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殇》天宸

61、第二十八章 罗裙玉腕蚀心锬 夜曲愁容惊别绪２

　　我哭累了,趴在床上泪眼婆娑地抽泣,柴绍安静地坐在边上,直到我雨住云开, 　“好啦，小瑶,不哭了好不好?女孩子眼泪很珍贵闹?缆穑垦盍忠丫?谘镏莩孪轮乇?他这次不只要围杀天下反王,我和世民也一直是他的目标。你知道吗？太原公李渊日前也倒戈兴兵反隋了,如今已占了长安,天下大半都在反王手里了！所以靠山王这次是孤注一掷！还记得我在四明山跟你说过的话么？我们与杨林的一战怕是就在明天了。小瑶,你必须坚强起来！赦佛婆婆封了你的法力,我虽帮你解除了封印,但你元气受损，还没有完全恢复, 所以明天你不可冒失！老实说对于杨林,我没有把握,明日将是殊死搏斗！”柴绍淡泊的语气却让我感受到沉重的危机。“羽，杨林真那么厉害吗？”

　　“恩,他是上古神兽紫貘转世，他的‘焚天神击’已经练到九重,若待他练满,恐怕十个柴绍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明日之战我们不能输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为他准备了‘蚀心紫锬’。那是一种不属于人世间的毒药,会令他心脉混乱，法力不能凝聚,唯有如此我们才有几分胜算！”柴绍眼眸一凝,尽是森森杀气。

　　“毒药!？羽，这样是不是太卑鄙啦！”我望着他，眼底单纯得纤尘不染。

　　柴绍自嘲地笑了笑,轻轻摇首:“小瑶,我也是迫不得已，我宁愿自己卑鄙些，也不能让你再出任何意外。但是我还是有些担心，杨林生性多疑凶残，老奸巨滑,对我和世民早有防备，那宇文成都调派了人手,日夜在他房外巡视，连宇文小儿自己夜间也不时往来巡查!投这毒的人,必须得有胆色,而且要够细心,还得是让他不易产生戒备之心的柔弱女子。。。时间紧迫,所以小瑶,此事非你不可，凭你的姿质，足可迷惑住宇文小儿,而且杨林应该不会对你有任何怀疑!”
　　“不是吧，羽师兄,你让我去投毒也就算啦，连美人儿计也用上啦？”我又好气又好笑,真亏他想得出。

　　柴绍向窗口踱了两步,将珠帘用银勾挽起,窗外,淡烟流水,皓月澄辉,鼓漏声声正是二更天。“小瑶,师兄不该让你以身犯险,你若是不愿,我再另寻他法,大不了明日与他同归于尽,但是你虽是我最疼爱的小师妹，可也是圣林的学生,我们有着共同的荣誉！赦佛婆婆那一战,我虽亏欠与你,可是你胜利了,我很骄傲，我非常自豪!。。。”

　　“羽，我愿意去,你告诉我该怎么做?”也许柴绍说得对,我天生就不惜命,‘舍生忘死’这四个字光是想想就能让我热血沸腾，不就是避过宇文成都给老杨林下毒嘛，我应该不会那么倒霉被当场拆穿吧。。。

　　柴绍凝望着我,月色给他的全身蒙上了一层清光,他打开衣橱,取出一身纱衣，一个红木锦盒,“小瑶,把衣服换上,盒中是水粉钗环,好好装扮一下。杨林住在扬州最好的妓馆,你扮做新入馆的清官人,去为他送宵夜。。。明白么？”

　　“妓馆？！老杨林也喜欢眠花卧柳么？”乖乖！难道靠山王也有菲闻!真是太火爆了！

　　柴绍大笑起来：“杨林再老也是男人啊，男人有不喜欢眠花卧柳的么？再说外人谁会想到堂堂大隋的靠山王会将妓馆做为临时王府办公屯兵呢？就算各路反王探得消息,也只会认为老杨林意在风月,纵情声色,而放松警惕，这正是杨林狡猾之处啊！”

　　我懵懂地点头:“哦！难怪妓馆这种地方几千年经久不衰,除了满足情感生理需要还可以迷惑敌人，真是妙极！”

　　柴绍笑得更甚,眼眸晶晶亮亮,“小瑶你真是个活宝贝，罗成一定非常爱你,放心吧，他消了气会想明白的。”

　　我不置可否，放下幔帐换衣服；唉,羽师兄,你哪里知道，他越爱我,这种时候就越迷惑,还是先不去想他了,眼前都生死未卜。。。

　　我洗梳完毕，穿戴整齐,精心打扮了一番，俏生生地站在柴绍面前。他激赏地望着我,忽然又皱了皱眉,“小瑶,你还是不要去了！”

　　“为什么？”我大惑不解。

　　“虽说这扬州首屈一指的妓馆常有新官人往来,生面孔也不算什么,可你太美了,这么美的女孩子，不做头牌却只是个清官人,谁会信啊！”柴绍一边说一边戏噱地用紫玉箫轻点我的额头。

　　“羽，你又这样取笑我,”我气得跺脚,又狡颉一笑:“不过。。。扬州第一妓馆的头牌。。。恩,听起来还不错,一定风光无限,迷死众生!既然你这么说,我倒真有些兴趣了，你说我现在就去找那的老鸨自卖自身怎么样?”

　　“你敢!”柴绍举着玉箫做势要打我, 箫却轻轻落下来，点在我肩头,“你若真如此,不消我动手,只怕罗成就先把那妓馆烧成飞灰了。。。”

　　我神情一黯:“他呀，怕是恨不得将我烧成飞灰呢！好了,羽，我们出发吧。”

　　柴绍颔首,他伸出右手,掌心向我,微微一张,一道芳香的紫烟弹了出来,缓缓缠绕我的指端,最后渗入甲中：“瑶,这就是‘蚀心紫锬’，是我专为杨林准备的。你不用担心，它虽藏在你身上,但与你无害。到时你只需指尖稍触他的饮食,毒便融入其中；若他不食不饮。。。只要他触摸你的手指,也会中毒。”

　　我听得苗头不对,眉心大皱：“羽，我不会是羊入虎口吧，我没打算牺牲那么多。。。”

　　柴绍失笑道:“当然不会啦，不然我怎么会只将毒涂在你指尖。而且我会在暗中看着你的,时间紧迫我们这就走。”

　　传说中的扬州第一妓馆名唤:‘逍遥轩’，竟然与官驿只隔一条街。这时节正是灯红酒绿,门庭若市；莺莺燕燕，珠围翠绕；成双入对,你浓我浓,好不热闹！我与柴绍在门前伫足一瞧就看见还几位四明山时见过的反王,个个左拥右抱,好不潇洒。

　　“这些人是来比武的还是来寻花的?”我小声嘟囔。

　　“喂,小丫头,明天一上擂台,刀剑无眼,生死难料,还不许人家享乐一下么！”柴绍忽然收住笑容,面色一凛,急挡早我身前,遮住我的视线。

　　但是我已经看到了，是他！银丝软铠，尊贵无比的背影，天地之大除了一人还能有谁的背影让我看上一眼就失魂落魄至此？!“他。。。他从来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我空茫地看向柴绍。

　　“小瑶,他也许是太累了,只是来观赏歌舞。大事要紧，进去后,你千万不要让他发现，如果你身份败露就前功尽弃了。我想你明白。”柴绍凝视着我,眼神压迫。

　　“我明白。。。”我咬了咬嘴唇,柴绍挽起我,窜上屋顶,溜至侧院,他下巴扬了扬,前面就是杨林的住所,有重兵把守，宵夜做好后,厨房的嫫嫫会送到这间跨院儿,交与一个年轻女孩给杨林送去,今日送饭那女孩已经被我谴走,那嫫嫫马上就到,小瑶,靠你了！“

　　我弯了弯唇角,一纵身跳下屋檐。

　　我落在地上,刚整了整衣衫，将发丝理顺,就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妈妈提着食盒进了跨院。

　　“哎呦，姑娘，可累死我了,你快接了去吧。”她没好气地都着脸,将食盒往我手中一塞，扭身就走。

　　我先前还在担心她会发现我不是这院中人,但见她对我毫不理会，不免心下暗笑,定是她嫌每日送餐劳苦,又偏生只能送到这侧院,忙碌不说,还赚不到主家的赏银,故而气愤。

　　我提了食盒，沿柴绍所指进了内院,这里果然重兵把守，廊下,门边全都是守卫，我一层一层地过关,终于到得一座二层小楼前,守卫喝住我,打开食盒仔细检查，所有饮食皆用银针探过,验毕将食盒重交我手，“行了,进去吧。”我刚要迈步,身后一个粗旷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站住!”

　　我挺直脊背站定,并没有转身,身后军靴沉重地踏在青石板上，步步向我逼近，清利的铠甲页撞击之声,扣紧我的耳膜和神经!

　　“参见宇文将军！”守卫齐向来人行礼。

　　宇文成都!我挑了挑眉,侧身站到阶下,依旧低着头。

　　“恩,”他傲慢地一哼，“现在外边局势复杂,王爷的饮食要特别小心,你们要仔细检查！”他漫不经心地吩咐着,径直走到我身边，高大的身躯铁塔般威慑着我。

　　“宇文将军。”我细声细气地向他行礼。

　　“恩,抬起头来！”他说着竟伸手来托我的下巴！我一惊忙向后一闪身,抬头仰视着他。他双目一振,喉头颤动，“你。。。叫什么名字？是刚来的吧，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将眸光收回,平视着他的护心镜，“回宇文将军，我叫小昭,确是今日才到馆中,老妈妈嫌弃我无艺无才,所以只做个清官人。”

　　宇文成都铁手又至，我躲闪不及，被他托住下巴,只得迎上他的火热的目光，他鼻孔喷着粗气,体热透过几层衣服和甲片,袭卷我：“清官人？我说是那老鸨老眼昏花才对,这么个妙人儿,宫里恐怕也找不出,却做下人使,真正浪费至极！美人儿,我给你指条路,你不如跟了本将军，我会让你过得象个女王的！”

　　“将军，我是穷人家的孩子,迫不得已才卖身妓寨，我娘只求日子过得安稳，她没指望我什么，我做几年清官人，还要出去的。。。求您不要。。。”我姿态卑微，目光里盛满恳求。

　　“那你更应该跟着我，”他眼神更加炽烈，“美人儿,你出去了不还是要嫁人吗？不如现在就嫁给我,做我宇文成都的妾不委屈你吧。”他的姿态无不威胁。我的表情越发的卑微，“我家虽贫,但家中只有我一女,我娘不愿意我做人家的妾室。。。”我声音哽咽。“我。。。将军。。。求您。。。”标准的种马,见色起意！我强烈鄙视！不过看来他并没有认出我,四明对阵,我扮了个小将,戴着头盔,相隔又远,但我肯定他绝没有忘记那个半路杀出来,救走裴元庆的‘小子’，时间一长,难保他不会察觉，眼下跟他不宜久耗,见杨林要紧。

　　宇文成都的大手捉住我的手腕，将我向他怀里拉，“美人儿,你就答应了吧，我已经对你一见衷情啦，我是大隋第一勇士，几房妾都是官宦家的小姐。但是我现在知道了，她们什么都不是。你跟了我,我一定对你好。。。你可想好了,我宇文成都看上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你逃不出我的手心儿!”

　　我挣扎了两下,他的手没挪动一丝,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眨了眨眼,灿然一笑:“好吧，既然将军这么有诚意，我依你便是。”

　　“当真!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果然聪明!哈哈哈~那今夜。。。”他喜不自禁，狂野的气息迎面袭来。

　　“哎，将军既然说要娶我为妾，怎能如此草率，我虽卖身妓馆,却一直洁身自好。若不是看将军一番盛情,又英武非凡，换做别人必宁死不从！”我巧笑盈盈,那宇文成都浑身的骨头怕是都轻了。他哈哈一笑,松开了我,竟也把声音放轻柔了许多,“美人儿,那你说要我怎样?我都听你的，只是要快,我已经等不急了！”

　　我白他一眼,娇俏地说:“将军既然要快,还不马上去准备,这逍遥轩迎迎娶娶也是常事,一应物什俱全，借来一用即可。将军前一刻娶了我,后一刻就能如愿以偿。”话一说完，我胃液翻腾，可恶的羽，逼得我演这样的戏，真是太不人道了！

　　宇文成都哈哈大笑,连连点头:“好,就这么办,我这就吩咐老鸨给我布置新房！小美人儿,就在这等着我,今晚将军一定好好疼你。。。哈哈哈哈。。。”他兴高采烈，大踏步奔出院去，临走还没忘嘱咐守卫看好我,别让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