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殇》天宸

93、第三十六章 乌木金陷玲珑玉 卞和识慕楚王珍３

　　世民又摇首浅笑：“听完你这席话我愈加肯定，能帮我的舍妹妹其谁？其一，罗兄弟出身世家，又有惊天纬地之才，八岁从军，战功赫赫，所以他必然是骄傲的，他有太多理由桀傲。难得的是他虽傲却并不心浮气躁，他的心智谋划，他的沉稳干练，他的才学，他对对手的了解都决定了他一击必胜！然而，这样桀傲不逊，这样惊才绝艳，这样沉稳冷静的罗成在你面前却根本无法淡定自若。那日扬州比武，我在场下看得分明，你牵动着他的每一分情丝，他根本对你魂牵梦绕，意志坚强如他，竟不能抗拒！所以若说世上有一个人可以控制他的情绪，左右他的意愿，不是你又是谁呢？其二，既然说过你的话他都会听，必然是深情所至，发自肺腑。凭我对他的了解，罗成绝不是花言巧语、轻许诺言之人！这话的分量无异与他将性命交给了你，只是他也知道，你时时处处为他着想，断不会拿要命的事来为难他，这也是你们之间的默契。所以承诺之事本无大小，若与他无害，便是姑娘可说，罗成可应之事；其三，罗成是心地光明、心胸坦荡之人，对妹妹又情真意切，倘若仍有刻意或无意隐瞒之事，一定有他的顾虑和苦衷，我劝妹妹不可对他过多嗔怪。人逃得开，心逃不开，两下说开才能解开心结。妹子冰雪聪明、个性刚强，也必是宽宏大量的，须知男人也有很多不得已，念及他对你一片真心，世间少有，就原谅他吧！”

　　世民细致分析，娓娓道来，一席话说得我无言以对，甚是心服。他只从旁观瞧就洞察人心至此，不由让人又敬又怕，我似乎看到他深刻的面部轮廓，高挺的鼻梁缓缓放散出璀璀王者之光，夺人心魄。他气宇轩昂得端坐马上，面上带着谦谦微笑，给人的感觉那样亲和温暖，礼贤下士，但他的双眸却鹰隼般犀利睿智。他目光远大，小心地用谦和将俯瞰天下的野心深埋眼底。在他的心中万里江山才是最美的风景，连他中意的女子也必然是知书识礼的女中君子，这样的人方可做他内中良佐，我想到温柔智慧但贤淑敦厚的长孙皇后；才冠群儒、一首《如意娘》让李白都自觉有失的武媚娘；一生谏言诸多被纳，勘称内中卫公（即魏征）的徐惠徐贤妃。。。如今他象是劝和我与罗成，实则正如那把奇异的匕首，他对罗成也是势在必得，看来这个说客我是推脱不过了。

　　既然无法拒绝，不如欣然接受，我灿然一笑：“世民哥哥好口才，句句中地，直达我心。而且你并不知我因何事恼怒罗成，却能避重就轻，一句‘男人也有很多不得已’轻描淡写得将他能犯的过失一笔带过；又言他对我一片真心，世间少有，以此来打动我。你这样为他说话，如此煞费苦心，罗成若知晓，说不定会引你为知己。好吧，如此，我若再辜负罗公子一番痴情岂不是不知好歹？眼下牢口关正有一场大战，世民哥哥能否留我观战？我答应你，此战之后，我会回去，把你的话向罗成说说看，我可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世民唇角微牵，笑得温文尔雅，眼底隐约闪过一抹志得意满，“好！说定了！成与不成妹妹这个人情我李世民永记不忘！妹子要观战只管留下，但凡有需求尽管对武将军说！”他知我既应承，此事已是十拿九稳，格外高兴，转头唤时才拔刀的武将，“武士彟，大战在即，明日开战，瑶姑娘的人身安全就交与你御守。今日起她便是我亲妹，一应所需与我无异。还望武将军多多照应！”

　　‘武士彟’我又瞥了那武将一眼，那双坚毅的眼睛似乎在提醒我什么，且此名十分熟悉，我颓然得摇了摇头，终于还是输给了记忆。

　　武士彟诺诺而退。世民将我带到关前，武将军派人专门为我支了营帐，是夜月光惨淡，繁星满空，山谷之中隐隐听闻狼啸之声，登关远望，疾风劲草，一派大漠苍廖景致。‘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不久的将来，终有一位千古明君将这片大好的江山尽纳，而此刻他就站在我身边，这不能不说是我生命中的奇迹！但是我的魂灵所依呢？他此刻又在做些什么？是否也想念着我。。。世民临关俯瞰，即兴赋诗一首，后名咏风：

　　萧条起关塞，摇飏下蓬瀛。拂林花乱彩，响谷鸟分声。
　　披云罗影散，泛水织文生。劳歌大风曲，威加四海清。
　　《全唐诗》卷1_35「咏风」李世民

　　次日，王世充果然拥兵十万，杀至牢口关。秦王世民领兵出关，与王世充对阵。世民身着重铠，英气飒飒，见王世充逼问道：“你何故兴兵犯我疆界？”王世充态度非常傲慢，满脸不屑：“唐童，我前次在紫金山，被你兄弟李元霸冲杀得好苦，打得俺损兵折将，大伤元气。我只道他永世不朽，原来如今就死了！今日我兴师复仇，杀上长安，灭你唐家！”
　　世民还未言语，背后殷开山大怒，飞马摇斧，冲了过去。王世充手下大将程洪，忙举刀迎敌，二人大战二十余回合，不分胜负。世民瞧准时机，使定唐刀，同马三保众将一齐杀出，王世充抵敌不住，大败回洛阳，从此闭门不出。秦王胜，携将虚追至洛阳城下，下令安营，中间武士彟一直紧随我左右不敢稍有松懈，我心中暗笑，只装做未见过阵仗，惊恐万状，时常惹得他心惊惶惶。
　　当晚，洛阳城外，暮云合碧，淡天一片琉璃，月色皎洁，千里澄辉，银光如练。世民打了胜仗，又兼景色宜人，不由胸臆顿开，带着我同殷马二将，出营观赏。
　　“妹子，你看这护城河边，烟波袅袅，茸草斗嫩，青丝勒马。真正好景致啊！”他以手执剑，在一片嫩草中矫矫而书：
　　红轮不暂驻，乌飞岂复停。岑霞渐渐落，溪阴寸寸生。
　　藿叶随光转，葵心逐照倾。晚烟含树色，栖鸟杂流声。
　　《全唐诗》卷1_39「赋得白日半西山」李世民

　　我将他所书默默念诵，不免为他才情折服，暗自赞叹。山坡上，忽见一只白鹿，慢慢走来。我手指白鹿欢欣雀约：“世民哥哥，那只白鹿象是直冲你走来的！真是奇异，从来没见过纯白色的鹿！”

　　世民闻听抬头凝眸，也是一副惊异表情，他取出随身弓箭欲射，我一把按在他腕上：“不要射死它！”

　　白鹿听到响动转身即奔，世民上马就追，我纵马紧随其后。不知奔出多远，追到一座山上，突然再无白鹿踪迹，更不见殷马二将身影。我与世民面面相觑，正踌躇间，忽见夜色中前方一座城池，巍峨雄伟，正有二人巡出城来。銮铃渐近，待来人走来，月光之下看的分明，竟是秦琼和程咬金！

　　程黑塔马未到声先至：“山上何人？敢来私探俺金墉城？”

　　我睨一眼世民，见他甚为吃惊，便策马迎上程黑塔，嘻嘻一笑：“秦大哥，黑塔哥，你们怎么在这？”

　　程黑塔一见是我哈哈大笑：“原来是神仙妹子，我两日未见罗成兄弟啦，心里正怪异，难不成是带着妹子出城游玩儿来啦？”

　　秦琼赶上来住了马，月色下他英眉微簇，似乎很是疑惑，但迎上我的目光还是眉间释然一松，笑得晴空万里：“小瑶,今夜正逢我和你程大哥巡夜，我们听到山上有马铃响，起了疑心，便过来看看。成儿也在这么？”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向不远处的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