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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三十九章 高山仰止潭空冷 千秋功业悲笑间2 ...
申时,我换了一身男装,扮做翩翩公子,陪罗成一起到英贤馆拜见庄先生,罗成特别带了洛梅山庄找到的那把弯刀。
庄先生年愈古稀,鹤发童颜,颇具仙风道骨,很有大家风范。据罗成说,他这位先生,一生周游天下,随身携带的是十几车的古籍书典!老先生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有限的人生最值得做的两件事!庄先生一生未娶妻,却有一女。只是我和罗成到英贤馆的时候,并未看到这位庄小姐。
“成儿,你我师徒多时未见,今日相聚可要陪老夫多饮几杯才是!”庄老乍见罗成喜出望外,握着罗成不撒手,罗成也是盈盈浅笑、恭敬有礼,师徒情深可见一斑。“哦?这位小郎君,可生得好相貌啊!”庄老猛然见注意到了我,竟是一惊!
罗成睨我一眼,唇畔微扬,“她是我的兄弟,自然也是老师的学生,先生不必多礼!”
庄先生逡巡的目光徘徊在我的脸上,犹疑自语,声轻不可闻。直到罗成轻唤三声方才如梦初醒,他急忙吩咐仆从在堂中布宴,酒馔齐备,宾主入席。庄老乃一介文人,自是同猛将武夫不同,饮酒也只是小品浅酌。席间罗成与师傅自然而然得谈到了地宫古文字,庄老捋须深思,指尖轻击案几,“成儿,这种文字久已失传,你上次信中并未提及是由何处找到那些字迹,我本无意探询,可今日见了你这位兄弟倒是明白了几分。看来天缘如此,天命不可违啊!”
“老师此话何意?学生不明白!而且学生有件难事正要讨教先生!”罗成取过随身匣奁,将那柄弯刀小心得取出,递给了庄老。
庄先生乍接弯刀,脸色大变!他缓慢得抚过赤金的刀柄,仔细观瞧柄尾墨玉雕刻而成的龙子睚眦,他研究着鞘上每一块绿松石,每一颗五彩宝石,最后他的目光又回到赤金刀柄上,停留在那些刻工精湛细腻的小龙纹饰上。纹饰与今日所见之龙不同,这些小龙都是只顶着龙角的小蛇的样子,蜿蜿蜒蜒,灵动非常。庄老唤仆从执明灯进前,他借着灯光,又瞧了半晌,才挥手遣走仆从。
“成儿,此刀乃系北朝时北齐皇族之物,最后拥有它的人是北齐显祖文宣皇帝高洋,你从何处得到?”庄老转向罗成,将刀柄游龙间一处细小的刻印指给罗成看。刻印极细本身亦弯曲若龙,在灯下凝神细看,断续相间。
“高洋的父亲高欢,原是东魏的大将军兼右丞相,高氏得天下于马上,这刻印是由高欢的专有工匠用特殊的模具打印而成,故而所断无疑!”庄老言之凿凿,老学者幽然苍廖的声音缓缓掀开历史蒙尘的幔纱:“北魏分裂为东魏和西魏后,双方为了吞并对方,经常发生战争。有一次,西魏丞相宇文泰率领军队与高欢率领的东魏军队在洛阳城外的河桥展开激战。他们对峙了两个来月,高欢巧破了宇文泰的围攻,然后进军邙山。他刚要命令部队强渡洛河,有人来求见他。来人是个匈奴人,名叫綦毋怀文,是常年在深山里炼丹的道人。他向高欢献上了一把吹毛断发锋利无比的宝刀。这把宝刀寒光闪闪,当时高欢就想试试他的锋利程度,于是就让手下拿来两副铁甲,把它倒放在一起,叠了大约有三、四十层厚。然后亲自举起手中的宝刀,对着铁甲砍下去。只听那铁甲“喀嚓”一声被砍为两段。高欢与在场的人都惊呆了,齐声喊道:“好刀!好刀!”高欢心想:“我要把它变成几万把。杀死所有敌人!到那时,统一北方就胜利在望了!”就这样,高欢把綦毋怀文留在了自己的身边。命令他组织工匠,制造宝刀。”
“其实,綦毋怀文是个炼丹师。他从小就读过老子的《道德经》,是道教的信徒。长大后,他厌烦官场,经常住在人烟稀少的深山里修道炼丹。他时刻不忘祖父遗传下来的炼钢之法,亲自实践,终于制造出锋利无比的宝刀。綦毋怀文的祖父也是信奉道教的炼丹师。他也会制造宝剑。但他的造剑方法是传统的炼钢法。他造剑的时候,綦毋怀文常在旁边观看,问这问那。祖父把造剑的道理和经过都告诉了他,綦毋怀文细心的观察、听讲,再用笔记录下来。他把这些知识积累起来,与古书记载的炼钢之法相对照、比较,发现了传统炼钢之法的弊端。他决定采用一种新的方法炼钢。他想到了用生铁炼钢.以往的刀、剑都是由熟铁炼成钢后制造的,他想用生铁炼钢后造剑会比熟铁造剑更锋利。于是,他把生铁烧成铁水,然后把熟铁块投入铁水中,再加温,待熟铁化成铁水后,与生铁混合在一起。经过数次混合冶炼,练出的钢比传统方法炼出的钢要坚硬得多,用这种钢制造的宝刀就更加锋利。他献给高欢的那把刀就是用这种钢制成的。高欢为激励将士的士气,尽快打败宇文泰,吞并西魏,他下令招募一些有力气的青年人,并让綦母怀文带领这些青年人在邺城炼钢铸剑。綦毋怀文带领这些人昼夜不停的干着,不到半年,他们就制造出几千把这样的宝刀,但比献给高欢的宝剑要短一些。所有的将军,每人佩带一把,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高欢也常用一句话来激励自己:“有了干将剑,洛阳就沦陷。”这虽然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安慰,但在当时却起到了鼓舞士气的作用。”
“后来高欢还特别命綦毋怀文为自己铸造一把绝世弯刀,綦毋怀文就将自己的铸钢绝技与传说中古代干将铸剑的方法结合起来,用广平郡干子城的土,牲畜油脂淬火,经过多次试验终于铸,历时十年,终于铸成一把绝世好刀。据说最后一次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綦毋怀文六岁的小女儿在铸铁炉边玩耍,不慎掉入了铁水之中,铁水与血肉融合才成就了惊世奇刀!传说那把弯刀天然闪闪发光,它的光亮自然得产生一种逼人的寒气,令人心惊胆颤。宝刀坚硬,有韧性,锋利无比,削铁如泥、断金碎玉。刀鞘上镶嵌满最昂贵的宝石,刀柄赤金,且刻印着上古龙纹。正如此刀一般无二!”
“文宣帝?”罗成一直听得聚精会神,待先生讲完,凝眉略一深思,“先生不瞒您说,此刀得于一处远古地宫,那高洋也不过死去几十年,他的刀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这高洋平生是怎样的?”
庄先生也是一脸大惑,“成儿,你若问我文宣帝平生,为师到是知之一二,至于其他,怕是要你自己寻找答案啦!”
“正要请教先生高洋平生!”罗成兴味昂然。我突然想起还在金墉时读过的一段高洋的记载,不知是否属实,也翘首以待,眼瞪如铃得望着庄老。
“说起这高洋啊。。。”庄老以手捋冉,娓娓道来:“北齐史官书记:‘帝少有大度,志识沉敏,外柔内刚,果敢能断。雅好吏事,测始知终,理剧处繁,终日不倦。初践大位,留心政术,以法驭下,公道为先。或有违犯宪章,虽密戚旧勋,必无容舍,内外清靖,莫不祗肃。至于军国几策,独决怀抱,规模宏远,有人君大略。’从这段记载来看,这高洋是少有的明君,他胸怀大度,心思缜密,且外柔内刚,处事又能果断坚决。登位伊始,勤于政务,不徇私情,文治武功都勘称人君中的娇娇者。此君在位经年四下征伐,且攻无不克,威振戎夏。当时就已经很强大的西夏、高丽均向其纳贡称臣更不要说周边小国!真所谓:四夷钦服,西人亦畏其强,人们都称他做“英雄天子”!但是好景不长,他在位六七年后,渐渐以功业自矜,嗜酒淫泆,肆行狂暴。朝政就渐渐荒疏了。”
“哦?这也不奇怪,多少君王不都是创业时励精图治,可一旦功成名就,就耽于政务,贪图安逸享乐了么?”罗成见庄先生稍停不觉直抒胸臆。
庄先生抿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淡淡摇头道:“不然,这高洋却与旁人相异,不饮酒时仍是英明睿智,尚能体恤下情,也知纳谏如流,顾念老臣。只一沾酒就宛如换了个人,荒唐之行百出,残□□乱,惊世骇俗!我这有史官留笔丹青之事二三讲于你们听。北齐清河王高岳,高洋的弟弟,屡立战功,颇有威名,但是喜好奢侈糜费,经常流连于声色犬马。高岳从小由平秦王归彦抚养调教,可等他张大羽翼丰满之后,对归彦很苛刻,归彦一直在心里十分记恨。待到高洋当了皇帝,封归彦做了大将军,归彦觉得自己很得皇帝宠信,就写了道密奏,在高洋面前告岳的刁状,说你的弟弟岳在城南造了所大宅,造大宅并不希奇,关键是这所宅地全部按宫廷模样设计的。这还了得,高洋虽当时没处理岳,心里可老大不舒服,兄弟之间就有了嫌隙。过了一段时间,高洋看上了一个姓薛的娼妓,收进后宫纳为妃子。岳先与薛嫔的姐姐私通,后来不满足了,就以其姐之名召薛嫔到他的大宅里去,与其有染。这事也被高洋知道了,他还不动声色,尚顾念兄弟情谊。可有一日他喝醉了,就跑到薛嫔姐姐家把她姐姐□□了。薛嫔的姐姐也很无奈,事既如此,便向高洋提出封其父为司徒,给她父亲升官。高洋大怒,把薛嫔的姐姐吊挂起来,用锯子锯成了两半。这事转过天被岳知道了,岳也很替此女不平啊,就向太后告高洋的状,说高洋在外边滥杀无辜。太后质问高洋,高洋正好又喝得滥醉就说岳是国家的奸臣,派归彦毒死了岳。这事过后,薛嫔一直很受宠幸,高洋对她很不错。可有一天皇帝又喝醉了,想起薛嫔曾经与岳通奸,就冲进后宫杀死了她,还把头砍下来,藏在怀里,出门又与大臣饮酒。饮到一半,就拿出薛嫔的头放在席上,还拆下髀骨当做琵琶,玩耍了一番。隔天,他酒醒了,知道自己昨日所为,大哭,嘴里还说:‘佳人难再得。’,送葬的时候,他亲自为薛嫔扶棺,披着头发,也不骑马,步行跟着灵车,一路哭到坟地去。”
“原来那本书写的都是真的!”我听到着不禁脱口而出。
“哦?小公子也读过高洋的故事?”庄先生笑眯眯得看我一眼。
我迎上罗成诧异的目光,忙含糊其词得说:“晚生也只是闲来无事乱翻书,随意得看了几眼,怎及先生明查原委。”
罗成浅浅一笑,又转向庄老:“照先生这样说,此君真是奇怪的很了,难道酒真能左右人心么?”
庄先生摇了摇头:“古人说酒为德镜,非是酒能乱性而是显露其真心尔。这话原是不错,可放在高洋身上,却显牵强。究竟如何,已成千古之迷,也许只有高洋本人知晓啦!”
罗成似乎对高洋颇感兴趣,听得意犹未尽,只求庄老再多讲些。
庄老微笑,清嗓又言:“那高洋见国中无事,四野臣服,自是杯不离手,所以淫暴益甚!经常通宵达旦得歌舞,喝醉了就散发披肩,或者穿上戏子五颜六色的衣服,还涂脂抹粉得跑到街上,游行市里。城里有座高台,是前朝魏武帝时建的,他那天喝醉游街正好经过,看工匠系着绳索在维修,就嘲笑人家胆小,他自己爬上去,还在高处跳了段舞,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倒把工匠吓得胆寒心碎。大臣们都觉得一个天子,怎么能这样呢?就都向太后告状,太后冲到朝堂里一看,高洋又喝的酩酊大醉,就气得拿手里的拐仗打他,他一把拽住仗子,指着太后说:‘把你这老母再嫁人!’,太后气得不行,几天不笑。高洋隔了几日又喝多了,就跑到太后宫里,见太后正卧在床上,就跑上去把床掀翻了,太后摔在地上,还受了伤!后来他酒醒了,懊悔不叠,在宫里堆了一大堆木柴,还点上火,正打算自己坐进去,太后闻讯赶来制止,劝说他不要自残,他改叫归彦对他施仗刑,还说‘不打出血,就杀了你!’,太后抱着他不让打,高洋哭得悲怆天地,最后还是打了五十下,悲不自胜。这以后,他戒了三个月酒,可还是没能坚持住,过了段时间就又故态复萌了。这次又出新花样啦,他将全国的获罪的□□和娼妇都征召到宫廷里,然后命令她们都脱掉衣服,赤裸□□,吩咐从官共视。又聚棘为马,纽草为索,逼令赤身乘骑,牵引来去,流血洒地,以为此宫中一项娱乐。至于酒后毒打岳母,大臣,□□纲常,事多亦。文襄后是他哥哥高澄的妻子,他喝醉本是去拜访,坐了没多久他就说:‘以前我哥哥□□我的女人,我得学他的样子。’就□□了其嫂。史官记曰:‘其高氏妇女,不问亲疏,多与之乱;或以赐左右,使乱交于前,不从者斩。’!他的皇后姓李,一天李后的姐姐到宫中来看她,被高洋看上了,逼而幸之,大肆淫乐,强留在宫中,还用箭头打死了人家的丈夫,一共打了一百多下,血流出来盛了一斗还多!”
罗成吐了吐舌头,“高洋前后判若两人,他要是活着,我倒想见识一下!”
庄先生大笑,抿了口酒继续:“高洋每次饮醉行事荒唐,有典御丞李集当他的面谏言,把他比成桀、纣这样的暴君。高洋自然大怒,就下令将李集绑了扔选河去,沉了许久,他又让人把李集拉上来,再问他:‘你还说我是桀、纣吗?’李集也是硬骨,虽然泡了很久仍然梗着脖子说:‘这次我觉得你还不如他们!’,高洋就又把他沉到河里去,过了一会儿来出来再问。这么折腾了四五次,李集每次回答都跟第一次一样。高洋这时酒醒得差不多了,就大笑这说:‘天下有你这样的痴人,我今天才知道还有比比干还忠心的人呐!’说完就放了李集。转回头他又喝多了,想起了这件事,很生气,把李集召到宫里,二话没说不,挥剑拦腰斩为两段!所以有人说他:‘其或杀或赦,莫能测焉。’。高洋虽酒后行事荒诞,可他在位其间,官员都很忌耽他默识强记的本事,他对违法乱纪的官员也特别严厉,所以上下都不感胡作非为。又委政杨愔,以为心膂。杨愔由左仆射升任宰相后总摄朝衡,百度修敕,纲纪肃然。当时就又人说‘主昏于上,政清于下’,我到不同意这种说法,就算都是杨愔的功劳,要是没有高洋识人善用,也如千里马默于槽厩,况且朝政又岂是宰相一人能决断的,可见高洋确实能为人君,且英明斐然。”
“那高洋一共坐了多少年皇帝?他后来又是怎么死的呢?”罗成不依不饶得追问。
“当时高洋的弟弟常山王高演为人勤勉仁厚,敏而好学。这个人做文章都开门见山,不喜欢词藻华丽,诸多修饰。而且他特别孝顺。有一次太后生了场病,心疼得要命,高演伏在太后床边,用自己的指甲掐手心,以此来分担太后的疼痛,最后血流满了袖子,所以太后特别喜欢这个儿子。又因为高演亲和仁厚,朝中大臣也很敬仰。高洋也感觉到了,所以曾对演说:‘我死以后你想做皇帝就做吧,别杀我的儿子就行了!’至于他的死,史官记载:‘冬十月甲午,帝暴崩于晋阳宫德阳堂,时年三十一。’,这样看来他一共做了十年皇帝,死的时候不过才三十一岁。可民间对高洋之死颇有传闻。高洋晚年多诸滥杀,有一则传闻便由此而来。史官的记载是这样的:‘北齐高洋,以光武中兴,为诛刘氏不尽。於是大诛诸元,死者千馀,弃之漳水。’当时死者诸多,下游捕鱼的渔民竟然捡拾了很多死者的指甲、手指!因为都是元姓人的,所以民间统称这些残骸为‘元郎’元氏几乎灭族,只有元峦、元长春、元景安三家免祸。元峦是因为以他女儿是常山演的王妃,元长春是因为他们这一家都是武将很得力,元景安则是因为向高洋密奏了他哥哥,那时高洋一番好心赐景安之兄景皓姓高,结果景皓回家以后颇为不屑,私言:‘宁为玉碎,不作瓦全。’景安就向高洋奏报了这件事,他自己得以脱罪,景皓不久被杀!后来,高洋正直壮年突然暴毙,民间多传,是元氏阴魂索命将其引入墓道,分食了高洋的魂魄!”
我突然想起洛梅山庄那遍地尸骨的大墓室,不禁汗毛直竖,若那弯刀果然是高洋的,难道传闻是真?
罗成听完目光又落在那把弯刀上陷入了沉思默想。庄先生却突然对月长叹,脸上浮起一抹愁容。
“先生有何为难之事么?”我既知罗成敬爱这位老师,那先生有难处自当分忧,这一问倒是替罗成问的。
“唉~!”庄先生又是一声长叹,“不瞒公子,实是为小女忧愁啊!”
“庄小姐出了何事?”罗成被这重重一叹从冥想世界中拉回,疑惑更甚于我。
庄先生自谦得摆手,“此事本不该劳烦两位公子担忧,不提也罢!”
罗成疑窦更重,追问愈急:“先生说哪里话,我们都是先生的学生,也不敢以什么贵公子自居,还请老师直言相告,倘若我等能尽绵薄之力,也自是好的。”
庄先生赞许得点头:“恩,果然是世家公子!实才提到传闻,老夫就想起早上为小女探病的一位方士之言,故而叹气。”
“庄小姐生病了么?方士说什么?”我越俎代庖,把罗成撇在一边,又不自觉得四顾张望,心想难怪来了这么久没见到这位大小姐。我这一张望,突然嗅到一丝古怪的灵气,时有时无,很是缥缈。
庄先生踟蹰良久,象是下了很大决心,缓缓开口:“小女是老夫游历长安时某天夜里偶然拾得的,那时文帝尚在,如今带在身边二十年了。此女自到我身边,以至乖巧伶俐,又跟从我幼读诗书,通贯经史子集,精与六艺,本来娴静宜人,可就在三年前,她却性情大变。。。”
我和罗成眼巴巴得盯紧庄先生,他却犹豫再三,再四,似乎下边要讲是事竟不足为外人道!踌躇徘徊之下,庄先生几次欲张口,又吞咽了回去,终于站起身来,往廊上一让,“小女现状,老夫实在不便诉之言语,两位公子请自来一观。”
我的好奇心被强烈得激发起来,究竟是什么‘病’,如此神秘?偷眼看罗成也是一脸讶异,只是他眼中不经意的掠过一丝迟疑,直到我挽住他的手,我们才一同随庄老穿过长廊来到小姐的闺房之外。
闺房之外的院中剑草如兰,我却突然闻到很重的腥味,那古怪的灵气越来越重了!难道是怨灵?!我心头一骤,却半点畏惧都欠奉,早在金墉时我的法力就完全恢复了,今时今日,以我的全部功力制服个把怨灵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我跟在庄先生之后一步踏进‘闺房’,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我不禁花容变色。这哪里是一位小姐的卧房?我甚至疑心自己来到了一间屠宰工厂!所有的窗户都被牢牢钉死,还封上了几层棉麻;房间里漆黑一团,我呆立了片刻,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才恢复了视觉。我们一进来,庄老就将门紧紧关闭,屋子里没有任何灯火,只有屋顶因年久失修,瓦间泥土流失,透下微弱一丝自然光,光线方投射进来就被满室黑暗吞噬,唯能依稀辩出房间陈设。我挽着罗成又向前探了一步,脚下一拌,待我低头观瞧,又是一惊。我的脚下是一团毛绒绒的物什。
“小心!”罗成似乎也踩到了异物,他将我拉向他,黑暗中他剔透的眼眸熠熠清明。
我与他对视一眼,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按,示意我无恙。我们饶过毛物,追住庄先生步伐,却发现原来地上到处都是毛绒绒的怪团,老先生亦是摸索前行。我拽了拽罗成,弯下腰,去触那毛物。一阵清脆的撞击声,罗成从怀中拿出火石,在我头顶点亮了一支小烛,烛光一闪,我差点跌坐在地上!从我们周围一直到光亮触及不到的黑暗,地面上散满了大大小小死去的家禽,鸡、鸭、鹅、甚至是鼠。。。我刚刚碰触的就是一只死鹅!我仔细得检查鹅的伤口,发现它的颈部有明显的齿痕,它应该是被啮喉血尽而死的!我又检视了几具尸体,发现大致相同。难道这里也有吸血鬼?难怪房间里血腥气如此浓重!我靠紧了罗成正欲再前行,突然从幽深的黑暗中传来一声凄利至极的哀嚎!
“快!熄灭火烛!”庄先生一声断喝,但是来不及了。。。
一个黑影飞快得闪出暗黑的空间,直奔向罗成,我未及反应,已被罗成抱住双双伏倒,‘黑影’一逝而过,烛火飞出,将‘黑影’的衣角点燃,火苗窜升,‘黑影’大声惊呼,竟少女般婉转清扬。
危机时分,倒是庄先生熟悉房中陈设,顺手攫起梳妆镜前的熟铜面盆,将盆中清水向‘黑影’泼去。伴随‘黑影’叹息般的呻吟,焰苗熄灭了。
“頔儿,是爹爹呀,爹爹来看你了!”庄先生沙哑的低呼。
庄頔越过我和罗成的时候我已经强烈得感觉到了怨灵的气息,这绝不是游荡在荒原中的一般怨灵,它有着妖的强大法力和恶灵咒怨的黑暗魔力。我十分肯定这位庄小姐已经被恶灵附体,她不会再有任何感情了。
果然她并没有理会庄老慈爱的呼唤,她一直扑向落在地上兀自燃烧的短烛,讲它踏得粉碎。
我毫不迟疑得在她周围施放了火焰结界,金色透明的光芒瞬间充满了空间,将一切黑暗驱散。庄頔惊慌失措得乱冲乱撞,光芒刺得她阵阵哀鸣。我对身边两人的惊异视若无睹,专心催动逼灵咒语,那恶灵渐渐承受不住,传音入我耳苦求。我不于理会,咒语愈急,豆大的汗珠自庄頔的额头滚滚落下,她站立不稳,跪了下来,浑身不住的颤栗。
那恶灵被我逼得走投无路,突然反扑,一道绿线穿透结界闪电般直取我双目!我大惊之下,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罗成却已指尖一弹射出一道白金色的粹芒将绿线截在半空,然而绿线由自渐渐前移!千钧一发之即,我手上的无相镯忽然大放光明,强光之中绿线刹那间焦萎。随着一声野兽的嘶吼,庄頔的身体柔软无力的摊倒在地上,在她的身后竖立起一个高大的影子。它浑身覆毛,尖耳利爪,双目如灯,哀哀散发出萤萤绿光。它踏过庄頔的身体,疯狂得扑在琉璃罩般的结界上,不停的猛击乱敲!
我知庄老必然十分担心庄頔的性命,无暇再拖延时间了,念动咒决,我快速布下‘圣域锁元阵’! 刹那间无数银白色的雪莲花瓣漫天飘舞,洁白的花瓣边缘都闪烁着飒飒寒芒,锋利胜过世间任何一把兵刃,无数晶莹瓷白的花瓣如千万利器,齐齐飞入结界!恶灵嘶声狂吼,声声凄利!千万数的细小莲瓣刹那间尽皆没入恶灵周身。
“投降吧猫鬼!你就是当年徐阿尼家的猫鬼!隋宫的蛊乱根本不是故事,你害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我大声质问它。
“瑶儿,不可饶它!”罗成断然高喝。
我紧闭双眼,银齿啮合,念出最后一段决咒,一阵轰然巨响之后,一片沉寂。。。浓烈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猫鬼已化为恶臭的血气烟消云散。我撤掉庄頔周围的结界,身体一软摇摇欲坠,罗成有力的臂膀支撑住了我,我感激得向他纤弱一笑,怜惜和骇痛在他眼底荡漾开来。
庄先生已经一个箭步冲到庄頔身边,他将女儿扶在怀中,一声接一声呼唤。我振作精神,凝聚法力,指尖微挑,使出‘润物无声’。一道白芒缓缓飘入庄頔口鼻,她的呼吸渐渐平缓,略微睁眼,只唤了一声:“爹爹!”复又晕厥。
我实不忍见老人担忧,昔弱得劝慰:“先生,小姐受猫鬼挟持太久,身体赢弱,猫鬼已死,好好调养即可,不日就可以痊愈啦!”
“哦!哦!”庄先生连连点头,忙招呼仆役打扫房间,将小姐扶至床塌之上安歇。又欲向我深恭,口中千恩万谢:“公子救小女出水火,如此大恩,老朽无以为报,无以为报啊!”我急急欠身相扶,“先生切不可如此,小姐无恙我心足矣!”庄先生坚持一再顿首,老泪纵横,拜得我五内如焚,只得求助得望向罗成。罗成不得以使出力气将先生搀扶到太师椅上坐了,我这才心中稍安。
一番洒扫整理,已是午夜时分,小姐安然酣睡,呼吸平稳顺畅。罗成看看时候不早,便告辞携着我打道回府。
路上,罗成与我同骑银鬃,他只将我的马缰款款挽在手上,徐徐而行。我轻靠着他,清脆的马蹄声回荡在静谧的街巷间,月到中天,群星疏朗,夜幕如一块深蓝色的水晶,远处轻烟漫漫,八月秋高,落花飘若细雪,荡在空中愈来愈高,却忽尔又从天而降,飞入我鬓发衣袖,犹有枯香。
“成,”我轻唤他。
“嗯,我听着呢宝贝!”他空出的一臂环紧了我,声如雪绒。
“我们就一直这样走下去吧,永远都不要到,永远都不要停!”我抚住他结实的臂膀,幸福的感觉在心间流淌。
他俯下头吻在我的鬓间:“好吧,小公主!我们就一直走下去,永远都不到,永远都不停。。。”
我依在他温暖柔软的怀抱里,心情美丽无比,灵魂渐渐飘入云朵般的梦境,梦中我似乎又回到了北平王府,梅园之中,罗成携梅低吟:
“冰河月冻燕山雪,折尽梅花寄相思。浪子思卿隔天阙,佳人云端不可越。手持纤琼欲有赠,爱而不见心断绝。”,“心断绝,何可期?情深不寿始知觉。。。。”
高洋事迹译自二十四史《北齐史》(魏征)本纪-帝纪-文宣显帝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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