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殇》天宸

85、第三十四章 妙迹舒卷锦文辉 影随流水落星飞3

　　夏日午后,天阔云高，漫想熏风,柳丝万缕正长，蝉鸣殷切,千红幽香,小园处处生碧草。我换了身衣服，顺手在罗成的书堆里抄了一本，懒懒踱出房去。后院石桌前那株百年凤凰木已是花灼叶茂、银花盛雪压枝低了。我坐在树下,深吸了一口气,花阴凉爽宜人,芬芳沁入心脾，愉悦舒畅。石桌纤尘不染,只几片落花静静得躺着，似乎也贪恋它的寒凉。我翻开手中书,将落花片片夹与书叶之中,然后开始一目十行，原来这本书名叫《宁公杂俎》，有些类似《聊斋志异》，书中记录了很多神怪故事，读来颇为有趣,其中一则，作者居然言明是真实记录于二十年前隋宫的一场蛊乱！

　　原来二十年前,还是隋文帝当政之时，隋朝宫廷发生过一次无形的蛊乱。隋代大将军独孤迤的家里，有一个名叫徐阿尼的丫头，有拜猫鬼的习惯，每天深夜子时，她偷偷的起床，备供品焚香向猫鬼祭拜，（子属鼠，子时拜猫，暗示以鼠祭猫），她越拜越灵，猫鬼常把别家的财物搬给她。

　　独孤迤还没有做官的时候，在家闲居，有饮酒的嗜好，他的妻子不肯给钱买酒，独孤迤只得向徐阿尼讨酒。阿尼回答说：“没有钱买酒。”独孤迤说：“你为什么不叫猫鬼到越公家取钱买酒？”阿尼只得暗中祈祷，不到一个时辰，买酒的钱就送到了，独孤迤就这样贪而无厌的不断叫阿尼向猫鬼取钱买酒。

　　独孤迤因内戚关系做官以后，有一天他在花园里向徐阿尼说：“你叫猫鬼 向独孤皇后（独孤迤同父异母的姊姊）说：我家没有钱，请皇后常常赐钱给我 。”阿尼就照他的话向猫鬼祈祷，猫鬼果然走到隋宫，向独孤皇后取物。

　　徐阿尼有一次在宫中一间空房里，安排一只桌子，桌上置放香粥一盆，汤匙一只，用汤匙敲响了粥盆说：“猫小姐，你快来吃粥。但是你不能住在宫里 。”她一面叩头祈祷，口里念念有词，没有多久，她的面色铁青，四肢像是有鬼在牵她，并说：“猫鬼到了。”

　　后来有人嫉恨独孤迤，将这件事参奏给了隋文帝；文帝说：这是一种妖怪，下令把徐阿尼赶走，不久独孤迤被处死刑，他的弟弟向文帝哀求，才免官为庶人，猫鬼也消失了。

　　书中还有一则并不是神鬼故事，著者言皆因主角奇异，故而纳录。讲的是五代十国时,北齐文宣帝高洋。他不是一个很有所作为的皇帝吗？我好奇得继续读下去。

　　东魏孝静帝的时候，他哥哥大将军高澄把持朝政，气势熏天，对高洋的才华很忌讳。高洋为了保护自己，于是装蠢、装笨，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个四六不懂的呆子。高澄被仇人谋杀后，他听到消息，一反常态，镇定自若地指挥手下的人，擒拿凶犯；原先瞧不起他的人，看到他会见文武大臣时言辞敏锐、神采飞扬的风度，都大惊失色。

　　更让人称奇的是，他办起事来雷厉风行，干净利落。自为宰相后，高洋立即修改了从前朝政不适应的地方。等他把东魏孝静帝赶下台，自己做了北齐开国皇帝后，对国事兢兢业业，特别注重使用人才，还善于用制度管人，朝廷内外治理的井然有条。同时，也很注意军事，每次临阵，都冲锋在前，所以，在他做皇帝之初，政绩卓然，口碑相当好。
　　可以设想，如果他就这样一直干下去，北齐的历史甚至可以说中国的历史，有可能就不是今天所记载的这个样子。然而，这毕竟是假如。他太嗜酒如命了。

　　他嗜酒如命到什么程度呢？杯不离手，每喝必醉。醉了之后裸着身子，披着头发，拿着刀子满街跑，跑累了，找个地方歇歇；跑困了，找个旮旯倒头便睡。有一次，他母亲娄太后看他这个样子，气得拿着手杖打他，他借着酒劲儿骂到：“把你这老家伙嫁给胡人！”把娄太后气的半死。酒醒后，他痛哭流涕求娄太后原谅，自己拿鞭子抽自己五十下，并戒酒一旬。可过后呢，仍然是外甥打灯笼，照旧（舅）。

　　有一次，他喝醉了，满街跑，恰好碰上一个妇女，他问道：“当今天子怎么样？”这个妇女不认识他呀，答道：“癫癫痴痴，什么天子！”他听着逆耳，拔刀杀了这个妇女。高洋有个宠姬，原先是个妓女，曾与某人有染，一次他喝多了，越想越气，一气之下把她脑袋割了下来，揣在怀里，又参加另一场酒宴，喝着喝着，突然，把那个宠姬的脑袋拿出来，用刀子支解，刮骨头的声音，让在座的人不寒而栗。等酒醒了后，放声大哭，叫人埋葬了她的尸体。

　　还有一次，他手下一个叫崔暹的大臣死了，他喝得迷迷糊糊的前去吊唁。哭着哭着，他问崔暹的妻子：“你想崔暹吗？” 崔暹的妻子答道：“想。”他接着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去看他？”说完，拿刀把崔暹的妻子杀了，割下脑袋扔到了墙外。总之，喝醉后，杀人已经成为他的一种乐趣。为了满足他的这一乐趣，宰相杨愔专门准备了一批死囚，供高洋酒后杀着取乐。这些死囚如果三个月不被杀死，就释放回家。

　　杨愔这样做，其实也是迫不得已，因为高洋酒醉后，大臣也杀呀。比如说杨愔自己吧，他虽然是高洋的宰相、亲信，但好悬也被杀掉。一次，高洋酒醉用小刀划开杨愔的小腹，幸亏被大臣崔季舒劝止。还有一次，他乘着酒劲儿，把杨愔塞入棺中，装上灵车。他的弟弟高演看他这个样子很担忧，跪在地下劝谏他以至泣不成声。高洋深受感动，把酒杯摔在地下，说到：“以后谁再敢进酒，杀之！”于是，把所有的酒器都摔碎了。可过一段时间，又旧病复发，而且喝得更甚。

　　高洋虽然酒后无德，清醒时却很理性。在临死前，他传位给儿子高殷，嘱咐弟弟高演：“你要想当皇帝，随时可当，只是不要杀你的侄儿。”作者最后分析道,并不是因为饮酒才使高洋性情残暴,恐怕只是他的本性被酒唤醒啊，正所谓‘美酒是自古明镜，辗开君子小人心。’可见美酒亦无罪，饮者当自律。我忽然想起那首劝人向善的趣诗:饮酒不醉最为高,好色不乱乃英豪。不义之财君莫取,忍气饶人祸自消。四句诗说得恰如其分，今人当以为诫。

　　我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是罗心，他目光游移，神情萎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