶子收回来了,遗留下一桩祸害。我当时在山上为他止血,没有想到用火灼烧局部止血一途,便依了平常在工作中常用的法子。
      我一把拿过瓶子,那粒保险子还在瓶中滴溜溜地转,抬眼看着冯紫衣:“将军既得了它的好,又何必问它来之处,要知道药不管贵贱、来源,无非是治病罢了。离了这个用处,却是一钱不值。如果将军觉得它好,再送你几瓶又如何。”我以进为退,盯着他。云南白药一板五瓶,我倒还真剩四瓶。我吃准他不可能认得它来历,瓶子上的简体字和阿拉伯数字一堆,我不信他看得懂,就算懂也推敲不出一意头。
      冯紫衣眼帘轻垂,我才发觉他眼睫也很长,如同一把羽扇遮住星眸,看不到他的表情。“姑娘这药便连当世最好的名医也查不出配方,当时姑娘也是一副舍不得的样子,想是极难得,或许是千金之价?”
      我失笑:“何只千金万金?便是亿金也不为过。”要知道这云南白药的诞生和发展也极富传奇色彩,而这一切都和它的创始人曲焕章的一生紧紧相连。
      曲焕章生于清朝光绪五年。年轻时代他在云南个旧以贩卖土布为生。一次,他获病几乎死去,幸被草药医生姚连钧及时救活。从此,他拜姚连钧为师,尽得姚连钧真传。之后,曲焕章拔山涉水历尽艰辛,寻找和品尝多种民间中草药,以解除贫困村民的疾病痛苦。对一些中草药他反复多次试验,最终配制出一种白色粉末状的药,也就是云南白药。辛亥革命后,他为滇军医治伤员。那时由于缺医少药,军医只能用纱布给伤员填伤口,将纱布塞进去之后再抽出来,伤员疼痛难忍;而曲焕章用白药医治,内服外敷,有相当好的止血效果,受到伤员的赞扬。由于他的高超医术和白药的神奇功效,当时云南省省长唐继尧任命他为东陆医院滇医部主任医师,并赠以“药冠南滇”的匾额。白药开始在市场上销售时,为了增加其神秘性,白药改名为“百宝丹”,意思是像神话传说中太上老君炼仙丹一样九转百炼而成。以后百宝丹市场销售量日益扩大。滇军外出打仗,也随身携带此药,后来逐渐传到全国各地,知名度越来越大。1938年,曲焕章到重庆开辟市场,可他刚到重庆就被高等法院院长焦易堂软禁起来。曲焕章因不肯交出百宝丹秘方,备受摧残,终忧愤成疾,同年8月病死异乡。新中国成立后,曲焕章的妻子缪兰英毫无保留地把制造百宝丹的秘方献给了人民政府。现在云南白药的药品说明书上还写着配方保密呢。听说是经常有外国机构想获得秘方,派间谍来偷配方。
      当然这些不可能告诉他。
      我再说:“冯将军觉得它好,我送两瓶与你,你让军医着细研查,也许可以查得出配方也不定。我还是一句话,药不管贵贱、来源,无非是治病罢了。离了这个用处,却是一钱不值。”
      “如此冯某更得谢谢姑娘!”冯紫衣从善如流。
      这之前一直是他问我答,倒好象是问我口供是的,而且我也有问必答。这一场问答游戏便是我处于下风了。心里总觉有些吃亏,可自己一来是个寡言少语的人,二来自己身份莫名,惹人疑窦,想说些什么也找不到话题。可是有一点是明白的,自己什么也不说,就更启人疑心了。
      我迟疑了半晌,只有问一个问题:“恩,那个……,阿七我有一件事想请诸位将军帮我留意一下,我到此地本是投奔舅父,可如今却毫无头绪。将军在边关抗敌多日,可知道那山上的沈庄究竟迁移到了何处?如果真无法找到舅父,我也好早做打算。”我用眼在他三人面上扫了一遍,尽量在脸上堆出茫然无措的表情,只是没有镜子,可不晓得像不像。
      就在我与冯紫衣与我一来一往间,有小二往桌上摆了几个盘子、碟子,那是杜、董二人趁我与冯交谈间点的菜。
      董橙衣问我:“那次阿七你只说了你舅舅的名讳,这倒有点为难。不知能否见告姑娘尊亲的名号,这样也许可以更加便利。”
      便利么?我看还是查根究低才是,我顾作沉吟,叹了口气方说:“本来告知父母名讳当不是难事,可偏巧我不知道。只记得母亲离家之时并不是一件喜事,父亲只道是不为外祖所喜,这些老辈子的事从不与我细提。”说完又叹口气,转头看向街肆。街肆上的人稀稀拉拉的,人面上惨淡,想是对前程不明的担忧。
      我回首看着面前几人,颓丧地问:“不知道战事几时结束?阜城之围几时能解?困在此处当真令人沮丧。”
      “朝中即日有援军到,只不过北邙也已增兵,所以战事肯定会僵持一段时日。”杜兰衣马上告诉我。
      一听到“僵持”,就晕了。希望不会是几个月,或是几年。我摇了摇头想甩掉满脑子的郁闷感:“那岂不是无法离城?”
      “是的,没有军令,任何人都不能轻易离城。”
      “我知道,如果有细作就于己方不利,这是应当的。早知道这样,我应该……”应该怎样,我也不知道,只有说:“若几位将军能帮我寻到亲人,自是莫大的恩情。若恪于军务无法帮忙,阿七也不会计较的。”
      “如果阿七姑娘肯多透露一些消息,也许会多些机会也不定。”冯紫衣盯着我道。
      我听了这话,不知道怎样回答,一时间竟呆滞了。
      我正眼瞅着面前的温润如玉的男子,他明明一派丝毫无犯的雍容,却予人一种极重的压力。我不能让他有任何可能压制我的借口,只有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道:“冯将军这样说话,倒像是问案。不知将军究竟要问我什么,不如直接地问,只要是阿七可以相告的,定极力满足将军的好奇心。”
      “冯将军先前说的什么感激之语,其实不说更好,因为现在看起来,冯将军并无什么感谢之意,幸而我也未想厚颜居功。”我轻轻地道,“我也知道我出现的时机不对,可若早知道如此,在山上定当不与诸位将军有所交葛,死在山上也好过受人猜忌。”我没办法编出更多子虚乌有的事情,还是用了一招以退为进。
      “我还有事要做,就此与诸位别过。”我借此就走。
      只是还没走到楼梯口,董橙衣赶上来说:“四哥真是随便问问,他做惯了刑司,说话便是这样。阿七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瞥了一眼董橙衣,我只是觉得再坐下去,都不晓得再说些什么。但是“刑司”入耳却更觉警惕,还说不是问案?摆明了虽然我在山上救了崔承业,可还是有疑心吗?
      就在回头瞅她之间,眼角扫到一个影子,更增加了我的判定。
      “姑娘拿着这许多银两,恐不安全,不如我二人送姑娘回去。”杜兰衣跟上来说。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我犹豫了一下,心底里是不想他们跟随的,可是我还想去买些米面,我这种城市里生活的又五体不勤的人恐怕提不起,不如就先让他们跟着好了。

      先去了粮行,不知是身后有两个将官的缘故,还是城中目前粮食充足的原因,米并不是很贵,我本来只想买十斤白面,因为杜兰衣“一定”要帮我拿,而且刚才知道战事一时半刻结束不了,所以我干脆买了一百斤。走出粮行的门后,看着他轻松的提着面的样子,我真想转身回去再买他几十斤。
      到了粮行伙计推荐的杂货铺后,去买要用的油盐酱醋。可我才知道,古时买这些东西是要自备容器的,所以只得等下叫李嫂子过来买。
      因为自己没有衣服穿,路过成衣铺时,便进去看了看,有没有合意得现成衣物。总不能成天跟李嫂子借吧,何况穿别人的衣服有点让我浑身不自在。
      可成衣铺的衣服颜色均不和我意,我在家时素来只穿黑白灰,可在这里,如果我穿黑的,恐有人认为我是寡妇;穿白的,现代社会有洗衣机,这儿可没有;看不见灰色的,不知道是不是没人喜欢穿。成衣铺的老板建议我到布店扯两块布,再拿来加工,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来到斜对面的布店,得到布店老板殷勤的接待。首先上了一杯茶,可能是看见我两个跟班不是寻常人,以为我是什么达官贵人吧。我也乐得享受。
      但是颜色还是不合我意,我问:“没有颜色鲜艳的么?比如红色、紫色什么的?”
      那老板撮着手道:“那时贵族世家方能穿的,哪是庶民可穿的?”
      我怔住了,细想好象以前看哪本书里是提过的,只是电视剧看多了,我还以为随便怎么穿也没事呢。
      布匹一卷一卷拿到我面前让我细看,老板也不停的在旁介绍,董橙衣也帮我参祥,最后我决定买下一种浅兰色的,一种淡荷色的,让其送到成衣铺裁制。
      做完这些,准备回家。又看见街边的小摊贩桌上摆着一些小的装饰品,想起我的扎头发的皮筋快坏了,不如买些适用的束发用物回去。
      都是一些做工粗糙的东西,我仔细选择和比较,最终买下一个骨制的簪子和一柄木制的深齿插梳。这才打到回府。

      那日买了一些米面回来,李嫂子觉得很是过意不去,我为了减少她的负咎感,便央她再给我做一件衣裳,并请她为我洗衣,实在是太难洗了,没有洗衣机,又没有肥皂或洗衣粉。李嫂子帮我买了一匹淡绿色的布,只用了两个晚上就做好了,而成衣铺的衣服只花了一日半就做好了,只是我身型不好,穿在身上远没有电视里的那种飘逸感。同时请她照着原来的胸罩做了几个胸围子,古代没有钩扣,我便要她做成系带。不然我真怕未老先衰,□□下垂了。
      李嫂子不仅为我做了衣服,还准备为我做双鞋,我穿的那双运动鞋太突兀了,我也不敢再穿出门了。可老穿李嫂子的鞋,又不好意思。心里想的是到时给几个钱也就好了。
      吃过一次李嫂子炒的菜后,我决定自己上阵。但还是请李嫂子买菜,我不知道行情嘛。那日买面时觉得挺便宜的,可李嫂子说贵了。
      想到能够找到一个好的房东不容易,这都是一个人的功劳。便请蒋安估了两壶酒给周富送去,算是谢他的那日做中介的意思。
      我已经掌握了李嫂子的生活规律,每当她去接送衣物之事,我便在城中闲逛。城中的人还是在正常的生活,只是没有很热闹的景致,人的脸上也没有高兴的色彩。四周的城门都有兵丁把守,可是并没有什么许进不许出的情况,守城的兵丁都会详细的检查盘问进去城的人。城门早上五点开门,晚上七、八点关。更有宵禁。我大致知道是军事管制,打战期间为了防止敌方的细作混进来。据说上次就是因为有人走露了消息,才使得军营遭敌人偷袭。我不敢冒不必要的风险出城,以免引起怀疑,要知道我是个生面孔,而且我觉得崔那帮人对我是有疑心的。
      我会经常在街上与董橙衣他们不期而遇。但是我隔远的看见他们,就会顾作买东西的状况,刻意不去与他们打招呼。
      我希望能够早日离开这是非地,而且很怕寒冷的天气,而且古时的攻城拔寨是很恐怖的,围城到最后连吃人肉的事都有发生,但目前看来是比较渺茫的事。
      但我身上不舒服,可能是心情影响,我经期延长了数日,我一向有点痛经,铁剂又吃完了,最近便觉心慌得很,贫血只怕是很严重了。于是去街上的生药铺子买了点当归、白术、首乌等补血的药来吃,命还是要紧的。
      在我进城的第八日,街上的行人脸上有了一些笑容,路过茶肆时听里面的几个茶客说,奸细已抓到了。

      可李嫂子家有麻烦了。当天晚上楼下厢房里只听得李嫂子进进出出,声响很大,闹得我睡不着。于是下楼来看,说是蒋安头痛、发烧,我看了一下他的咽喉有些红肿,可能是感冒了,拿了一袋维C银翘片,让他先吃吃。摸了摸额头,很烫,热度一定不低。于是又把芬必得给他吃了两颗。热度过了一盏热茶的功夫才退。
      可到了天刚亮的时候,又开始发烧了。我没有器具,无法给他听诊。就要李嫂子去请个郎中来,免的耽搁了病情。李嫂子一副为难的神色。没得钱,我告诉她只管去请,这点钱我拿,就当是他们借的。我并不在意些许钱财,人是最要紧的。
      郎中请来后也只是怀疑伤风,开了些防风、荆介、细辛等药,让李嫂子随他回药铺去取药,我数了几十枚铜钱给李嫂子让她给郎中出诊费,顺便拿药。
      服了药,蒋安感觉人有了精神,热也退了。便又想上街找活干,我与李嫂子说不动他,许是这几天吃用都我拿的钱,这小子心里憋屈吧。
      我和李嫂子在家里提心吊胆,我没话找话的同她聊。到傍晚时分,蒋安回来了,是被另外几人送回的。原来是这小子硬撑着去做事,结果晕倒了,因为离家近,便被送回来了。同来的几人有一个我见过,就是周富的小舅子。
      急急忙忙又去请郎中,郎中看了还是说的同样的话,打发了郎中后,煎药再给蒋小子服下,一顿人仰马翻才过去。
      晚上仍旧不安稳,我给他吃了芬必得,体温降下没半个时辰又烧上来了,毫无办法,后来还说起胡话。我只希望不要得的是化脑、流脑、病脑之类的脑膜炎疾病。心一狠,拿出五两银子让李嫂子去生药铺买了点犀牛角给他服,才在凌晨时控制住发热。
      早上李嫂子去买菜回来后告诉我,周富的舅子回去后也有发烧,我想只怕是流行性感冒,希望我自己不会传染上,因为我贫血的缘故很容易感冒。

      情况不容乐观,我虽然没有感冒征象,但到了晚上蒋安开始出疹子,耳后、发际开始,然后整个脸面都是,而且流鼻涕、眼睛红肿、目赤畏光、眼泪汪汪、咳嗽,我就着烛光仔细的看了他两颊黏膜处均有针尖样白点,且周围饶有红晕,惨了!麻疹!
      我在98、99两年在传染科工作时,正好市里麻疹流行,高峰期每日收治二三十名麻疹患儿。对麻疹种种症状、治疗了熟于胸。我顾不得宵禁,跑到对面的药铺砸开门让老板检了一副药。
      银花4钱连翘3钱黄芩3钱赤芍3钱板兰根6钱薄荷1钱黄连1钱黑山栀3钱犀角1钱
      “姑娘懂医?”
      “不要你管,检药就是。”我急,也没得好脸色。
      提着药回去要李嫂子赶紧煎药给蒋小子灌下去。并且让他开始吃阿昔洛韦,现代的抗病毒药绝对效果要强一些。只是阿昔洛韦对麻疹病毒并不敏感。
      我想麻疹传染性极强,那些同蒋小子接触的人肯怕多数会传上,我打过疫苗倒是不怕的。可当年在传染科时主任说过这麻疹在古代视同瘟疫,因为流行极快,死亡率高,古代对麻疹也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成年人患病时病情尤其沉重,在现代新生和新兵都要接种疫苗。
      作为医务人员我期望麻疹能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内,我不知道周富的舅子情况怎样,宵禁使我无法前往探视,只有明日再说。

      晨起的时候,蒋安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疹子已出到了胸腹,只是咳嗽的厉害,我建议李嫂子让其多饮水,做点稀饭给他吃。问明了周富舅子家,打算前去看看。
      果然是同样的情况,只是目前还没出疹子,我按记忆给了他一剂药方,清热解毒外促他出疹。
      往回走的时候,街上听到到处零落的咳嗽声,在路旁居住的门楼里隔着木门也可闻及咳声。
      心情惨淡,到家时,对面的生药铺子里已是人潮拥挤,有伙计大声呼呵:“两位大夫已被兵马使衙门请走了,各位街坊去别处看吧。”
      麻疹已爆发流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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