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殇》天宸

81、第三十三章 霸迹纷争惊关河 将星昭昭霜雪明３

　　众王计点兵马一百八十万，被元霸冲杀得只剩六十二万。程咬金大骂道：“这小畜生，这么死了算便宜你了，俺原想杀上长安，找你老子的！”大家哄然一笑，众王各回本国。

　　西魏此次出兵不光又做了都国，还夺了玉玺，在十八国中占尽先机，虽有大唐不服调遣，但元霸的以外死亡无疑是对李家的极大打击，所以可算是大获全胜，回到金墉魏王大摆庆功宴，犒赏三军。席间鼎著交错，莺歌燕舞，一派安乐景象。李密大悦，言众将人人有功，罗成更是居功至伟，加封太子少保，赏金无数。我偷眼观瞧罗成对魏王这些封赏淡然得很，与西魏其他诸将不同，他丝毫没有大胜之后的狂喜和洋洋自得，他只是浅斟小酌。整晚他都似乎在浅笑着,然而眼底分明没有一丝笑意。他清透的目光懒散得划过人群，漫不经心地转动玲珑剔透的绿玉酒盏，灯火之下，他的轮廓那样眩目，唇角那抹疏离的浅笑，却让人不经意地一瞥，就冷透心坎儿。繁华的宴席之上，他不断被簇拥着敬酒，只是那灵动的黑眸偶尔的流转，却尽染清寂，一漾水冷波寒。

　　是夜，罢宴之后,罗成一回到府中，就歪进虎皮躺椅中，拂额闭目，郁郁寡欢，似乎心事重重。

　　我吩咐小环他们都早去休息，自己不笑不闹乖乖得保持安静，只掂着脚尖帮他斟满一杯清茗放在椅边。他感觉到了我，轻挽住我的手腕，拉我坐在他的身边。“瑶儿！”他低低唤我，他的声音柔弱得让我心疼。

　　“你怎么了？生病了么？是不是哪不舒服？”我急切得询问。

　　他微牵唇角笑得飘乎：“不！宝贝，我很好！只是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你!”

　　我看定他，他深黑的双眸幽若寒潭，似乎承载着浩瀚的波澜，但却被他淡定得压制在平静得心湖之下。然而他的目光还是痛，它是那样不易察觉，也许只有我才能看出，因为这痛如锋利的冰锥戳击着我的心，我的身。。。

　　我娇柔得伏在他膝上，象极了听话乖巧的猫咪，“你只管说吧，我听你的话，无论什么事，你让我怎样，我就怎样。”

　　他欠起身俯视着我，指端轻理过我顺黑的发，他眼中温柔怜惜的光芒缓缓包围住我，“唉!”他低低一叹，已道尽胸中沉郁。

　　“小瑶，扬州城外你向我问起的人，元庆，他的英灵若知你如此惦记他也会含笑！对不起宝贝，我不得以才对你隐瞒，我知道你会明白的，是不是？”他握住我渐渐冰冷的指尖，他的掌心微烫，暖流游走在我血管之间，温暖着我的血液。

　　我久久怔仲，一瞬间元庆过往的音容笑貌，只言片语，所有的片段纷至沓来，排山倒海般涌现在我脑海中。他还不到十七岁，尽管我早知结局，仍无法直面，他只是个单纯的男孩子。他酗酒，但并非爱酒，只是少年亦知愁滋味；他性直，但并非愚顿，只是本性率真不耻阴谋；他尚武，但并非武痴，只因男儿壮志凌云霄；然而命运总是如此无情，凌云壮志未及酬，这个弱冠少年必是有恨的，黄泉之下，不知道小英雄会不会悲凉堪叹，‘泪千行，常满襟。’

　　“成，能告诉我，是怎样发生的么？”我声若游丝。

　　他凝视着我，眸光纷乱，眼底的痛渐渐扩散，他让我坐在他的腿上，双臂有力得环住了我，“好吧，瑶儿，我讲给你听，但是你必须听我的话，不许太过伤心。。。不！我知道你一定会伤心难过，但是宝贝，元庆是个军人，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军人战死疆场是种幸运，马革裹尸是军人的荣耀！他，死得很壮烈！”

　　他的声音清润甘甜，柔和温婉，但是，那个字，他脱口而出的时候，我的身体还是微微的颤栗。他敏感得察觉到了，更紧得环住我，我的面颊与他的颈斯摩，他的脉搏强劲有力得跳动着，那样生机勃勃，让我顿感安心，踏实！曾几何时他已经是我生命中至亲至爱的亲人，我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肩上，安静得等待他继续。

　　他的手在我背上节奏缓慢得轻拍，象哄婴儿一般，半晌他才再次开口：“你失踪后不久，魏王欲取红泥关，表哥点了元庆做先锋。第一天，元庆出阵，大败红泥关总兵新文礼，他从此紧闭城门，高挂免战牌，元庆领了表哥的令，又见不到人，心中自是十分焦急，无奈只得关前十里扎营，静观其变。七八日后，新文礼养好了伤，又到营前挑衅，元庆正求之不得，不顾监军徐道长的一再阻拦，出营迎战。他走后徐道长便言他此去必是有去无回。彼时，表哥闻听，急点兵马援救，但是为时已晚。。。唉！也是元庆求功心切，忘了穷寇莫追的古训。新文礼自知不是元庆对手，战不多时假意败逃，将元庆引入附近山谷，那山谷十数丈深，两仞皆是绝壁，谷外早已埋伏好的军士见元庆进入立即封了出路，山谷顶上，又有军兵放下缆绳，将新文礼拉上山崖。谷中只剩元庆时，崖上军兵点燃干柴，又射火箭，发动山谷下早埋好的火雷，谷中顷刻之间烈焰飞腾，可惜了元庆。。。落得尸骨无存。。。”他停顿住，幽长叹息。

　　我喉间哽咽，将头深深埋进他胸前的衣襟中，他温柔的轻抚着我的背，夜风乍起，寒凉若水。

　　罗成吻过我的耳尖，声若迷雾：“元庆死得轰烈，是个好男儿！天下自称英雄者如大浪淘沙，能真如他者百无其一！瑶儿，你放心，那新文礼已被表哥杀了，为元庆抱了仇。我知道你和小元庆颇为投缘，只是人人都有一死，你，我，表哥，很多很多人谁都逃不过。。。他死了，死在最好的年华，还有这么多人这样怀念他，他死得其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