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殇》天宸

53、第二十五章 隋季昏昏失天策 王业汤汤实为艰1

　　联军暂在山下扎营,秦琼回到帐中命人摆下酒宴为罗成庆功,被众人英雄般拥簇的罗成却只是闲雅地笑笑,轻轻摆手:“庆功不急,元帅我有要事要与你商议,也请魏先生和徐军师留下。”

　　众人无奈，相继散去,我也趁机溜出大帐。今晚月明星稀,月光泻银般亮晶晶泼散在营地间,青草树木皆碎银点点。火把的焰苗上,一蓬烟化成一股子气袅袅升入空中。山边有条小溪，初春乍暖还寒,刚刚解冻,却依旧是流淌得犹犹豫豫。溪岸上嫩草新萌,早有那不畏严寒的野火花傲然怒放,在夜幕下但见朱砂点点。我听到由远及近的箫声,那样飘乎不定,手上的无相镯从轻轻震动到激昂跳跃，我知道是羽在呼唤我。我飘入空中,寻箫声而去,柴绍临风玉树屹立云端,仍是一身紫裘，华贵袭人,他手上的玉箫清润晶莹，箫声与山间流水相和,一曲天上人间,悠扬迭荡,却又静谧深邃。

　　我白衣胜雪,裙裾翻飞，宛若圣域雪莲。柴绍一曲吹完,方才做罢,目光转向了我,“天瑶,又见面了,你。。。都还好吧？”

　　我倏然一笑,笑容明媚灿烂：“羽师兄,想不到今日竟与你对阵疆场啦。”

　　他飘了过来,手中玉箫轻轻点在我额头上:“你还说,你冒然出阵,差点乱了我的部署。”

　　“部署？”我强过他的箫拿在手中把玩,好一只莹润剔透的紫玉箫！

　　“我和世民都事先算好的,在家中时,已经私下嘱咐了元霸,见黄旗不打,为的是不想得罪秦叔宝这个好朋友，将来举事还少不得他们。其他反王，我们跟他交代的是,不是不能打,要尽量少打。一个都不打,靠山王那说不过去,而且，元霸出手,旗开得胜，也好为李家扬威立名。不过,我和世民料定罗成虽在西魏军中,那黄旗他一定不肯受,他二人交手,此番是避无可避。秦王幼时就与罗成熟识,深知罗元帅的本事，但他和元霸对上,却是输赢难断,正好借此机会试探一下罗神枪，也好为以后谋划，但我想他心里还是认为元霸的胜算要大很多。彼时元霸连连得胜,众反王已被杀得魂飞魄散,再无人应战,众目睽睽都瞧西魏的了,本以为该罗神枪出手了,谁知又杀出个裴元庆,那小将也真是条好汉,连接了元霸五锤,那元霸回营说难得遇到能接他这么多锤的好哥哥，打得兴气,却忘了还在打赌,倒险些害了裴小将性命!裴元庆马失前蹄，这下该罗成来救场了吧，谁知你又冒冒然冲了出来,救了裴小将不说,还要跟元霸相搏！他力气再大又怎胜得了你的法术？你想若元霸先败于你手,我和世民的谋划岂不落了空!？”柴绍娓娓道来,却不见半分怒气，似乎也只是觉得我荒唐好笑。

　　我尤自漫不经心地研究那支紫玉箫，偶尔很外行地吹两下,“羽师兄，我明白，所以你唤回了黑碳头,我就趁机回阵啦。罗神枪的本事，你们最后不是也见到了么。”

　　“还算你聪明,看出我的用意,也够乖，及时回头，才让我们看到那惊才绝艳的 ‘梅花七蕊’！哼，没想到李元霸居然输了,而且还输得这么彻底,只一招!世民回营后连连称奇，对罗成钦佩至极啊。哈哈，还是我熟悉的白虎星君，总给人出其不意，喜欢以绝对优势完胜对手,也难怪那罗成气势凌人,傲视天下啦，哈哈哈。”柴绍仰天大笑,眉间眼角尽是愉悦赞叹！
　　我杏眼圆睁纠住他的衣角:“羽，你到底在帮谁啊？我怎么觉得你和那李世民是一国的,联合起来算计罗成!”

　　柴绍眉角一扬：“怎么，小丫头为他担心啦？看来你们最近相处得不错啊，呵呵。”

　　我鼻子一哼做势要走,被他一把拉住:“好了小瑶,说正经的。李元霸虽然败在罗成手中,回营之后那杨林还是安排了宴席，将我们拉到一处说是犒劳元霸,嘴上甜言蜜语，还亲自为那傻小子把盏。我和世民心知肚明,那老杨林必定另有打算，犒劳是假,不过想稳住李家,他对我们早就起了疑心，今天元霸又不把裴元庆等人打死，料想其中必有奥秘。现在李渊父子的势力越来越大,他岂能养虎为患？我以观心术忖得他暗中盘算,待龙舟一到扬州就设计将我与李家兄弟绞杀,这一劫我自有办法。眼下危在旦夕的却是这十八国。”他顿了顿,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从怀中取出一枚蝴蝶型的墨玉发针递给我。蝴蝶振翅欲飞,玉石天然的纹理使它看起来更加栩栩如生。一对翅膀皆镶嵌了蓝晶碎钻,左三右四。钻芒流泻，粹粹光华！

　　“好漂亮！羽，这又是你的法宝么？”我爱不释手。

　　“小瑶,这就是东方伯的龙珠,我将它用魔法打成晶体,重新凝合,又用七芒蓝钻震慑，相信它的妖性已经不足为惧,我疑心那老杨林是紫貘神兽化身,法力深不可测,绝非东方伯可比,这龙珠凝聚了上古海兽全部的精粹，我如今把它交于你手,他日若撞上那杨林也多一分胜算吧。”柴绍挑起我的一绦发,用发针仔细束好,眼眸晶亮。

　　“羽，你是说我会与杨林有一场大战吗？”我牵住他的手。

　　他深黑的眸子巡视在我的脸上，半响才低低的说：“小瑶,该来的总要来,但是你放心,我总会和你在一起的。眼下,我要你做件事，今日元霸虽败于罗成,但仍是锤震八方了,杨林看出多数反王军中已是失魂丧胆,兵无斗志,他打算乘机包围四明山,将各路反王一网打尽,以绝后患。宴席过后,他独把宇文成都找去商量这件大事,却怎瞒得过我,他们定好先把带来的四十多万大军撤开,今夜三更过后,四下进兵,将四明山围个水泄不通，现下宇文成都已经领命调兵去了。你赶快回去知会秦叔宝和罗成,让他们好有准备,赶快撤军。“

　　我心中一惊,时下各路反王都安营山谷之中,若杨林大军封住上谷两端,不是来个瓮中捉鳖，亏得柴绍相告,事不宜迟,我将紫玉箫还给他,落下云端,远远地他穿过云层向我挥手,我竟有些依依不舍。

　　我‘仙影飘迹’刚到元帅大帐外就听到罗成清澈甘醇的声音：“元帅,当初我们来到四明山，原本为了截杀昏君杨广，而今杨广早逃了出去，杨林、李元霸又杀了过来。今日一战，我军虽胜,但杨林怎肯罢休,他还会源源不断地调援军前来。兵家有云：乱而取之，强而避之。我看這四明山不宜再驻了，应当赶快把人马撤回去。”

　　我咬了咬嘴唇,将帐帘掀开一条缝隙钻了进去,猫着腰溜到罗成身边,正听秦琼问罗成: “罗元帅所说极是，但不知何时起兵呢？”

　　徐茂功抢着说：“要走得快，小心有变。”

　　秦琼想了想说：“好吧！今日人马劳顿，回去让大家吃饱睡足，战马饮好喂好，明早天交五鼓，全军起程。”

　　蓝旗官下去传主帅令,徐老道和魏先生也回营歇息了,秦琼一手扶额闭目沉思,我拽了拽罗成的衣袖,示意他随我出帐,我将他拉到帐外清溪边,一手勾住他的颈一手伏在他耳边说:“不能等到五更天啦，得马上撤军,杨林着宇文成都抽调已经向四明上围过来了。”

　　罗成轻轻环住我的腰,眼神象深海一样：“宝贝，你刚才是跑去隋军做细做了么？这么石破天惊的情报也被你搞到手啦。呵呵。”

　　我急的纠住他领上的飞鹰扭扯,“我是说真的,再晚就来不及了。你快点跟秦大哥说呀！”

　　罗成的手保护地圈着我, 他的眼睛里充盈着温柔，目光睿智，“别急,宝贝，我知道，我猜到了,咱们这就去跟秦元帅说。但是这一仗怕是免不了了！“

　　时近三更！返回帐中，秦琼已经疲惫不堪，伏案而眠，罗成唤醒他，讲明情况,秦主帅命人擂鼓聚将,拔营起兵，可是来不及了，四明山外,已经是人声鼎沸，越响于近,派到各处的都国探子,飞马来报,杨林和宇文成都已率大军向四明山合围！耳边听得四面八方军炮连天,人声呐喊:“速速包围十八国,别让他们跑了!”四个山口之外，都有敌兵阻断去路，弓箭手、匣弩手当前，后边是兵山将海。秦琼命人火速将各路反王请來，一起商量突围的計策。各路反王接到命令，都快马加鞭，來到都元帅大帐。秦琼、徐茂功，魏征又到紫帷金帐把都盟主魏王李密请了出來。天已然大亮，大家往四下观看，几十万隋兵把整座四明山围得铁桶一般。

　　程咬金站在山头儿哈哈大笑：“他围他的，大家想开点儿，大不了是一死，还能怎么样？！”

　　徐茂功跟魏征小声嘀咕：“咱门实在比不了这程黑塔,说好听的是临危不惧，说不好听。。。”

　　“说不好听就是缺心眼儿。。。嘿嘿。”魏夫子笑得耸肩猫腰。

　　这时河北凤鸣王李子通站出来：“魏王,秦元帅，这常言说，功高莫过救架，计毒莫过绝粮！咱们粮草都不多,这要是围上十天半月,可怎么办呢？”

　　众反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束手无策。

　　罗成歪在座位上簇了簇眉,转向秦琼：“秦元帅,我倒有个办法！”

　　秦琼正踌躇不定,听闻甚是惊喜:“哦？罗元帅快快讲来。”

　　罗成站起身来,慢条斯里地说:“大家想一想，前者杨林带领十万大军攻进了北山口，那里只有大、小梁王的几万人马把守，我们纵然拥兵百万，但分兵各处，卻奈何他不得。如今杨林包围了四明山，也是分兵各处，我们这十八国的百万大军一齐撞他的北山口，他又怎生阻挡？纵然李元霸的双錘沾死碰亡，他一个又能打死多少人，我们的大军还不是一样能闯得出去吗？”
　　众反王一听,都吵嚷起来:“对呀！罗元帅说的有理，咱们拼了！”

　　魏夫子也说：“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哀兵必胜。我看就这么办吧！”

　　各国反王都赞成这个主意，当下议定今夜四更，以军炮为号,炮声一响，各国人马魚贯而出，齐出北山口。商议已定，诸王各回本营，李密回了他的华帐。

　　待众人散去,罗成挽住秦琼，“表哥，我刚刚说的是大主意，我还有个小主意。。。”他伏在秦琼耳边低语一番，将秦琼腕子一拧,“秦元帅,这就叫计中计！”

　　秦琼哈哈一笑:“成儿亏你想得出!有这计中计可就周全啦。”

　　我与罗成回到他的中帐急不可耐地问他:“罗元帅妙计安天下,到底是什么计中计啊，能不能透露一下?”

　　罗成斜我一眼,倏地一笑，“总之你这个小丫头跟着我,寸步不离就行了,“他忽然挽住我的手, 深如狂澜的眼眸让人一不小心就被吸入其中，“宝贝，这次你一定得听我的！待会儿打起来，兵慌马乱的,我一时一刻都得看到你,你休想到处乱跑,告诉你,这次要不听话,可再不饶你了!”他语调权威，姿态威胁, 脸上却带着摄魂夺魄的笑容, 全世界的光辉都映照在他眼底，他专注的看着我，宛如看着他生命中的无价之宝！

　　象朝谨我生命中的天神, 我虔诚的回答他：“我听你的,因为我也要一时一刻都得看到你！“
　　罗成深凝着我, 他深邃如迷的黑眸里有暖暖的火在烧，他在我唇瓣低语：“宝贝，相信我,我们都会没事,我,你,“他忽然挑了挑眉，“还有你的秦大哥，黑塔哥，魏先生。。。都会没事。”
　　我巧笑盈盈:“那是当然,我家公子的好计自然万无一失！”

　　罗成摇摇头笑得甜澈，我缠住他的眸光,象看光之精灵:“成,你今天真了不起，一招就胜了令那些人闻风丧胆的大黑碳！但是‘梅花七蕊’不是精深的幻术么？我在王府的梅园中看到你使过的，与你今日所用完全不同?这是怎么会事?”

　　罗成眼底升起飞羽般的柔丝,他尊雅浅笑:“其实我能赢他也没什么,怎么，觉得吃惊?你家公子难得谦虚一回?不对!那时我在阵中观他迎战那些反王已有半日,他只是力大,别无其他，马战的技巧也实在不高明,若以力相搏，我难以取胜,然而，小瑶,你知道吗？枪号称百兵之贼,意思是见缝就钻,正所谓巧劲胜力敌,四两拨千斤。枪法必要“稳，准，狠”，无须如临大敌地作战，只等敌人出实招，不能再变换了，方才轻易一抬手，拨弄枪杆，便能一举制胜！不错‘梅花七蕊’的确是门幻术，可是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用幻术杀人了,不过我倒从那门幻术中悟得一招枪法,可瞬间至人死命,此招,阴险绚丽,对方避无可避,今日我是看世民面上,只伤了他李家的小孩儿,换作别人,定取他性命!我这招枪法还未对阵使过,今日正好用他试枪!”他语气轻描淡写，云淡风清,灿然一笑,笑容魔魅。

　　我地头暗忖，原来是这样,你真的是战神吗？从幻术中也能悟出枪法? ‘梅花七蕊’，可知它如今已经和你一起名扬天下?！“阴险绚丽”，你也知它是绚丽而阴险的,是了,你从来对敌不留余地，你从来清冷，睿智，淡漠，傲然，身上永远闪亮最耀眼的光圈。‘惊才绝艳’世上除了你,谁还配得上这四字?连置人死命的杀招都这么瑰丽魅绚？梅花从来与冰雪为伴,迎寒傲放,它本该是坚强,倔强,冷酷的,但它又有着淡雅馥郁的芳香，也有与飞雪一同化为春水的温柔！

　　“怎么了?宝贝？只管出神想什么呢?”罗成低沉亲呢地唤我，他那双黑眸，仿佛将一切黑暗都吸纳在眼底，却又拥有无限光明的清晰。

　　我低吟他曾经的词句：“汎汎渌池，中有浮萍，寄身流波，随风靡倾，芙蓉含芳，菡萏垂荣，朝采其实，夕佩其英，采之谁遗，所思在庭，双鱼比目，鸳鸯交颈，有美一人，婉如青阳，知音识曲，善为乐方。”

　　“你还记得。”他修长的指若林间轻风般抚过我的颊，托住我的下巴, 我的手缓缓攀上他的肩膀，他立刻握住我的手，我们手指交缠，我屏住呼吸，他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我，他深沉的眼睛里闪出沉醉的神色，他深刻的五官在我心中烙下不可能磨灭的魔印, 他让任何男人都黯然失色。

　　“你说过的话,我总是记得的,想忘也不可能忘。”我声若飘雪。

　　他从胸腔发出一声沉沉低叹,将我紧紧拥住,“宝贝，你确实牵着我的魂,只要我罗成还活着一天,都不可能再放得下你,其实你嫁不嫁我都没有关系,你是我的,我亦是你的。。。唯一！不需要任何形式来证明!”

　　我颤抖着地把脸贴在他强壮的胸上倾听他剧烈的心跳，他的话让我虚弱。心底的魔音在耳边无限放大:‘成,我愿意嫁给你,做你的新娘，哪怕是一天也好!那是你的心愿，也是我的。天上地下,都知你我生生相恋,却生生相错。我不要再相错!为什么要一直相错!？但是你只是一个幻象,我生命中最刻骨的幻象!生生相恋是缘，生生相错却是命!无论我多么努力,始终都不能抓住你,你不是我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