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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第四十二章 猛虎哮剑气如霜 五侯丧血溅尘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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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天,秋风乍起,吹皱洛河,吹乱营火。四下忽然锣鼓齐鸣,人声喧嚷,马踏繁杂。罗成拂灭帐中烛火,侧耳倾听,黑暗中他双眸灿亮胜星,“瑶儿,我们的客人来了!咱们走!”他飞快得整肃衣冠,提银枪出帐,跨上银鬃,略一迟疑向御果园方向奔去。我把心一横,跨上一匹骊紧跟在他后边。
此时洛阳城外已是一片喧嚣,我依稀听到单雄信怒骂之声从身后传来,“成,你是要刻意躲开他吗?”我的声音立刻被一片喧腾吞噬。
“小瑶你跟住我,一刻也不要离开!五王若跟在单雄信之后劫营,御果园是他们必经之地,我已经在东南西北各方都设了埋伏,此番必定让他们有来无回!”呼啸的风将他甘澈除和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银鬃疾驰如电,我勉强追赶。
刚到果园外小径,唐营中军炮连连,唐军从四面八方,一齐冲杀出来。我跟在罗成之后远远看到果园之外尉迟恭正与黑白二女将战到一处。
“孟海公!”罗成微微一笑,正要上前相助,又有一女将杀出重围,拦在罗成马前。好一个巾帼,绝不让须眉!女将一身大红重铠,身后的披风更是艳若篝火,可惜一头乌发罩在盔中,浓眉细目英气飒飒,又直又挺的鼻梁下,两片丰厚润泽的俏唇,皮肤柔皙清透。她一见罗成双眸灼华,上下打量一番,婉而一笑:“素闻俏罗成是天下第一美男子!白马银枪,想必这位俊俏的小公子就是罗元帅吧!”
罗成淡淡得笑着不置可否,他的视线越过女将见尉迟恭已将黑白二女擒住,便招手示意,尉迟恭会意,直扑红衣女。谁知那红衣女毫无畏惧,她袖中一抖,“小心!”罗成话音未落,数十银白小箭齐射向黑炭团尉迟恭,黑炭团举矛一阵乱挡,不防备肩上还是中了两箭,只得带着黑白二女先行回营。
“你是孟海公的正妻马赛飞吧?”罗成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你快让开,我不杀女人!”
马赛飞寸步不让,端坐马上娇笑:“正是奴家,不想罗公子也知道奴的贱名,莫非心念奴已久,倒不知罗元帅青春多少?曾娶妻否?看你小小年纪,不知交兵厉害,恐伤你性命,岂不可惜,故此问你。你今与我结为姐弟,共助海公,我和你也好朝昔相处。”
那马赛飞对着罗成又是翘首弄姿,又是凭送秋波,看得我忍俊不禁。“公子玉树临风,又被美女相中啦!”我在马上歪着头,笑嘻嘻得望着罗成,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幸灾乐祸的促狭。
罗成睨我一眼,无奈得启齿浅笑,他复又转头,凌利的目光匕首般投向马赛飞,笑意凝固在了唇边,让人看上一眼就凉透心坎儿,“好主意啊!想不到初次见面,姐姐就这么照顾我。”马赛飞听罗成这么讲,以为其已被自己美色所动,心花怒放,喜形与色。罗成笑容顿收,话锋一转,“很可惜。。。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马赛飞,你的招数本帅了如指掌,女将上阵先迷后媚,你果然使得不错,只是用错了对手!”
马赛飞在马上气得花枝乱摇,丰胸剧烈起伏,“好个罗成,我真心爱你,你倒讥讽起老娘来,看我把你那张小脸剐花!”她红衣一闪,纵马挥刀冲了过来。罗成慵懒得歪在马上,待她刀落,身体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一仰,闪过一刀,右手已抓牢马赛飞束腰,借二马相错之力轻轻一提,马娘子即离了马悬在空中,惊得花容失色,六神无主。罗成擒了她交与亲兵。他四下一张顾突然乐了,“瑶儿,今晚上可是热闹的紧,姓单的找我来拼命,就象在洛阳和唐军这两个炸药桶里扔进一个烧着的火捻,这会儿已经炸开啦。”他一带马冲进果园,我紧随其后,正看见孟海公于杜文忠杀到一处,孟海公背对着罗成拼杀得正欢,文忠渐渐不敌。罗成眸光一寒,银枪已如箭在弦,他甘澈的声音带着三级冰风飘了过去:“孟海公,你回头看看我是谁?”孟海公猛一回头,罗成抬手一枪,银芒肃寒,如电蛇狂舞,未及眨眼,枪尖已穿进他的咽喉。罗成轻蔑一笑,扽回银枪,孟海公扑落马下,鲜血喷溅,新鲜的血腥味开始嚣张得在空气中弥散,越来越浓。。。
罗成取下马上弯刀,傲视着孟海公的尸体,他跳下马手起刀落,孟海公身首异处,颈子里的一腔黑血将好大一片枯草染得黑红。“挂在马上,今晚定要收全五个!”罗成将首稽扔给杜差,上马一直向西。
此时罗成一身白衣。已是梅痕斑斑,靴子和战裙都被血滓浸透,连银鬃的身上也是飞红点点。空气中的血腥气愈重,军士的尸身盖满了洛河之堤,有唐军也有诸反王兵卒,血肉都混合在了一起,奔流的洛水一时也被染成了红色。
西边一处山拗,罗成指派了程黑塔埋伏,意在此拦截王世充,待罗成巡到,见军士尚整顿有序,想来诸反王正被秦琼截住,尚未冲杀到此。罗成带着我和杜差沿着临时搭建的营帐巡视,走到一处营房忽然听到鼾声如雷。。。
“这怎么回事儿?”罗成招手叫来一名士卒,瞪着眼讯问。
士卒吓得变了脸色,两腿直打颤,“回元帅,是程将军在睡觉,他跟我们说,您要杀单雄信只管杀,您要捉五王,干他。。。屁事!天黑了。。。要睡觉。。。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我捂着嘴才没笑出声来,眼睛早弯成两弯月牙儿,‘这个黑塔,原来还在生罗成的气!’。杜差也是强忍着不敢笑,只有罗成低着头乐得开怀,“好哇!他到底犯在我手里啦!”他笑罢,威凛得一扫那名士卒:“你进去,把他叫起来!”
“尊命!”士卒转身刚要走,又被罗成叫了回来。他簇眉略一迟疑,“你们把火把熄灭了,叫醒了他,他要问我在哪儿,可别告诉他我在松林南边,就说我在松林北边,我好去截他。听明白没?”
“哎,听明白啦!”士卒转身进帐。
罗成带着我们直奔松林南,进了林子他吩咐杜差藏好,拉着我猫进了草丛,“等着吧,黑塔一会儿就到啦!”他似乎发现了极有趣的游戏,眉飞色舞,乐不可支。
“你在玩猫捉老鼠吗?”我拉了拉他的衣袖。
罗成笑嘻嘻得眨眼,黑暗中双眸灿如流星。“对啦!瑶儿,捉住了这只老鼠就好钓大鱼上钩啦!”
我伏在草丛里,胡思乱想:洛阳城里现在闹粮荒,王世充即使有援军也自知撑不了多久。单雄信鲁莽劫营正是各反王趁机杀出的大好机会。而这又早在罗成意料之中,唐军已张开天罗地网,要一举围歼反王军队。如今洛阳城外已经乱成一团,谁知这黑塔还有心睡觉,不知道待会儿他撞到罗成手上会狼狈成什么样子。
我正想得出神,忽听林间一阵嘈杂,杜差那边已经按住一人,罗成带着我几步赶过去,借着火把一看,正是老程。
“四哥,本帅派你守住西边山口,你怎么到这来啦?”罗成把手一背,忍住笑明知故问。
老程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罗兄弟,你怎么不在南边啊?”
罗成把脸一沉,“程咬金,你违我将令,玩忽职守,大敌当前,犹自酣睡帐中,其罪当诛!”
“哎,别别别!”老程急得鼻尖冒汗,罗成的‘翻脸无情’他是见识过的。“罗兄弟。。。不,罗元帅,老程知道错啦,不过也错不至死吧!”
“哦?”罗成眉间一挑,笑盈盈得看向我,“瑶儿,阵前违抗将令该当何罪啊?”
我强忍住笑,专业尽职得演好配角,“临阵不尊主帅将令该当。。。斩立绝!”
“恩!”罗成满意得点了点头,得意洋洋得扫了一眼程黑塔,“四哥,私下里咱们是兄弟,怎么都好说。可上了战场,我作为主帅可不好徇私啊!小瑶不是军中人都知道你合该斩立绝,我要是不处罚你,恐怕众将和军士们不服,这以后,还怎么带兵啊?”
程黑塔惊了一身冷汗,看来今天和罗成讲私交是行不通了,他绝望得看向我,“神仙妹子,连你也不救不啦?”
我无奈得两手一摊,耸了耸肩。黑塔的目光又移回罗成脸上,罗成忽然甜甜一笑:“四哥,其实我也想救你,兄弟这还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道您愿意不愿意。”
程黑塔终于意识到自己栽在罗成手里了,他的老兄弟早挖好一个坑等着他呢,不管那坑底等待他的是什么,眼下他也只有两眼一闭,以身饲‘虎’了,“我愿意!罗兄弟你快说啊,到这份儿上,我还能挑么?”
罗成志得意满,黑眸流转,唇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笑,“好!程咬金,那你就是认罚,将功赎罪喽?”
“认罚!认罚!”程黑塔紧着抹汗,这老兄弟阴晴不定,他还真有片刻间行走阴阳界的感觉。
“程咬金听令!”罗成脸色凛然一正,“本帅知道单雄信正在大营横冲直撞,秦王意在招降,所以无人敢伤他,营中兵卒已被他孅戮不少,现命你速速回营,将他引诱出营!违令者斩!”
“尊将令!”程黑塔习惯性得允诺后楞在原地,“元帅,我引他,他怎肯听我的?”
罗成微微一笑,“你伏耳过来!”
老程从地上爬起来,将耳朵支了过去,罗成暗授机宜了一番,听得老程时而点头,时而发呆。待他听完脸上茫然尽失,可仍有犹豫之色,罗成秀目一瞪,程黑塔无奈上马奔大营而去。
罗元帅出洛阳的时候知道单雄信微怒,待他上阵与之相对的时候对方已经是震怒,他准确得把握这单二哥的情绪,三言两语将其神经挑动至崩溃的极限,单二哥终于疯狂了。此刻的单雄信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只要听到罗成的名字,就会象狼一般扑上去,这就使得老程能够轻而易举得将其引诱到罗成想让他去的地方。这里罗成坚韧的神经再一次得到体现,在这场血海喧嚣之中,他每时每刻都淡定沉着,心思缜密,判断准确,冷静到冷酷。
剩余四反王冲过秦琼的围追堵截相继逃窜,罗成早算准他们逃窜的路径,洛阳城外十里,自古武牢一条道,左临汜水,右接黄河,所以武牢关是出洛阳遁往西北的必经之地,罗成安静得守株待兔。第一个进‘鬼门关’的是朱粲,他一见罗成转身就跑,被罗成顷刻追上,一□□穿后背,落马而死。
见朱粲死于马下,罗成的亲兵大惊失色,“元帅爷,他可是刚刚降了咱们秦王的朱五登将军的义父,你答应过秦王不杀他的。”
“哦?本帅不记得了!”罗成桀傲得俯视着朱粲血肉模糊的尸体,“此人不止是反王,而且残暴无比,喜食人肉,曾三年不食粟米,百姓无不憎恨,早就恶灌满盈了,今日正好除去一害!要是求情该让那朱伍登自己来求我,我倒想听听为这样一头恶狼,他怎么向本帅张得开嘴!”
“元帅爷。。。这。。。”
罗成冷冷一笑,薄唇紧抿,无一丝笑意,“既然如此,那本帅也给他个面子,你们把朱粲的尸体运往附近的三清观,让朱伍登到那儿去拜祭他的义父去吧。”
亲兵只得诺诺而退。
??
正此时王世充率众冲了过来。王世充见了罗成左一句在洛阳主仆一场,又一套忠诚仁义,苦苦哀求,奈何罗成一句话,“不提洛阳还好。。。!”话随枪至,银龙穿腹,王世充命赴黄泉。洛阳王毙命,手下尽做鸟兽散,乱军之中,罗成鹰隼般的目光锁住一人,正是奇丑无比的铁冠道人。罗成纵马几步到他面前,恶道正欲念咒施妖法,无奈罗成银枪如电,锋利的枪尖自他头顶而下,穿胸破腹!刹那间红红白白飞溅出来,妖道的躯体如破败的皮囊,五脏六腑倾泻而出,引得周围惊呼连连。罗成仍不罢休,用枪尖四围的利刃将道人胸腹剖得更开,在他的肋骨上不断剐削,将肺脏戳捣成肉泥,剜骨碎肉之声,令人心胆俱裂,通体彻寒,颤栗不止。最后罗成将铁冠道人的肠子挑在枪尖上拖出数米,盛气凌人,挥舞不迭,待血液凝干,他开始一节节将肠磔碎。他银白胜雪的战衣已完全被暗红的血滓浸满,酱红的血迹辉映在他眼底,连黑蓝的夜幕都凝出了血的紫红。
“成,够了!”在我伸出手挽住他的一刹那,碎肠中又有血迹飞上我的襟裾。
罗成转头望着我,满眼的血红,森然的杀气逼得我不能呼吸。“他该碎尸万段!我要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此刻的他象个修罗,完全的冷血,如果不是高谈圣带兵突围过来,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够阻止他,更不知道他还要凌虐那恶道的尸体到何种程度。
高谈圣此人尚有些胆色,与罗成撞了个正面,非但没跑,还拿了刀要和罗成拼命,可惜罗成只一枪,枪杆沿着刀把滑下来,说声“撒手!”,枪尖周围的刀刃将高谈圣双手各削掉四指。高谈圣一声哀嚎大刀脱手,罗成银枪一划,直中对方小腹,他反手一带,又一王身死魂散。
一连串干净利落的杀伐之后,罗成召集人马回营。
“元帅,尚有反王窦建德没有落网!”杜差小心翼翼得提醒。
罗成鼻中冷冷一哼,寒气差点凝成冰珠砸在地上,“你以为窦建德会和这几个蠢人一样?此刻他恐怕正在秦王的营帐中饮酒呢!”
杜差不敢在多言,收拾兵马,急速回到大营。
罗成一进大营,就跳下马,将银枪一扔,抄起弯刀杀气腾腾得直冲秦王大帐。我暗自叫苦,这时候也只好尾随其后,静观世态变化了。罗成一掀帐帘冲了进去,世民正与徐军师谈话,乍见罗成,浑身溅血,雪色战裙染得一片血红,促然一惊,稍稍平伏了一下心绪问道:“元帅,你回来啦!战况如何?”
罗成剔透的黑眸中冰刀凌峭,尽是森寒杀机,他犀利的目光扫过帐内二人的脸,仔细观察他们的面部表情,在察言观色中寻找蛀丝码迹。他沉了声音,一脸冰封得向世民汇报完杀四王的经过后,稍做停顿,又是一番观察,之后才沉静得说:“我准备天亮进洛阳城,为了彰显我大唐的威仪,打算在四门之上悬挂四家反王的人头,现在朱粲的尸体已经送往三清观啦,这儿只有王世充、高谈圣、孟海公三个人头,还欠一个呢。”
大帐当中,鸦雀无声,罗成弯刀在手,青芒灼灼,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暗红的杀气随脚下的微尘升腾,罗成一瞬不瞬得逼视着秦王。
“哎,罗元帅一夜未眠,辛苦非常,现今诸反王都已伏诛,秦王明日论功行赏,大家不如先行回去休息!”徐茂公站起身来,讪笑着来劝罗成。
罗成岿然不动,一言不发,依旧盯死秦王。
见规劝罗成无果,徐茂公又转向世民:“秦王,您坐阵帐中也大半夜了,战局已定,不如早早歇息,罗元帅一夜辛苦,必定是疲惫不堪啦,有话不妨明日再说吧!”
秦王象是没有听到徐茂公的话,他突然眸光一收,眼底一片茫然,“罗元帅好安排,此举正可以显现我大唐国威,不知还少哪一颗人头啊?”
我心中冷冷一笑,已看得十分清明:尽管罗成曾征询过秦王的意见,不用承诺罗成也早洞察其心机,但是此刻的李世民不能背负屠杀亲舅的罪名。窦建德是他的亲舅,如果任由罗成将其杀死,将有围孝道,也与其一贯宽仁厚德的印象不符。这样就会失去义士们对他一贯的尊敬,因为他还要靠他们来打天下,此刻失去人心无疑是毁灭性的后果。但是天无二日,窦建德留不得,秦王也深知绝不能纵虎归山。窦建德必须死!自古统治者的心机都深不可测,比较世民,罗成的阴恨完全源于一颗赤子之心,而秦王的心中却是坐拥江山,君临天下的野心高于一切,两人天差地别,也许相互是了解的,却永远也成不了真正的朋友!
罗成立刻领会了秦王的意思,他眸中寒波微澜,唇边一抹桀傲轻蔑的冷笑,“正少了夏王窦建德!我遍寻不见,不会是藏在秦王帐中了吧!”
秦王略一迟疑,迎向罗成,直言不讳,“正在此处!罗元帅,我正要带他向你请罪。建德总是我亲舅,他时才已经向我忏悔,此番来助洛阳全是上了王世充的当,他已知错了,就饶过他吧!”
罗成秀目圆睁,血红的杀气烟雾般在眼底升腾,忽然他面部一松,唇畔弯出一个魔魅的弧度,“世民,”他的声音一改方才进帐时的暗沉,又变得甘润清澈,“你舅舅求过你,可没求过我。我好歹也还是唐军的元帅吧。”他言语甜润,神态悠然,言毕漫不经心地把玩弯刀柄上的铭刻,目光清灵。
徐茂功深知罗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上一秒钟说过的话,下一秒钟就可以抹平。他在一边拼命拉秦王的袖子,面上肌肉抽搐,罗成余光看到,视若无睹。
秦王似乎完全被罗成甜润的声音迷惑,对罗成言下之意深信不疑,“既然如此,我唤他出来,当面向你请罪便是。”他从座位上起身,让出一步,“舅舅,出来吧,都是一场误会,我已经跟罗元帅说过了,你出来向他当面陪个不是,都是一家人,就过去了!”
紫金山前威风凛凛的窦建德原来正藏在秦王座位之下,他战战兢兢得挪了出来,全身颤栗如筛糠,双腿一弯跪在罗成面前,“罗元帅,我也一把年纪了,又与你家主公有亲,你就饶过我吧。何况小女还与你。。。有些缘分。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她也曾经侍奉过你。。。”
“不用说那么多废话!”罗成森冷的声音打断他,“我问你,是不是反王?”他握着弯刀的手青筋暴跳,下盍抽紧,薄唇抿得象一张紧绷的弓。
“是。。。不过。。。”窦建德话未讲完,罗成就断喝道:“反贼杀无赦!”他手中的刀与话语同时而起,话音未落,窦建德已身首异处。待帐中众人方来得及眨一下眼,建德满腔的鲜血已经四下喷溅开来,他的头颅飞出数步,身躯犹自挺立,片刻之后轰然坍塌。
突变之下,场面又是如此血腥,众人无不肝胆俱阴寒,心跳如擂鼓。徐茂功早料到罗成会动手,但未料到他出手如此凌利恨辣,且迅捷如电,不由倒退一步跌坐在地,口中发出:“哎呀!”一声。
秦王则是脸白如纸,青唇微颤,他心中虽有罗成杀窦建德的准备,但也没有料到他下手会如此恨心灭性!他缓缓扶住椅背,稳了稳心绪,旋即唇角扯出一弯笑容,他一步上前,攥紧罗成仍握着弯刀的手,大声说:“杀得好!”不用细听也分得出他这虽是称赞之语,却饱含委屈,这委屈却是给谋士徐茂功看的。。。
这番用心的做戏,罗成岂能看不出来,但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世民要演戏便任由他演。罗成向世民略一恭手,“此处事毕,五反王皆伏诛,现尚有单雄信逍遥在外,这就去捉了来,恕末将少陪!”说完转身出帐,头也不回。
一夜杀戮,此时天边破晓,曙色微明,洛河堤上宛如一片修罗场,硝烟弥漫中残碎的尸块、内脏和尸体交横遍野,满目凄零;脚下的泥土喝饱了鲜血微微涨起;枯败的稗草朽木上血迹斑斑;奔流不舍昼夜的洛河不断带走两岸泥泞中的血液,微红的河水默默淙淙。
罗成出了大帐步如飞星,直奔银鬃,然而他忽然停了下来,“宝贝,”他轻挽住我呢喃如清晨之风,“你累了,先去睡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我要跟着你!”我坚定得迎上他疲惫的眸光,我们对视一秒已成万年,一夜的时间,他似乎沧桑了许多,他眼中残存的杀气和眼底只有我才能察觉的憔悴让我五内俱焚。撕裂般的心痛令我的眼眶满涨得赤痛,可是我不能在他面前流泪,“成哥哥,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珍惜自己!”我白衣染血,俏生生得站在晨曦之中,笑得宛若晨起第一抹朝阳。
罗成将我的指端紧紧一攥,爱意在眼中一瞬间倾覆成海洋,他微微闭阖双目默许了我的要求。
捉捕单雄信在罗成看来是十拿九稳,轻而易举的事,所以他只带了杜差和几个亲兵。罗成一直奔到一处山林中的丘陵地住了马,一夜的搏杀,他似乎也有些倦怠,连马蹄腾起的轻烟也会让他皱眉。
相候不久,程黑塔远远奔来,身后紧追不舍的正是单二哥!老程望见罗成便喝住了马。单雄信一见罗成早忘了黑塔的存在,他杀了一夜,跑了一夜,追了一夜,此时早已是筋疲力尽,心力交瘁了。他双目灰红,脸色黑暗,从头到脚都是血滓,就在这个时刻,他看到了日思夜想却又恨之入骨的冤家,他粗重的喘息着,有一刹那脑中一片空白。
罗成却永远冷静到冷酷,他歪坐马上盈盈灿笑,完美的五官眩目且魅惑。“二哥,我知道你在找我,所以特别在这等你!”他的唇瓣弯出一抹艳绝的弧度,伸出纤纤素指向他的准俘虏微微招手。
单二哥的神经彻底崩溃了,是爱是恨他已经无法分辩,全身的热血都冲进了他的大脑,来不及思考,也没有能力思考,他拼尽最后一分力气向罗成狂奔过来。谁知罗成前面早挖好一个陷马坑,单雄信连人带马跌入坑中,被罗成活捉了。他在坑里木然得仰望,罗成带马踱到坑边,傲慢得扬着下巴俯视他,只冷冷一瞥,转身即走,再无多顾。
单雄信被活捉回营,此役在罗成的指挥若定下大获全胜,完美绝胜!秦王夺了东都,又除了大患,自是欣喜愉悦,心花怒放,宣布大摆庆功宴,唐营上下一派喜庆之气。这个时候,罗成却悄悄得退了出来,只挽着我默默回到自己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